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禾下乘涼夢
秦銘帶兩人離開回音壁，頂著烈日走到祈年殿前。
三層漢白玉底座托著那座圓形大殿。
藍色琉璃瓦在太陽底下反著光。
周圍不少遊客舉著手機拍照，旁邊還有導遊拿小喇叭講解。
徐妙雲站在祈年殿台階下，仰頭看那塊匾額。
「大明曆代帝王，每年正月都要來此舉行祈谷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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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妙雲輕聲開口。
「皇上要提前齋戒三日，不理朝政，不近女色，換上祭服，率領文武百官跪在這大殿前，恭恭敬敬地求老天爺賞個風調雨順。」
她嘆了口氣，繼續往下說：「天下百姓的飯碗，全繫於老天爺的一念之間。」
「若是趕上災年，幾個月不下雨，地里顆粒無收，餓殍遍野。」
「此時，皇上便要來此下罪己詔，昭告天下承認自己德行有虧，惹怒了上蒼。」
古代種地看天吃飯。
遇上旱災或者蝗災，幾十萬人流離失所，連飯都吃不上。
秦銘聽完樂了。
「求老天爺？」秦銘搖了搖頭，「我們現在解決吃飯問題，早就不靠皇帝給老天爺磕頭了。」
徐妙雲沒聽懂：「不求天，那求誰？難不成後世之人能自己造出糧食？」
「造不出來，但我們靠一群把腳扎在泥地里的普通人。」
秦銘掏出手機點開搜索框，敲了個名字進去。
屏幕跳出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個精瘦的老人，皮膚曬得挺黑，穿件幾十塊錢的白襯衫，站在齊腰深的稻田裡。
他手裡捧著一束稻穗，笑得滿臉都是褶子。
秦銘把手機屏幕轉過去，遞到徐妙雲跟前。
「喏，這位老爺爺，就是我們現代的『神農』，袁隆平院士。」
徐妙雲捧著手機仔細看照片。
這明明是個普通農夫，哪有半點神仙或者大官的模樣。
「別看這位老爺子穿得普通，他可是真正改變了華夏命運的人。」
秦銘指著屏幕里的稻穗。
「他搞出來一種東西，叫雜交水稻。」
秦銘停了一下，報出個數據。
「這種水稻，最高單季畝產，超過兩千斤。雙季畝產，突破三千斤。」
徐妙雲腦子有些發空。
前幾天秦銘提過畝產千斤的事情，她還沒消化完。
現在具體到水稻，居然能產兩三千斤。
大明江南最好的水田，趕上風調雨順的年景，農戶累死累活一畝地也就打兩三百斤糧食。
後世這水稻產量翻了十倍不止。
秦銘繼續說道：「咱們國家其實是個少地的國家，耕地面積並不多。」
「但靠著他和無數農業科學家的努力，硬是用占世界百分之九的耕地，養活了世界近五分之一的人口。」
「足足十四億人。」
「以前咱們國家窮，遇到災荒，老百姓吃樹皮、啃草根、吃觀音土。後來外國人嘲笑我們自己養不活自己。」
「結果這位老爺子帶著團隊，風裡雨里在試驗田裡幹了幾十年，硬生生把產量提了上來。」
「現在，十四億人的飯碗，端得穩穩噹噹，每天都能吃上白花花的大米飯。」
「這位老爺子有個夢想，叫禾下乘涼夢。」
「他夢見水稻長得有高粱那麼高，穗子像掃把那麼長，顆粒像花生米那麼大。幾個朋友坐在水稻下面乘涼。」
秦銘把手機揣回兜里。
「比起那些坐在金鑾殿裡下罪己詔的皇帝，這位把一輩子都奉獻給稻田的老人，才是真正讓華夏子孫免於饑荒的救世主。」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聽見十四億人和畝產三千斤這幾個字，坐在龍椅上半天沒動彈。
老朱出身赤貧，知道餓肚子啥滋味。
當年大旱，樹皮都被災民扒光了。
吃觀音土脹死的人，朱元璋見過太多。
當了皇帝後，每年正月朱元璋都要去南郊大祀殿齋戒祈谷，跪在石板上求老天爺給大明百姓一口飯吃。
老天爺啥時候給過好臉色。
朱元璋看天幕里那個穿白襯衫皮膚黑的老人。
朱元璋站起來，繞開御案走到大殿中間。
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朱元璋對著天幕里的老農彎腰鞠了一躬。
「咱替天下蒼生，謝過這位老先生。」
朱元璋嗓子發啞。
「若是當年有這種神種，咱爹娘也不至於活活餓死……」
徐達等人跪倒在地，跟著行大禮。
能讓全天下人吃飽飯，這功績封公封侯都輕了。
大唐太極殿。
李世民看天幕里的照片，吐了口氣。
貞觀之治聽起來繁華，可大唐百姓依然在溫飽線上掙扎。
遇上旱澇就有流民。大唐連年打仗，湊軍糧太難了。
「若是畝產三千斤，朕的大軍何愁不能踏平四海！」
李世民轉頭看長孫無忌。
「輔機，若我大唐有這位袁先生，朕願與他平分這天下！」
長孫無忌點頭：「陛下所言極是，此乃真正的國士無雙！不求天，求於人，後世之法，遠勝我朝！」
天壇公園裡。
小兕子看手機屏幕，覺得這個老爺爺笑的很親切。
小丫頭學大人的模樣，雙手合十，對著手機屏幕拜了拜。
「謝謝袁爺爺。」小兕子奶聲奶氣開口，聲音清脆。
「謝謝您讓小兕子和天下的小朋友都能吃飽飯，不餓肚肚。」
徐妙雲聽到小兕子的話，眼眶紅了。
徐妙雲轉頭看宏偉的祈年殿。她以前信的那些規矩沒了，現在又有了新盼頭。
「秦公子，妙雲徹底明白了。」
徐妙雲聲音帶著幾分哽咽：「歷代帝王祭天祈谷，不過是向天乞討。」
「而這位袁老先生，是直接把手伸進泥土裡，硬生生給天下人變出了飯碗。」
「這才是真正的萬家生佛。」
她徹底折服於後世的這種務實與偉大。
不靠虛無縹緲的蒼天，只靠人定勝天的科學與汗水。
臨近中午，夏日的陽光越發毒辣。
地面的熱浪一陣陣往上涌，連遠處的空氣都有些扭曲。
小兕子熱得鼻尖上全是細密的汗珠，粉色運動服的後背都濕透了一小塊，小臉紅撲撲的。
秦銘看了一眼時間，摸了摸小丫頭的腦袋。
「行了，今天的天壇就逛到這兒。」
秦銘指著公園出口的方向。
「再曬下去，咱們三個都得變成烤肉串。」
三人順著林蔭道往外走，很快出了公園大門，坐進停車場裡的黑色豪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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