第111章 詩仙·李白

  「那倒沒有。」

  秦銘走上前,彎腰幫杜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語氣輕鬆。

  「太白兄,你往四周看看。」

  「這兒可是西安市中心,寸土寸金的地方。」

  「後世明明可以在這上面蓋滿剛才你們見過的百層高樓,賺取億萬錢財,為什麼偏偏要把這幾千畝地圈起來,連一棵深根的樹都不敢種,原封不動的留著這堆黃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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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白愣了一下,抬起頭環顧四周。

  遠處高樓林立,唯獨這片遺址公園內部,空曠乾淨的不可思議。

  「因為後人捨不得忘。」

  秦銘拍了拍李白的肩膀,轉身往出口走去。

  「留著這片廢墟,是為了記住大唐曾經有多輝煌,也是為了警醒後人,盛世是怎麼毀掉的。」

  「行了,別在這兒吹冷風傷感了。誰說大唐的建築全塌了?」

  「走,上車,我帶你們去看一座熬過了戰火、扛過了八級大地震,在大唐立了一千三百年還沒倒的硬骨頭!」

  李白和杜甫同時抬起頭,快步跟上了秦銘的步伐。

  半個小時後,商務車穿過繁忙的市區,停在了曲江新區的大慈恩寺南廣場外。

  車門剛一拉開。

  杜甫扶著車門框邁出右腳,不經意間一抬頭。

  老人的身體猛的僵住了。

  在廣場正北方的藍天白雲之下,一座七層四角、通體呈土黃色的磚砌佛塔,正靜靜矗立在寺院大殿之後。

  塔身稜角分明,飛檐層疊,古樸厚重的氣息撲面而來,任由四周現代高樓環繞,自有一股巋然不動的巍峨氣度。

  「慈恩寺塔……」

  杜甫手裡的氧氣瓶啪嗒一聲掉在地上,被掛繩扯在胸前晃蕩。

  老人嘴唇劇烈哆嗦著,推開秦銘的手,跌跌撞撞的往前跑了兩步,仰著脖子,渾濁的眼淚奪眶而出:

  「是慈恩寺塔!當年天寶十一載,老夫與高適、岑參、薛據同登此塔,憑欄賦詩,俯瞰長安!」

  「還在!它竟然還在!歷經千年劫火,它居然一磚未毀,還立在這長安城南!」

  大唐,太極殿前。

  李世民提著劍,看著天幕中那座造型雄渾的七層高塔,滿臉的暴怒化作了怔忡。

  「玄齡,城南何時有過這樣一座巨塔?朕怎的毫無印象?」


  房玄齡撿起地上的半截朝笏,仔細端詳了片刻,拱手回稟:

  「陛下,城南晉昌坊如今只有荒廢的無漏寺,並無此塔。」

  「想來此塔定是陛下百年之後,我大唐後世君王所建!」

  「歷經千年而不倒……」

  李世民握緊劍柄,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戾氣。

  「好!好歹給朕的大唐留了個念想!」

  現代,大雁塔南廣場。

  李白同樣仰頭望著那座高塔。

  看著塔身每一層都被修繕的整整齊齊,看著塔下熙熙攘攘、滿臉笑意拍照留念的後世遊人,李白胸口那股憋悶之氣,總算散去了大半。

  「好一座佛塔,倒真有幾分我大唐的雄渾筋骨!」

  李白剛鬆了一口氣,身旁的杜甫卻突然拽住了他的風衣袖子。

  老人的力氣大的驚人,枯瘦的手指死死指著廣場正中央的方向,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抽氣聲,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太……太白兄!你看那邊!快看那邊!」

  李白順著杜甫手指的方向轉過頭。

  就在大雁塔正南方的開闊廣場中央,兩尊高達數米的青銅巨像,正沐浴在正午的陽光之下,底座四周擺滿了鮮花,無數遊客正排著隊在銅像下方駐足仰望。

  秦銘揣著兜,笑呵呵的領著兩人走近。

  待走到近前,看清左側那尊銅像的面容與姿態時,李白整個人定在原地,邁不出步子了。

  那尊青銅雕像,刻畫的是一名身材修長的男子。

  銅像迎風而立,寬袍大袖獵獵飛揚,腰間佩著一柄長劍,左手負於身後,右手高高舉起一隻酒樽,腦袋以四十五度角狂傲的仰望蒼穹!

  而在銅像下方的花崗岩基座上,幾個遒勁有力的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詩仙·李白】

  「這……這是某?!」

  李白眼睛瞪的滾圓,鬆開按劍的手,快步繞著那尊銅像轉起了圈。

  他看看銅像仰天喝酒的狂態,又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滿是壓都壓不住的狂喜。

  「哈哈哈哈!鑄銅立像,勒石記名!」

  李白叉著腰,站在自己的銅像下面,仰頭大笑,引的周圍不少遊客紛紛側目。

  「漢代霍去病封狼居胥,也不過在茂陵前立石刻馬!」

  「某李太白一介布衣,千年之後,竟能在這長安勝跡之前,受後世萬民瞻仰!」


  「小友你瞧,這銅像鑄的極妙,深得某八分神韻,尤其是這舉杯向天的氣派,當真是千古獨一份!」

  李白得意洋洋的吹噓著,轉身想要拉杜甫一起看,腳步卻在轉向右側另一尊銅像時,慢慢停了下來。

  右側十餘步外,同樣立著一尊青銅像。

  基座上刻著四個大字:【詩聖·杜甫】。

  與李白那尊飛揚跋扈的銅像截然不同。

  這尊銅像里的老者,身形佝僂瘦削,身上穿著一件打滿補丁、被狂風吹的緊貼在肋骨上的破舊儒衫。

  銅像的眉頭緊鎖,一雙凹陷的眼睛沒有看天,而是低垂著,悲憫的凝視著腳下這片蒼茫大地,雙手緊緊攏在袖中,仿佛在替這人間的苦難抵禦寒風。

  李白臉上的狂笑,一點一點收斂乾淨。

  他看了一眼面前這尊瘦骨嶙峋、滿面悲苦的青銅雕像,又緩緩轉過頭,看向站在自己身旁、裹著厚羽絨服、正仰頭含淚望著銅像的真杜甫。

  一模一樣的眉眼。

  一模一樣的蒼老與疲憊。

  李白忽然想起剛才在車上聽到的那首詩。

  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他想起在更衣室里,這個連路都走不穩的老人,摸著保暖的衣服哭著喊出的那句——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

  自己的銅像,在仰望天上仙宮;

  而這位老兄的銅像,卻在低頭看著人間疾苦。

  李白沉默了許久,忽然往後退了一步。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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