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3章 分內府國庫之別
第823章 分內府國庫之別
「仗著自己是有功勞的人,所以就為所欲為,帝國的錢庫就是被這些人挖空的。」
「陛下若是打算就此饒過,臣也沒話說。只怕此事過後,一而再、再而三。」
「人心不足蛇吞象,得了這樣多的錢還不覺得夠,日後還要拿更多。」
張蒼忿忿不平的說著,「從始皇帝為王當政時期,他們就一直這麼明目張胆,簡直是把帝國府庫當成自己家的後院了。」
大晚上的,扶蘇本來打算好好睡一覺。
這發行國債的大消息一放出來,臣子富商都高高興興地把自己的家的錢堆放到了府庫里。
帝國各部門原先都是不抱希望,只想著自己怎麼宵衣旰食度過眼下這個難關,對於秦二世提出的諸多宏偉的理想,他們也都只是默默笑笑,不敢評價,畢竟手裡沒錢,做什麼事都捉襟見肘的。
忽聞皇帝解決了這個大事情,那是一個個眼睛亮閃閃,內心亮堂堂啊。
至少從皇帝把錢搞到手這件事看來,皇帝還是很務實的。
所謂有奶便是娘。
皇帝沒錢的時候,一提干新政,大家就是間接性躊躇滿志,持續性混吃等死。等到皇帝有了錢,那一個個就開始持續性躊躇滿志,間歇性混吃等死。
帝國各大機構那是連夜寫奏疏,寫章文,請皇帝下發錢款。
反正一個個那是都沒含糊,個個都獅子大開口。
皇帝雖然年輕,但是面對這一個個年齡大的都能當自己爺爺的兒子們,雖然看著實在是沒良心,但還是一一回應批覆了。
帝國總算是從百廢俱興的狀態中慢慢走出來,有那麼些全面復甦的苗頭了。
是以繼位剛滿一年的皇帝有了這筆大錢,這裡也剛剛想著擺個慶功宴,不請張蒼的那種,只叫上少數幾個貼心的大臣。
不然他這皇宮裡的日子也太苦逼了,小孩子都知道過年要換身新衣服,他可是堂堂皇帝啊,總不能過年連身新衣服都穿不了。
這擺宴會,也實在是對乏味枯燥的宮廷生活進行一些調劑。
對於臣子來說,治國是這樣的。皇帝只負責發號施令就可以了,可是他們這些臣子們要考慮的事情就多了。
皇帝的難處,橫豎他們是一點也不體諒。
臣子只需要考慮伸手要錢,而皇帝則要負責錢怎麼來,來多大量,這麼大的現金流能維持多久,日後這個錢怎麼花,花完之後展現出什麼效果。
聽臣子們進行所謂的匯報,無非是這個事情他們是不敢幹的,得皇帝授權;那個事後面有人,他們是不敢動的,需要皇帝首肯。
皇帝每天的精力都耗費在這些亂七八糟的地方了。
府庫剛剛滿了,皇帝本人比任何臣子都高興。
他的大秦終於不窮了,老父親留下的虧空非但被填滿了,還被自己弄出了一筆巨額款項。
所謂做皇帝得意之時,最快樂的也莫過於此了。府庫里的錢堆積得滿滿當當的,幹啥都有底氣,幹啥都有信心。
家裡有錢,孩子們就有了自信,就有了自尊,有了未來。
對於一國,何嘗不是,國家府庫內有了大錢,國內自然上下都歡欣鼓舞的,睡覺都踏實。
如果一個國家裡的百姓都能夠安居樂業,那麼這個天下哪裡還有皇帝的敵人呢。
可想而知,得到這筆大錢的扶蘇,那是夜夜好眠,日日好精神。
原定明年開春的時候,工廠就要動工,到時候高額的工薪一發,再加上士兵補貼一發,整個帝國的經濟就開始激活。
之後就是經濟上的各項政策。
眼下關鍵是把貨幣流通渠道給打通,這是對於國民來說最急需改變的狀況。
一旦錢到手了,帝國的春天就來了,秦國經濟從原先的一潭死水就要被整活了。
結果臨了發生這麼個事情,就相當於一幫廚子辛辛苦苦給自己整了一桌滿漢全席,結果上宴席後,主人還沒動筷子,還沒發話,先上桌了幾隻老鼠扒拉了幾口菜。
這老鼠上過桌,滿漢全席還能是大家想吃的那個滿漢全席嗎?
