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巨型斷臂
韓平沒有直接回復丁丑的報價。
他微微側身,低下頭,對著身側的趙敏低聲交代了兩句,語速很快。
交代完畢,他抬眼看向丁丑,語氣隨意:
「這位是我的副手,村里採買、議價的事,都由她做主。你們直接談就行。」
趙敏半點不拖沓,應聲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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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形清瘦,臉上覆著黑面巾,只露一雙清冷眸子,腰間兩柄短錘隱隱露著鋒芒,看著單薄,氣場卻極穩,自帶生人不敢欺的冷意。
二人一上前,立刻對著流民價格、挑選人手的事宜低聲交涉起來。
韓平不再理會買賣這邊,轉身走回木桌旁,重新坐到葛倫對面。
趁著空檔,他順著葛倫的話頭,隨口打聽起泰坦城近期的近況。
葛倫此刻心情正好,也不藏著掖著,打開話匣子就聊了起來。
通篇都是城內權貴的瑣碎閒事。
哪家大戶嫁了女兒、哪家公子新婚納娶、誰家後院又添了幾房妾室、誰家宴席鋪張……
家長里短,雞毛蒜皮,大半都是沒用的閒話。
韓平耐心聽著,一邊應付搭話,一邊默默篩選信息。
聽了大半晌,終於篩出兩條有用的消息。
第一條,邊境近期屍潮暴動頻繁,最近接連沖毀了三座小型村落據點。
泰坦城已經調出正規駐軍,分批下來清剿殘餘喪屍、收復廢墟據點。
第二條,三座被毀據點裡,其中一座的領主,便是他便宜父親兒子中的一個。
旁人聽來,只會當是邊境常態災禍,運氣不好撞上屍潮,純屬意外。
但韓平心裡一驚,後背悄悄發涼。
他自己就是被後媽李氏一脈的算計,差點死到半路上。
而他那個便宜父親韓敬兒子又多,死幾個在屍潮里,並不算什麼大事,查都沒法查。
可韓平卻覺得,這件事肯定沒有表面那麼簡單,倒很像他那位後媽的手段,她最近出手夠頻繁的,不屬於她那一脈,在外面的,都要殺了嗎?
韓平壓下心底翻湧的冷意,面上依舊神色平淡,陪著葛倫隨意說笑。
只是心裡那根弦,徹底繃緊了。
泰坦城那趟渾水,遠比他想像的更深、更狠。
趙敏和人牙子丁丑你來我往,討價還價許久。
最終敲定五名人手,一共花費四十二根喪屍脊骨。
周奎準時趕著馬車運來稅費和買人的脊骨,雙方清點核對,人貨兩清,簽字畫押。
另一邊,韓平和葛倫依舊一副熱絡的模樣,談笑風生,最後像是多年未見的親友一般相擁道別。
一切妥當,韓平帶著眾人、新晉買來的五名人手,一同返回黑石村。
新人剛入村,規矩必須到位。
所有外來人手,一律由村里老人帶著跟進。
一來快速熟悉村內布局、作息規矩;
二來暗中觀察品性、查驗本事。
村子現在好不容易安穩下來,多幾張嘴吃飯不算大事。
但若是不小心買回來心思不正的內賊、隱患,那就是大麻煩了。
甄別、看管、調教新人的瑣事,韓平直接全權交給了趙敏。
等村里安排妥當,另一邊,葛倫也帶著手下人馬、人牙子隊伍收拾完畢,駛出黑石村,趕往下一個邊境據點收稅。金髮少年此刻緊隨葛倫身後,沒有半點敬畏,反而一臉桀驁。他回頭望了一眼黑石村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韓家那小子,在城裡的時候,看起來傻不拉幾的,沒想到封了領地,居然變了這麼多!也是個能藏的主。」葛倫陪著笑臉,小心翼翼地開口:「那您說,李家潛進去的人,能得手不?」
「人情已經給了,剩下的就不歸咱們管了,得手也罷,失手也好,李家的助力已經拿到了!」
金髮少年陰鷲的眼神滿是笑意,騎在馬背上晃晃悠悠,葛倫旁邊陪著,則不敢再多說話,能搭上這位城主家少爺的線,本就是意外之喜。
另一邊,外人徹底走乾淨,村內恢復安穩。
韓平不再耽擱,帶著周奎、賴狗子一行十幾人,備好兩輛馬車,徑直往西側荒原陷阱位置趕去。
昨晚陷阱絞盤卡死、蓋板拉不起來,坑底情況不明,他必須親自去查看。
兩輛馬車一路疾馳,還沒靠近,韓平遠遠就看見了昨晚的屍坑。
烈日暴曬之下,整座深坑呈現出一片暗沉的黑紅色,和荒原漫天遍野的土黃形成刺眼的對比,格外扎眼。
土坡邊的絞盤、捲軸機關全都完好無損,麻繩也未遭破壞。
那盞徹夜燃燒的屍油燈也依舊擺在原位,燈盞完整,遍布灰塵。
眾人快步上前,湊近坑邊低頭望去。
十米深的陷阱底下,堆滿了碎裂的白骨、殘肢爛肉,粘稠發黑的屍液混著泥沙攪成一團淤泥,腥臭刺鼻。
原本厚實的方木蓋板正中央,硬生生破開了一個巨大的洞口。
蓋板上三十公分粗的硬木樑,像是被蠻力生生撕裂崩斷,斷裂口參差不齊,牙口猙獰可怖,完全不是普通腐屍能造成的破壞力。
烈日炙烤著坑底腐爛的血肉,一陣陣濃烈惡臭翻湧上來,直往上沖。
眾人早就用抹布綁住了口鼻,依舊是熏的辣眼睛。
「動手,先清淤!」
周奎應聲帶隊跳下坑底,眾人拿著鐵鏟、木耙,有條不紊開始清理坑內淤泥和粘稠屍液。
一層層發黑髮臭的粘液被挖開、鏟走,堆積混雜的碎骨、殘肉漸漸剝離乾淨。
隨著坑底大面積骨架被清理露出,昨晚毀掉陷阱、卡死蓋板的罪魁禍首,終於徹底暴露在眾人眼前。
深坑最底層、倒刺荊棘最密集的位置,壓著一截無比粗壯的巨型斷臂。
足足一人多長,皮肉厚實僵硬,骨骼粗壯駭人,整隻手臂被陷阱的荊棘倒刺死死貫穿、釘壓在屍堆最底部,動彈不得。
單憑這一截殘肢,就能想像出它本體的體型有多恐怖。
賴狗子看得心頭髮緊,忍不住低聲開口:「大人……這到底是什麼怪物?」韓平站在坑邊,目光沉沉盯著那截巨型殘肢,神色凝重。昨晚幸好他見好就收,果斷下令撤退。若是當時貪心貿然靠近查看,後果不堪設想。他蹲下身,仔細觀察著斷臂的切口,眉頭越皺越緊。這不是陷阱造成的傷口。是這怪物自己掙扎時,生生撕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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