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齊國淫奔之風

  第605章 齊國淫奔之風

  齊郡臨淄。

  「君侯,齊郡內有人行『淫奔之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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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淄城中的湖泊基本上都已經解凍,冰層都已經融化,鴨子和鴛鴦都漂浮在水面上,沐浴在暖陽里。

  春天快到了。

  扶蘇坐在雅舍里,正在享受著難得的清淨和安寧。

  忽然間,張蒼跑了進來。

  「這種鄙陋的行為,竟然延續到了現在啊!」

  「齊魯之地,孔子的故鄉,可是在許多偏僻的鄉野之地,這種行為竟然每年春天都會發生。」

  「君侯,您一定要下令制止他們,阻斷這種不當的風氣。」

  扶蘇正悠哉悠哉享受清風、用著上好的清茶。

  一旁的琴師正在彈奏《高山流水》。別人彈奏的高山流水,那是浩浩蕩蕩、氣勢奔騰,這位琴師彈奏的卻是曲水流觴,山清水秀。

  扶蘇正享受這種清淨之樂。

  「君侯,您怎麼能不為所動呢?」

  扶蘇慢悠悠地坐起來。

  「五大夫張蒼,那你覺得這齊國淫奔之風該如何才能剿滅呢?」

  張蒼一陣支吾。

  「反正臣是不能允許這種事繼續發生的。如今天下大定,百廢俱興,民眾都在舊時代的廢墟和瓦礫之中滿懷希望的等待,渴望肉食者、高祿者積極有所作為。」

  「君侯,這正是撥亂反正的好時候啊!」

  扶蘇沒有說話,比諸侯國之間互相征戰,名不聊生更為糟糕的時代,才剛剛到來呢。

  這時候他要做的還是壯大自己的集團和勢力,等著嬴政把皇帝制度打造的更為牢固,到時候再出手。

  面對渾身上下洋溢著熱情的張蒼,扶蘇則緩緩地睜大了眼睛,慢慢地將手抬起,落在面前的案上,輕輕地拿起酒爵,將酒徐徐倒入口中,一點點吞咽、品咂。

  張蒼像是齊郡境內的河豚……他的面部突然間充了血一般,漲得通紅,兩隻手化為拳也攥得緊緊地。

  等到喝完了酒,扶蘇伸了個懶腰,然後又躺在了席上,用手撐著頭,靜靜地望著張蒼。

  「太子您……這是在羞辱微臣嗎?」張蒼氣得詢問,固然憤怒至極也始終克制,保持禮儀,不失風度。

  「那你就親自去處置這些事吧。」扶蘇說著。

  張蒼難以置信,「太子,您怎麼可以對這些事無動於衷啊?」


  「因為,比這更麻煩、更棘手的事情還沒有得到解決。」

  張蒼瞪大雙眼,「既然太子如此漫不經心,那臣也就不再對太子畢恭畢敬了。臣要直言不諱了。」

  「就太子您現在這樣的作為,整日吃葡萄,抱美人,和士人論道,這哪是一個國家的儲君應有的作為呢。」

  「即便明知道有比淫奔之風還要嚴重的事情,可是您也無動於衷。過去太子時刻記著自己的責任,怎麼如今卻表現得如此憊懶呢?」

  張蒼望著一邊正在剝冰鎮葡萄的美人予月,向後甩袖,生氣地閉上了眼睛。

  這時候,馮敬站出來道,「五大夫何必這麼著急呢。」

  「天下大定,皇帝陛下稱制,說秦為水德。如今臣子吏民都像是朝中嗷嗷待哺的鳥兒,熱切地盼望未來能夠有好的實際性的政策下達,改善眼下這種狀況。可是太子卻在這時候喝酒聽琴,若是外人知道,會失望的。」