皇帝也是個講究人,這事情鬧得就不太體面。
但是他很清楚,這種事掀開來講只會暴露自己的短處。
他身邊的骨幹大多數都是秦始皇留下來的班底,雖然分封弄走了一批,但是留下來的這幫豺狼也不是好對付的。
「若是不能及時剎住這股風氣,日後貽害無窮。」
張蒼的態度倒是很堅決。
他喋喋不休講了諸多害處,和一旁悲傷無奈的曹參相比,他完全是把自己代入了天下最窮苦、社會地位最低賤的那一批人。
張蒼字字句句好像都沾著血,如雷一般的咆哮著,其他人卻都保持著各自的立場。
首先扶蘇就沒有像張蒼這麼想,把這件事曝光出來了,告訴所有人章邯已經拿了一筆錢,試問後續還有人還老老實實上菜嗎?準備上桌子吃飯的人知道之前有老鼠上過桌子了,他心裡還會感到公平嗎。
大家都是捐了錢的,怎麼章邯先拿了一筆錢,他都拿了,我怎麼能不拿。
不是說扶蘇對人性把握的很透徹,主要是在政治這件事上,把所有的人都假想成壞蛋,這樣你就贏了。
但是在處理的過程中,要讓所有人都感覺自己是個好人,和自己是好朋友。
哈哈哈哈。
主要是庶民要公平,基層小吏也要公平,商人也要公平,皇帝也要公平啊。
扶蘇好不容易弄了這麼多錢,就要投入幹事業,現在若是把耗子先上了桌的消息傳出去,大臣們會怎麼想自己呢。
皇帝和張蒼的想法,肯定不對付。
張蒼考慮的事情可多了,給民眾伸張正義。皇帝考慮的可就簡單了,他只需要答應或者不答應就行了。
張蒼憂愁地望著皇帝。
「這件事不要對外聲張。」
張蒼眉毛提起來,「陛下打算包庇?」
「不是包庇不包庇的事情,將軍趕路,不斬蒼蠅,這個道理你難道也不懂?當務之急,是把府庫里的錢都看管好,保證不許再出現類似的事情。」
「換人是必須換了。」
皇帝冷著臉,這給民眾的交代該給還是要給的。
張蒼聽著,這才靜下來。
皇帝說的沒錯,這個節骨眼上,保證以後都沒有人再拿錢才是要緊的。
而且這一步步走過來,張蒼這顆心已經是百孔千瘡了,他什麼事都看過了,今天發生這種事,他竟然都沒感到稀奇。
說實話,張蒼從年少書生走到今天,這顆心早就變了,人的道德品格在他眼中已經成為一文不值的東西。
因為這些東西成為了最不值錢的東西,最不值得信任的東西。
張蒼靜默下來,章台殿裡也陷入了怪異的靜默。
皇帝想到了什麼事情,黑著臉問,「這件事還有誰知道?」
「少府寺內都盤問了一遍,還有廷尉蕭何。」曹參低聲說著。
「問題不大。誰敢把這消息走漏出去,那就送他見他列祖列宗吧。朕這些年,和臣子鬥來鬥去也厭倦了,夠乏累了。」
「這麼多年,這些臣子也拿的夠多了,儼然是把大秦的府庫當成是他們自己家的了。」
「非但不知足,竟然還越發無恥了起來,覺得這些錢是理所應當拿的不成。若是拿不到,還覺得自己虧了?」
秦二世說著說著就沒聲音了,臉上的紅潮也慢慢地隱了回去,在那裡陰惻惻的想著。
曹參張蒼都沒敢說話。
「陳平,你說這個事怎麼解決?」
所有人都望著陳平,時間久了,大家也都知道皇帝跟前這些紅人到底誰才是皇帝陛下的心腹了。
陳平那在皇帝心目中,可謂是重中之重,皇帝遇事不決,都先問陳平再決策。
陳平倒也不負眾望,迄今為止沒讓皇帝失望過。
靠著一張帥氣的臉龐,迷倒了大秦好幾個年輕公主不說,他在黑白兩道都混的挺開。
老天若是一心要給你賞飯吃,只需要讓你擁有一張讓男女老少都感到帥氣非常的臉就好了。
陳平躬身道,陛下,「臣有個法子,可一石二鳥,不僅僅能夠幫陛下把失去的錢要回來,而且能夠一勞永逸,讓少府寺的人再也不能隨意地從府庫里拿錢。」
「什麼法子?」皇帝眼前一亮。
陳平很是從容,微笑著說,「府庫分立,設立新司,管理帝國的錢庫。設官大司農,主管帝國經濟貨幣大事。」
