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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6章 絕非英雄所為!

  第606章 絕非英雄所為!

  相里車以上造之尊,勒令這些士兵退下,隨後安撫季布,獨自去找太子。

  「臣觀太子麾下,人才實濟啊。」

  「上造此來,是答應要助我一臂之力了嗎?」

  相里車聞言,立刻站起來,對扶蘇行臣子大禮。

  「太子日前提議,臣思慮許久,想到這天下歷經數百年的戰亂,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的局面。皇帝陛下得秦國列代先王神靈庇佑,終於成就今日天下太平的大局。」

  「只是天下雖然不再有戰亂,但是人心卻不統一。舊的觀念不時衝擊新的秩序。太子屬意墨家,力圖實現百年之前祖宗的偉業,打造一個尚同、非攻的世界。」

  「我相里車無才、無德,只是微末學到了一些祖宗先輩留下來的技巧,本沒有資格同太子完成這樣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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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身為墨家鉅子的後人,實現歷代墨家鉅子的理想,本就是天命之職。相里車日後,必定全力以赴襄助太子完成對墨家理論全新的適應和改造。」

  「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相里車的話,頓時讓扶蘇懷念起了某些偉人。

  「我秦國能有上造這樣的人,真是天下人有此福德。」

  二人閒談幾句,相里車就對一些重要問題和扶蘇開始商議。

  「墨家的思想核心,重在實踐。至於那十個重大的目標,只是祖先們在當時那種情況下提出的口號。」

  「墨家思想若要細論其意,條分縷析來陳說著書,只怕會使得墨家流於形式,一如儒家。」

  「所以臣以為,這墨家的思想,不是要去擴充,而是要精簡濃縮。道理要越簡單、越明白、越通俗越好。」

  相里車自從聽說了扶蘇的想法,要用儒家的愛去替代墨家的兼愛,他考慮了現實可行性。

  但是相里車可沒忘記過,墨子是為什麼離開儒家的,因為他們每天只會說說說,從沒幹過一件正經事。

  相里車更加沒有忘記自己的祖先相里勤是為什麼帶著弟子來到秦國的。他們要做的是實踐理想,用實際行動來創造。

  儒家還在大談仁義、斥責天下諸侯王無道義的時候,墨家的弟子則在研究到底怎麼樣才能實現非攻了。

  對於墨家來說,最重要的是行動。

  相里車不希望扶蘇在更新墨家思想的過程中,無端地贅述一堆無用的釋義,讓墨家從此走向下乘。

  「你這是在給我提底線啊?」


  相里車連忙抱拳,「太子,墨家和儒家,本來可謂水火不容。我們墨家是非常討厭儒家那一套繁文禮節、鋪張浪費的。儒家的思想可以被墨家採用,但是要貴在簡潔、實用。」

  「上造還是謙虛了。看得出來,您是真正懂得墨家精神的人。我願意將此事全權委託與您。」

  相里車又道,「除了此事,臣還有一件事想問太子的意見。如今的秦墨家早就已經沒有墨家弟子了。光靠臣一位,那實在是獨木難支啊。」

  情況確實如此。在農兵合一的秦國,君王講究中央集權,哪能容許墨者們的存在呢。墨者只聽從鉅子的命令。

  「那以上造之意,若是無法組建墨家這樣一個正式門派,未來就無法普及墨家的思想嗎?」

  扶蘇有些犯難,楚墨家都尚且要被改造,秦墨家現在又重新提出來需要招收弟子,壯大門派的需求。