  張蒼正準備干點大事,沒想到扶蘇表現得無動於衷。

  像是突然間泄了氣的球。

  這就是在張蒼的頭上澆冷水。

  扶蘇慢悠悠地道,「我命令你,帶兵週遊列縣,巡查各鄉邑,親自打擊這淫奔之風。」

  「唯。」張蒼撅起嘴,扶蘇不緊不慢、不悲不喜的反應,實在是磨人。

  他感到長時間面對太子,會心力交瘁。

  張蒼出了殿,總覺得少了點什麼東西。

  不料,張蒼一出了殿,劉季、灌夫、馮敬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他們都追問張蒼。

  「這淫奔之風是什麼?」

  一時間,扶蘇身邊的武士也都豎起了耳朵,睜大了眼睛。

  張蒼望著這些人大聲咆哮,「你們這些人!真是可恥!」

  看到張蒼歡歡喜喜地來,卻又氣得發抖離開,眾人都在後面鬨笑。

  歸來的劉季倒是對這個張蒼很欣賞。

  他上次離開齊魯之地,便衣探親的時候聽說了一些儒生的談話。大概意思是說因為他劉季的一番話,讓孔子的門生弟子都抬不起頭來,讓儒家在諸子百家面前無立足之地。

  當看到張蒼這樣抄著一把劍東奔西走的真儒時,劉季更是感到當初自己有些武斷。

  「我這個人沒見過孔子,不過現在我大概知道孔子年輕時應該是什麼樣了。」

  「我不關心孔子,我只想知道淫奔是什麼。」灌夫一臉認真地問。

  眾人呶呶不休,最終纏著學問比較好的曹參得到了他們設想的答案。


  很快,得到了『新知識』的灌夫,就到處對秦國弟兄們傳播知識。

  「春天,是齊國人最期待的日子。因為到了春天的時候,他們就可以舉行他們祖先在過去的傳統。」

  「這種傳統可謂深入人心。有言曰:仲春時節,不止淫奔。」

  夏侯嬰、季布、呂澤本來都很排斥,但是灌夫講的時候,他們卻也都不由自主地聽。

  「齊國的少男少女在春天這個季節,無論相識與否,以貌相媚,以身相交,自由自在地相親相愛。」

  灌夫說著,還用手比劃一下。

  弟兄們聽得一個個面紅耳赤。在嚴苛的秦國,這種事是秦國兒郎們不敢想像的。

  有的士兵鼻孔里已經流出了兩條血路,這些事情也太震撼他們了。

  相比之下,秦國簡直是個高級文明,而齊國就像是未曾開化的蠻夷。

  雖然秦國境內的好色的風氣也很濃厚,但是他們從來沒有把這一行為擴大到群體。

  在一整個村子的範圍內進行這種事,實在是令人震驚。

  「在齊人的眼中,少男少女相約私會『淫奔』不是壞事,在春天這些事不能禁止。」

  「因為齊人相信,唯有春天舉行『淫奔』,這樣才能有子子孫孫的繁榮昌盛,才能延續宗族。只有人數眾多,才能培育出強悍的勇士,進而殺死敵人,保存自己。」

  劉季是個學了很多,但是什麼都不精通的人。

  他就問說,「這齊國過去好像是黃帝和蚩尤大戰結束後,蚩尤部落的人敗退遷移過來居住的人。」

  眾人一聽,紛紛覺得有道理。

  「好像是這麼回事,難怪他們會這樣呢。聽著就不像中原人啊。」

  「就是啊,和我們秦國差的也太多了。」

  「我們楚國也沒這麼瘋狂。」季布不知不覺間已經蹲在了灌夫身邊。

  呂澤就是齊國人……單父縣原本屬於齊國。他聽到這些,只覺得有些彆扭,自己一個人獨自離開了。

  而且,他是中郎將,級別最高,怎麼能和士卒們一起蹲在地上不成體統地聊天呢。

  而且太子現在身邊突然湧現好多人,未免也太亂了。他們來自不同的國家,身份地位、經歷性格各不相同。

  呂澤習慣安穩,不喜歡在這種『動盪』、似乎時刻都會爆發衝突的集體之中。他又回去守在了殿門口。

  扶蘇推開雅舍的門,遠遠地望著灌夫、劉季、季布、夏侯嬰、曹參等人團坐。

  這一天齊郡臨淄城裡陽光明媚,溫暖的風自大海吹來,樹上的枝幹吐出一點點綠芯。

  扶蘇望著自己組建起來的小集團。

  雖然他們之間時不時爆發口角、觀念不和、地域不同、口音甚至都不協調。可因為他們秉性相同,而且本性都不壞,所以他們很快就呈現出團結的意向,這速度快的出乎扶蘇意料。

  「太子,你看,中郎將似乎不喜歡這熱鬧的場面。」邵平忍不住說。

  「呂澤在平日裡和眾人格格不入,但是這種耿直實在、不會變通的性格,卻使得他能夠成為最好的將軍。」

  「不知變通,最多只能成為中等的將軍吧。」邵平對呂澤的能力始終有些懷疑,他太普通、平凡了。而且性格比起其他人來說都太僵直了。「他手下的士兵們都說呂將軍平日裡不苟言笑,過於嚴肅了吧。」