皇帝黑著臉,「這算個什麼好法子?」
這個辦法,歷朝歷代的人都用爛了,秦始皇時期就一直在搞這些事情。
設立一個新官職,把權力換一個碗裝,這個辦法簡直是老土的不要不要的,並沒有什麼創行性。
別的大臣提這個法子還情有可原,但是他可是陳平啊。
皇帝自然對此不滿。
陳平復笑,「這只是其一罷了。其二,陛下要保留少府府庫,作為陛下宮廷之需。而獨立出去的有司,專門負責帝國各個組織機構錢款撥用。」
扶蘇笑了出來,「好,真是個好法子。」
此計之妙用,一般人自然一時半會察覺不出來。
可陳平之計自然毒辣。
皇帝保留少府府庫之權,這意味著未來的皇帝要和少府章邯兩個人在一個碗裡吃飯。
那自然是章邯負責找飯,皇帝負責吃飯。皇帝吃飽了才能讓章邯吃。
這裡聽不懂不要緊,後面慢慢就懂了。
折騰人的話,陳平還是很有一手的。
他能讓一個英明睿智的皇帝在短短半年內弄的人憎鬼厭,本來就不是一般人。
其他臣子們,一個個都望著幸甚至哉的皇帝和一看就一肚子壞水的陳平不明就裡。
他們搞不懂這個法子為什麼值得皇帝暗喜,仿佛他最討厭的人要倒霉了。
張蒼懶得去想皇帝和陳平這兩個人之間那點心思,他對於陳平這個分內府國庫之別的策略很感興趣。
因為這對應了一個前面提到的超級嚴重的問題。
那就是大秦帝國經歷了諸侯國到天下至尊大國的過程中,在外貌上擺出來一副世界至尊的傲然模樣,可是骨子裡還是個小諸侯國。
怎麼這麼說呢,因為大秦的官僚體制根本不完備,機構系統也不完善。
秦國的府庫那是不分內外啊,說它是皇帝個人私庫沒錯,說它是帝國經濟周轉之中樞也對,說它是秦國的國有銀行也沒錯。
錯就錯在,這三個居然是一體的。
皇帝的私人財庫居然就是大秦銀行,全國老百姓的錢都存在這裡,而秦始皇又是這麼一個愛花錢的主。
這就等於把耗子和大米關在一個缸里,那簡直是唯恐天下不亂啊。
這件事太可怕了,可是這麼久了,居然沒有人敢公然站出來說。
秦始皇就是最大的貪官頭頭。
到了秦二世,他倒是廉潔,自己不伸手拿錢了,也可能是府庫里已經沒錢了。
也沒有人提議說把這個府庫給分開。
迄今為止,只有陳平借著這個檔口,把這個大事提出來了。
眾人都對陳平生出了佩服之意。
可是秦二世對陳平可沒那麼多好感啊。
這些日子,呂雉協理後宮,這可是和熊柔對著幹。有不少被熊柔臭脾氣得罪了的宮人宦侍天天給呂雉打小報告。
反正這王宮裡就沒有不透風的牆,時間一久,什麼消息都給抖落出來了。
皇帝沒想到陳平這麼厲害,厲害到能夠把大秦帝國方方面面都給滲透了。
「陳平,朕聽說你買了帝國五百萬的債,你比朕都富有啊。」
陳平眼珠一閃,怯怯地望了秦二世一眼,隨後波瀾不驚的低眉說,「這些皆為太上皇之前所賜。臣一直留存在家,從未取用,一直想要等到有用的時候再把他們拿出來。」
「畢竟這些錢,臣受之有愧,所以一直都封存起來,一直以來都沒有動過。」
陳平想到了什麼,作揖道,「臣願意把這些錢全部募捐。」
秦二世哈哈大笑一番,「不至於,不至於,你們都是帝國的功臣,朕哪能讓你們白白出錢,這麼多錢,白白捐出來,要擱朕,朕半夜還不得心疼死。」
陳平的大腦像是車輪一樣飛速的旋轉,「不,陛下。臣的錢都是陛下的錢,臣只是把陛下的錢還給陛下,何來心疼之說。」
皇帝望著陳平,「嗯,朕知道你一向明白是非道理,不用朕多說,你就自己處理的乾乾淨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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