  「全新的墨家,必須要由天下有名望、有威望的人來組成。只有這樣才能讓讓民眾信服。光靠太子您和我兩個人的力量,是無法推動尚同、非攻這樣的思想深入人心的。」

  扶蘇想了想,墨者,為民請命者。

  為何自己不趁機成立一個專屬幫派呢,直屬自己,不粘連行政權力,這樣就可以明目張胆地騙過嬴政。

  有了這樣一個門派之後,自己就可以名正言順吸納更多良才,源源不斷的良才。

  只是現在就和相里車說這些,這無疑是暴露自己的心跡,小心弄巧成拙啊。

  「上造所言極是,我秦墨家本來就日漸式微,若非這一次諸子大會,秦墨家都不會出現在大眾的視野里。這麼看來,以後還得要上造多多費心,挑選合適的人作為弟子。」

  上造一臉疑惑地望著扶蘇,「太子,您是不是忘記了什麼事?現在您才是我秦墨家的鉅子啊。」

  「我身為太子,如何能公然去收徒弟呢。這成何體統。」

  相里車低頭一想,歷史上也確實沒有皇帝或者太子收徒的案例。

  「那該怎麼辦呢。臣只能算是個門徒啊。」

  「這有何難。自今日起,我任命你為秦墨二當家。以後你專門負責這些事情。」

  「二當家?」相里車做了十幾年的上造了,這個江湖鄉野稱呼盤旋在他腦海里時,他只覺得陌生。「說起來,皇帝陛下應該還不知道太子的選擇吧。」

  扶蘇表示,他會極力說服嬴政,如果嬴政不同意,那就日後由他來同意。

  相里車聽到扶蘇的描述,還地怔了一下,他拱手作揖,「太子放心,臣接受此項任務。」

  這之後,相里車又忍不住想要提醒扶蘇一件事。


  按理說,相里車和扶蘇沒見過幾面,相里車用不著對扶蘇這麼熱心。而且他是儲君,做過臣子的都懂得道理,能少說不如多說,免得給自己帶來麻煩。

  但是相里車對扶蘇卻以誠相待。

  「我今天走入太子您的雅苑,看到您手下的人起了一點小小的爭執。這本來是很正常的事情,人與人相處,哪能儘是和諧的呢。」

  「只是我聽人說,千里之堤毀於蟻穴。有些時候,一些看似微小的問題,卻會在關鍵時刻壞了大事。還請太子多多留意啊。」

  做太子這麼久,還是第一次遇到大臣面對自己,不忌諱彼此的身份地位,像尋常家庭里的尊長那樣叮囑幫助晚輩告訴扶蘇這些話。

  扶蘇自然是非常感激。

  「上造之勸諫,扶蘇一定留意。」

  這上造相里車就此別過扶蘇,回去專心搞學術,順便想辦法怎麼物色弟子。至於其他的事情,扶蘇親自答應下來他去辦。

  等到相里車走後,馮敬和呂澤又雙雙走入雅舍。

  雙方各執一詞。

  馮敬說,「季布挑釁在先不說,還直言秦國二字,他的心裡根本就沒有把自己當做秦國人來看,自始至終都認為他是一個楚國人。」

  呂澤則堅持,「軍中將士,多為秦人,始終對來自六國的將士心存芥蒂。尤其是對來自楚國的季布心懷不滿。」

  過去,秦國和趙國有血海深仇,過了幾十年,好不容易秦國滅掉了趙國,出了那口惡氣,這才消除了恨意。

  就在最近兩年,秦國因為對戰楚國,李信損失了七八萬兵將在秦國,那些人都是秦國的精銳之士。這一敗,在戰後就演變就秦人對楚人的極端惱恨。

  而在那之前,扶蘇也曾坑殺十萬士兵。甚至扶蘇都沒掩飾一下,沒找個替罪羊幫他承擔那骯髒的活。

  至於最後秦楚大戰期間,從頭到尾積壓的仇怨,更是數不勝數。

  雖然一些人看清了秦楚雙方的實力差距,政體優劣,並且從此佩服扶蘇的軍事能力,因此崇拜扶蘇。他們這些人勇敢的面對了現實,承認楚國已經戰敗的既定事實,拋棄過去的舊恨,走向全新的時代。

  但是這種人永遠都只是極少數,大多數人,還是沉浸在舊日的仇恨里。

  這裡面,最痛苦的要屬夾在楚國貴族、地方豪強和秦國之間的楚國庶民了。

  不論他們選擇哪一方,另一方總會給他們苦頭吃,讓他們倍感痛苦。

  這麼一來秦楚之間的仇怨,就渲染的越來越複雜。

  面對兩人的說辭,扶蘇只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讓他們兩都回去對自己手下的人嚴加管教。