  「也許在別人的麾下,呂澤算不得一個好將軍,但是在我手下,他絕對可以成為大將。」

  ——

  另一邊,灌夫正講故事起勁。灌夫不打算為某些人的離去悲傷了,他打算,活出那些人過去的樣子來。

  像是,某兩個人附體一般。

  「當然,「淫奔」之後必須繼以父母之命的婚姻之約,否則,「淫奔」過的少男少女就會失去家族中的地位,不能繼承財產。」

  「而且在春天過後,就絕不能「淫奔」,若是有誰企圖在別的季節行「淫奔」之事,全族人就會將他(她)視為褻瀆神靈的公敵,群起而攻之。」

  「後來,周成王分封天下,建立諸侯王拱衛王室。」

  「依照周朝的禮法,姜太公絕不能容許「淫奔」的存在,但姜太公是個豪邁灑脫的國君,並沒有像魯國國君伯禽那樣強逼當地的百姓改變風俗,而是默許這種習慣保留了下來。」

  「為此魯人看不起齊人,認為齊人毫無羞恥,不配做華夏天子的子民。而齊人同樣看不起魯人,認為魯人毫無血性,膽小如鼠,找不出幾個有種的男子漢來。」

  「而齊魯兩國之間常常打仗,魯國敗多勝少,似乎真的沒有齊人勇敢。而齊人好色荒淫,常常鬧出天下人恥笑的醜事,在諸侯國之中名聲也極是不好。」

  「但他們好像對名聲滿不在乎,依舊在每年的春天大行「淫奔」之事。」

  扶蘇站在雅舍門檻前,眺望著灌夫。

  灌夫的嘴就像是某熱火藥武器一樣,一旦開口就停不下來,「灌夫在說什麼呢?」

  邵平面色有些尷尬,「說是在請教、普及知識。」

  「什麼知識啊?我分明看他們每個人臉上都露出奸笑?」


  說奸笑都是文雅了,事實上他們現在是在淫笑。

  邵平低聲對扶蘇說了兩個字。

  「難怪。」

  像扶蘇這樣英俊高大、身份尊貴的人,本應該是無數美麗少女在「淫奔」中追求的目標。

  他也能在「淫奔」中充分展示男性的驕傲,獲得無上快樂。

  可是他可不會在春天裡走出都城,到花叢去尋覓應有的歡樂。

  因為他是秦國的太子,他不能讓手底下的這些精英們對他感到失望,更加不能因為自己地位高,權力大,就罔顧臣子的眼光,庶民的看法。

  曾幾何時,齊國的都城臨淄城中,也有一個人和扶蘇一樣。有著俊雅的外表,健美的身材,也是一國的公子。但是他也從不參加淫奔這種活動。

  這個人就是曾經的齊國公子小白。

  那時候,公子小白剛剛為了競爭王位返回齊國。也是住在這座雅舍之中,被人秘密的保護起來。

  在公子小白的眼中沒有春天,只有恐怖。他剛經歷了生死逃亡,行走到任何地方,身邊都要帶著腰懸利劍的親信武士。

  當初他在這座雅舍之中時,是為擔心自己在「淫奔」中還帶著武士,會成為國人的笑柄所以不敢前去。

  至於扶蘇,他怎麼會去做這種事呢。

  還男男女女,一起跑到野外的山坡上,交媾個幾天幾夜。。。。。

  「胸懷大志的人怎麼能夠成為國人的笑柄,自墮威信呢?」

  「今天過後,勢必有很多人對齊國的淫奔之風感到好奇。你替我留心,看看都有誰出城去尋找淫奔的場所,與人交媾。」

  邵平的嘴巴微微張大,主要他不擅長追蹤這種事情啊!

