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未聞侄為天子而祔姑於廟
太極殿內。
李世民提著長劍走下台階，目光鎖定了站在角落裡的晉王李治。
此時的李治還是個幾歲的孩童，被大殿裡的陣勢嚇的哇哇大哭。
李世民走到李治面前，舉起長劍。
「陛下！」
長孫無忌撲過來，抱住李世民的大腿。
「晉王還年幼，他什麼都不知道啊，求陛下開恩！」
李世民看著大哭的兒子，手裡的劍停在半空，怎麼也砍不下去。
定陵停車場。
秦銘打開車門，讓一大一小坐進去。
「秦銘哥哥。」
小兕子坐在安全座椅上，小臉蒼白。
「那個武姐姐好可怕，她為什麼要殺那麼多人呀？」
秦銘系好安全帶，發動車子。
「因為權力啊。」
秦銘嘆了口氣打了一把方向盤，車子駛出景區。
「在皇權面前親情根本一文不值。」
「為了那個位子，父子反目夫妻成仇的事情太多了。」
秦銘說道。
「不過你們大唐也挺有意思的。」
「武則天雖然殺了那麼多李家人。」
「但她死的時候，卻留下了一道特殊的遺詔。」
大唐太極殿。
暴怒的李世民停住動作，盯著天幕。
遺詔？
這毒婦殺了朕那麼多子孫，篡了朕的江山。
臨死前還能留下什麼遺詔？
「她臨死前，下令去帝號，稱則天大聖皇后。」
秦銘踩下油門，車速提了起來。
「也就是說她放棄了自己皇帝的身份。」
「要求以李治皇后的名義，和李治合葬在乾陵。」
豪車駛出明十三陵定陵景區停車場，沿昌赤路向南行駛。
徐妙雲坐在副駕駛，透過後視鏡看著逐漸遠去的天壽山，眉頭蹙在一起。
她肚子裡憋著一個疑問。
徐妙雲轉過頭，看向開車的秦銘。
「秦公子，我讀史書時有一事始終不解。」
她整理了一下措辭，語氣認真。
「那位武姐姐既然已經改唐為周自己當了皇帝，武家子侄更是遍布朝堂。」
「那她為何最終卻把天下還給了李家？」
徐妙雲滿臉困惑。
「她難道就不曾想過，讓武家的人繼承大統，將這武周江山千秋萬代的傳下去嗎？」
秦銘單手扶著方向盤，聽到這個問題直接樂了。
「她當然想過，而且想的腦袋都快炸了。」
秦銘打了一把方向盤，車子駛過一個彎道。
「但這事兒在古代的宗法制面前，根本就是一個解不開的法理死局。」
秦銘放慢車速，開始拆解這段歷史的核心矛盾。
「你想想，武則天晚年面臨著選繼承人的問題。」
「擺在她面前的只有兩條路。」
「第一條路，傳位給自己的親兒子，也就是李顯或者李旦。」
「可兒子姓李啊，只要兒子一登基天下立馬就得還給李家。」
「她辛辛苦苦改的國號周，直接一世而亡。」
徐妙雲連連點頭，這確實是個大問題。
「那第二條路呢？」
秦銘豎起兩根手指。
「傳位給武家的侄子，比如武承嗣或者武三思。」
「這樣一來武家的江山確實保住了，但法理上根本站不住腳。」
秦銘轉頭看了徐妙雲一眼。
「自古以來，你聽說過哪個當侄子的做了皇帝會把自己的姑姑放進太廟裡當祖宗祭祀的？」
徐妙雲愣住了。
太廟祭祀講究的是父死子繼，兄終弟及。
侄子當皇帝，祭祀的肯定是自己的親爹親爺爺，怎麼可能去祭祀姑姑？
秦銘靠在椅背上，拋出了那個歷史名場面。
「當時武則天最信任的宰相，叫狄仁傑。」
秦銘的聲音在車廂里迴蕩。
「這老頭極其聰明，他看透了這個死局，直接對武則天說了一句名言。」
「陛下立子則千秋萬歲後配食太廟，承繼無窮。」
「立侄則未聞侄為天子而祔姑於廟者也。」
秦銘用大白話翻譯了一遍。
「意思就是，你立兒子，死後千秋萬代都有人給你上香。」
「你在地下永遠是老李家的祖宗。」
「你要是立侄子，古往今來從來沒聽說過侄子當了天子，會把姑姑供奉在太廟裡的。」
「武則天聽完這話當場就悟了，徹底斷了立武家子侄為太子的念頭。」
天幕之下。
大唐太極殿。
陷入絕望的李世民聽到這番話，從龍椅上躥了起來。
他渾身發抖雙手抓著御案的邊緣，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
笑聲在大殿內迴蕩，震的殿樑上的灰塵落下。
「狄仁傑，狄仁傑！」
李世民眼珠子通紅滿臉狂喜。
「此人是誰，朕竟不知我大唐還有這等人物？」
長孫無忌激動的聲音直打顫連連磕頭。
「陛下，此乃高宗武后時期的宰相！」
「雖非我貞觀舊臣，卻是大唐社稷的再造功臣啊！」
長孫無忌抬起頭，滿臉都是慶幸。
「若無此人一言點醒那毒婦，我李唐社稷怕是真要斷送在武氏之手了。」
李世民一把推開面前的奏摺，走下台階抓住長孫無忌的手臂。
「好，好一個未聞侄為天子而祔姑於廟！」
李世民眼中發亮。
「一句話，就憑這一句話硬生生保住了我大唐的香火。」
車廂里，秦銘的講述還在繼續。
「不過光靠狄仁傑一張嘴勸，還不足以讓權力平穩交接。」
秦銘看著前方的紅綠燈踩下剎車。
「武則天晚年病重，她養的兩個男寵張易之張昌宗把持朝政。」
「搞的朝堂烏煙瘴氣。」
「神龍元年正月，宰相張柬之聯合崔玄暐、桓彥范等幾名大臣直接率領禁軍衝進宮裡。」
秦銘手指敲了敲方向盤。
「手起刀落斬殺二張兄弟，直接逼八十二歲的武則天退位。」
「迎中宗李顯復位，這就是歷史上著名的神龍政變。」
「政變之後武則天被迫遷居上陽宮。」
「同年十一月，這位華夏歷史上唯一的女皇帝病逝。」
秦銘嘆了口氣。
「臨終前，她留下了最後一道遺詔去帝號。」
「稱則天大聖皇后。」
徐妙雲聽到這裡，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
一個女皇帝的傳奇，最終以退位去帝號歸還皇后身份的方式落幕。
這其中的驚險與厚重，比任何話本小說都要精彩。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