  「天下已然一統,世界上只有一個國家,那就是我大秦帝國。我不管其他軍士都如何看待外來的六國之士,又是否怨恨六國的人。但是只要在我的麾下,沒有什麼秦國和六國人的區別。」

  「只要在我的陣營里,那就都是秦國人。」

  「如果再有人為國別的事情爭論不休,那就讓他回老家去種地吧。」

  扶蘇倒是沒有生氣,但也絕不是在和他們開玩笑。

  幾人返回後,各自把扶蘇的話都給傳達了一遍,虎賁衛的人這才安靜下來。

  沒人願意回去種地。

  但是劉季,今日士兵們對他的命令視若無睹,那一刻劉季非常無力。

  劉季開始懷疑起自己的能力來。這些天好吃好喝,兄弟長、兄弟短的交情難道都是假的嗎。

  怎麼關鍵時刻,他們不聽從自己的命令呢。

  要是過去遇到這種不開心的事情,劉季肯定會把這件事忘在腦後,高高興興喝酒去。但是現在,他不這麼想了。

  劉季敏銳的意識到,今天挨打的是季布,但是明天可能就是他了。雖然季布這小子確實該!

  眾人輪班值休,各自洗洗睡了。可是另一邊,季布卻感到自己今日遭受了奇恥大辱。

  夜深了,明月在天空高懸,季布都在庭院裡徘徊。

  他的手邊是他此行來時母親給他收拾好的行李,背囊里裝著的是母親縫製的衣服,還有弟弟季心給他捏的陶具老虎。

  季布徘徊時,昂首之際,驀然對上枝頭上新吐出的綠芽。

  季布實在是心煩意亂啊。

  「樹下何人?大半夜的還不睡覺。」

  季布聽到聲音,慌忙欲走。

  卻看到大門邊上站著一個熟人。

  「邵公——您怎麼在這裡呢?」

  「我聽說有人受了委屈,猜測他可能今天就要離開臨淄,另投他處,特意在此等候。」

  季布又將手中的包袱扔在了草地上。

  他坐了下來,手裡玩著弟弟送的陶製老虎。

  邵平也跟著坐在草坪上,「你覺得,這太子麾下好,還是楚國鄉野之地好?」

  季布長長地呼了一口氣,「各有各的好,也各有各的不好。」

  「你看,我就相信你不是個莽夫。那場諸子大會,多少人上前袒露心志,可是能讓我邵平青睞的,只有你一個人。」

  季布坐在地上,「可您明智,不代表您所效忠的人明智。讓我這樣的人,先是長期地處在馬廄之中,隨後又做一名普通的戍衛,這是在侮辱我。」


  「那你為什麼方才在月下徘徊,而不是連夜走人呢?」

  「我……」季布很清楚,這次離開,他可能再也找不到機會讓自己得到重用了。「天下只有一個恆陽太子,而我離開恆陽太子,就絕難找到第二個。」

  「伱可有想過,太子為什麼願意屈尊去看你,但是卻沒有對你委以重任呢?」

  季布聽到這個,鼻孔里噴出兩團熱氣。

  「太子重用的是劉季那樣的八面玲瓏的奸饞之輩,至於我這樣的清正君子,太子認為我的存在只會讓他沒有顏面。」

  「你要是這麼想,那你還是離開吧。枉費我親自向太子舉薦你。」

  季布望著邵平,「先生原來不是來勸我留下的,那又何必今夜來到這裡呢,僅僅是為了和我道別嗎。」

  「我要告訴你的是,以你這樣的性格,不管你去到哪裡,都會是一事無成。日後隨著太子去了咸陽不僅會給太子帶來麻煩,恐怕還會有性命之憂。」

  季布只是安靜地坐著。

  天空中,明亮的圓月被漂浮過來的雲彩遮擋,兩人看不清彼此的神色。

  等到月亮再一次露面,邵平這才看清季布的臉。

  他才剛二十出頭啊。

  讓他在最血氣方剛的時候猛然間就明白這些,興許還是太難了。

  邵平也在擔憂,自己到底能不能勸著讓他留下來。

  「若說讓我在馬廄幹活是懲罰我不敬太子,讓我做個戍衛是磨鍊我的意志,可是秦人合起來打我,這也是磨鍊嗎。這是欺負我一個人勢單力薄,寡不敵眾嗎?」

  季布誠心地發問。

  邵平對季布道,「你凡事不可太過較真啊。」