  固然難為情,邵平還是接下了這個差事。「唯。」

  另一邊,曹參告訴眾人,「想當初,齊桓公意圖稱霸天下,就接受了師傅鮑叔牙的舉薦,立管仲為相,尊為仲父。」

  「管仲一面設立女閭,招攬天下有錢的商客貴族,為齊國收斂錢財。另一邊,卻要遏制這種淫奔之風。」

  「一開始阻力非常大,很多鄉下地方的族長都反對這麼做,認為這樣是在阻礙村落壯大。」

  「而且這種做法對於將淫奔之風習以為常乃至根深蒂固的齊人來說,他們認為是不合乎天理的。」

  「一些男男女女的確不將管仲的新法放在眼裡,依舊成群結隊去城外「淫奔」。」

  「管仲就命令兵卒們將那些男男女女捉拿至城內,施以鞭刑,然後放出。」


  「不料有些男女挨了鞭刑,仍是不思悔改,又一次奔到了城外。」

  「而這次管仲則施以嚴刑,一捉到那些男女,立刻斬殺,毫不遲疑。」

  「那些男女人等中,既有公室貴族,亦有巨富子弟。齊國上上下下大為震駭,人人聞「仲父」管仲而色變,再也沒有人敢犯禁行那「淫奔」之事。」

  眾人聽著,那一顆顆躁動不安的心這才安了下來。

  故事結束了,他們的心好像也終於從野蠻、荒淫的世界裡返回了正常的文明華夏世界。

  「謝天謝地,還好我生在秦國。若是在齊魯之地,真不知道我的孩兒都姓什麼。」秦國的士卒們發出感慨。

  「聽說秦國的院牆上,都是女人和小孩。」季布直言不諱,「為了征伐,秦王一直命令士兵在外作戰,他們幾乎都沒有休息的時候。」

  「季布,你說什麼!?」秦國的虎賁衛們聞言立刻感到有什麼東西刺傷了他們,紛紛舉起拳頭對著季布。

  夏侯嬰將季布攔下,擋在身後,「季布無心的。」

  「什麼無心,就是有意。竟敢指責我們秦王。走,我們告訴太子去。」

  「果然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就知道,楚人沒一個好東西。」

  虎賁衛們……他們對楚人,其實心存芥蒂。

  當初壽春城中的叛亂,血流到馬路旁的溝渠里,在溝渠里匯成後流動。

  滿城都是屍體,很多秦國兄弟倒在地上。

  而這一切的根源都是因為楚人不遵守規矩。

  曾經血腥的那一幕深深地烙印在秦人心中,他們對楚人是極其怨恨的。

  明明扶蘇對楚人那麼好,他們還是不肯罷休。

  「農夫與蛇。」

  季布再也無法忍耐,上前與秦國士卒扭打在一起。

  「把他們給我分開!」

  劉季的命令,在這一刻失去了效果。原因麼,可就太多了。

  「住手!」

  正在季布和秦人大打出手時,一個秦國高官出現了,虎賁衛立刻收手。

  而季布面對受過嚴格訓練,武藝高強的十幾名虎賁衛,他無論如何也不會和上次一樣能夠占到便宜。

  人早就被打的鼻青臉腫。

  『出來混,遲早都要還的。』

  來人卻是相里車,他在關鍵時刻解救了季布。還好他們住在驛館裡,若是在王宮別苑,季布不會有這樣的好運。


  在看清楚受傷的人是季布以後,相里車眼中滿是驚訝。

  相里車這邊考慮了足足有半個月了。

  不是他不相信扶蘇的構想無法實現,而是相里車對自己不夠自信。

  他這個墨家鉅子,根本不是被弟子們選出來的,只是臨時受差。

  相里車不曉得自己是否有資格幫助太子完成對墨家的改造,使得全新的墨家利益天下眾人。

  相里車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擔負得起這樣的重任,他總是在問自己,「我夠格去做這樣的大事嗎?天下沒有人知道我相里車的名字啊。」

  但是當看到是楚國墨者季布被秦卒打倒在地時,相里車知道,他不能再猶豫了。

  「你們這是做什麼?」

  「他侮辱我們大王。」

  「伱們難道不是在侮辱陛下嗎?現在大王已經稱皇帝陛下了。」相里車大聲咆哮著。

  秦國士卒一個個左望右望。這相里車怎麼幫著外人說話啊。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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