  「可凡事總要講道理,要憑良心做事。」季布大聲說著。「他們打我,無非是因為我嫉妒我。」

  邵平拽著季布,「這等話怎麼能直說呢。」

  「我看,這個地方我是待不下去了。聽說六國的諸侯之所以敗亡,就是不讓身邊的臣子說真話,沒想到秦國的太子也是如此。」

  「恐怕這樣的太子以後也不會有什麼大的作為。」

  「既然如此,我又何必留在這裡呢。」季布鼓起腮幫子,恨得牙痒痒的。

  邵平深深望著季布,心恨自己還是見到他太晚了。

  很快,季布就站起身來了,他大步流星地往門外走去。

  邵平立在原地,沒有叫住他的勇氣。咸陽城,那是一座被人心私慾和貪婪無度薰染過的城市,配不上他這樣高潔的君子。


  次日清晨,邵平從迷夢中醒來。

  門窗外鳥雀嘰嘰喳喳叫個不停,當他走出院子時,卻見到季布正在和那日與他纏鬥的士兵一對一決鬥。

  原先那十幾個虎賁衛做夢都沒想到,季布竟然這麼軸。

  天不亮,季布就提著拳頭來敲他們的房門。

  「季布,你又來找事!?」

  「我聽說在秦國,私自打鬥是違法的。身為虎賁衛,互相鬥毆更是罪加一等。」

  「秦國自有秦國的律法。太子沒有處罰我們,固然是太子有他自己的道理。」

  「可是仔細想想那一日,我因為說了幾句真話,就遭到你們的辱罵、隨後與我打鬥。僅僅因為言論上的不合,就對自己一個行伍之中的弟兄拳打腳踢,這難道就是堂堂大秦帝國虎賁衛們的作風嗎?」

  季布義正言辭,帶隊的兩個伍長反而面紅耳赤的。

  這件事本來挺正常的,可是經過季布這麼一描述,確實是他們做的不對。

  「那你想怎麼樣呢?」

  虎賁衛們紛紛平息了憤怒,一個個放下了拳頭。

  其他的虎賁衛也都圍了過來。

  眾人都勸起了和,「人生在世,都不容易。我看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季布卻甩手,「被人白白打了一頓,而後就此忍氣吞聲,絕非英雄所為!你們說呢?」

  虎賁衛們也都是血性男兒,聽到這句話個個虎軀一震,似是體內什麼沉睡已久的東西被喚醒了。

  就這樣,帶著一臉淤青的季布振臂一揮,博得了眾人的讚賞。

  「上一次,你們十幾個打我一個,固然贏了,可是你們臉上有光嗎。今天,我要和你們每個人一對一單挑。」

  虎賁衛們,先是被季布不依不饒的氣勢給嚇了一跳,隨後他們面面相覷,再望望季布那張洋溢著『正氣』的臉龐……

  很快,那日的虎賁們都重新來到了院子裡。

  打鬥在邵平尚且在睡夢中時就開始了,等到邵平醒來後,季布已經把那日圍毆他的所有大漢一個一個給撂倒了。

  等到這些人都被季布給打趴下,個個鼻青臉腫的。每個人都驚愕地望著季布時,季布又大聲地對眾人說:

  「做人做事,都要講道理。」

  那日在場的,約有五十多個虎賁衛,都是極其年輕的戰士。

  在季布打贏之後,全場寂靜無聲,只有鳥雀在屋檐上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隨後,雅舍後院之中,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歡呼。


  「季布!」

  「季布!」

  「季布!」

  被季布打贏的虎賁衛們,他們一擁而上,把季布高高的舉起,托著他進行了秦國人最高禮儀——『示威遊行』。

  他們將季布托舉著,走遍了後院每一個角落。

  從此,季布在秦軍虎賁衛中聲威大振。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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