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章 只留給朕一百萬
第818章 只留給朕一百萬
「胡人這些傢伙,比起南越族人,有過之而無不及。南越族人同族中人兄弟姐妹通婚,而胡人則是毫無廉恥。」
「部落之中,實行父妻子繼的方式。當一個男子死去後,他的弟弟會娶其遺孀為妻。」
「簡直是駭人聽聞。這樣的民族,註定沒有未來。一個連綱常倫理都不顧的民族,能夠延續多久呢?」
對於羊群來說,狼群是殘暴的,代表著邪惡的一方。
對於秦國的子民們來說,大秦帝國的貴族以及新型官僚們是【壓】【破】他們的存在。
可是對於胡人和南越人來說,秦人是惡魔一般的存在。
秦人仗著有一套自詡為禮法的東西,總是對他們婚姻財產指指點點,以此為藉口對其進行各種各樣的抨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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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漢朝開始之前,中原始終是對外蠻指指點點,居高臨下的存在。
這就要提到春秋時期中國和四夷之間的故事了。
中國自古以來,就展現出非常強大,非常自信的一面。在發明了禮樂制度之後,更是每天揮舞著拳腳對周邊國家指指點點,在做兩千年前的『世界警察』。
【中國一詞,出自《尚書》宅茲中國。中國一詞在春秋之前就有了。中華是秦始皇定名的。】
其實春秋的歷史非常有趣,那時候諸侯爭霸。
在周朝初開國之時,天下共有千餘諸侯。
如此眾多的諸侯,周天子沒有辦法個個都能直接管理,於是便挑選一些擁護王室,又有相當兵威的大國,令其為一方盟主,代周天子號令各位諸侯。
就好比周天子分封諸侯,他是班主任,管理這一班子的學生。可是學生調皮,總是互相打架,而且人數越來越多,班主任就開始讓座位鄰近的小孩們挑選一個能力強的做大哥,也就是小組長,由小組長管理那些小弟們,這樣周天子就只用管理那些組長了。
不過,周天子的這個想法屬實是白搭,根本一點用都沒起到。
最後造反了班主任的,就是他選的小組長。
而小組長可就在周天子的授意下,明目張胆的擴張自己的威權了。
春秋的時候,諸侯的日子過得要比周天子的日子愉快多了。
那時候盟主能號令的諸侯,少則數十,多則上百,好不威風。
人們稱這一方盟主為「霸主」。圖謀當上這一方盟主的諸侯,被視為「圖霸」。
到後來,連周天子都衰弱了下來,這「霸主」之命,就更無人聽從。
各國諸侯已經有百餘年不知「霸主」之名,更沒有人想過要「圖霸」,成為一方盟主。
「霸主」既受命於周天子,便不能任意而為,滅人之國,奪人之地。
而兵威強大的諸侯,無不喜歡滅人之國、奪人之地,豈肯為了一個虛名,就受命於周天子,自縛手足?
這個選霸主的方式,讓人感到有些可笑。
如果人能是有了權力和財富還能夠遏制自己貪婪欲望的動物,那麼人類的歷史上將少掉大半的戰爭。
看到這裡,肯定有人好奇了。
不是說大秦和胡人之間的矛盾,怎麼扯到了春秋時期諸侯爭霸上,這不是扯淡嗎。
諸侯爭霸,和胡人有毛關係啊。
實則不然,春秋時期,貴族還是很要臉的,尤其是一開始,戰爭是貴族們的過家家遊戲。
那時候中國人還不打中國人。
可是,有些諸侯強大起來了,他們想要證明自己的實力,讓周圍的諸侯臣服自己,證明自己是個霸主。
自己武力強大了,怎麼才能試一試呢。
就好比一個小孩子拿到了一把劍,急於嘗試威力,可是打鄰居,那畢竟是自己太爺爺太姥姥生下來的手足兄弟的侄子啊……
再推算一下,幾百年前都是一個父母。
這下不去手,於是乎,這些想要稱霸的霸主們,就把眼光放在了海外。
當時的海外,就是中國總疆之外的地方,正是四夷居住的所在。
為了證明自己的強大,又或者在某些戰爭上彰顯自己的正義,強大的諸侯王總是先去打一下四夷,傳播一下中華文化,打贏了那就是霸主威名遠揚四海,鄰國的子民見到霸王也都會很敬重。
大秦繼承了先秦,從春秋到戰國,太多的歷史積澱落在這片全新的土壤上。
這也就意味著,對待外夷的態度有所轉變。
大秦帝國對於外夷,那是相當的鄙夷,同時有著想要滅掉對方的打算。
雖然人家沒惹自己,但是人家有惹自己的動機和理由,未來還可能發展出真的惹火自己的能力,所以胡人有罪。
秦人是這麼思考問題的,延續著秦始皇深謀遠慮的目光,他們可一點沒打算就這麼放過胡人。
蒙恬的意思很簡單。
「這南越,畢竟此前和我們秦國交過手,他們元氣大傷。一旦靈渠修建好了,到時候糧草供應不出問題。南越人就會投鼠忌器,再也不敢對我秦有非分之想。」
「但是胡人就不一般了,據一些從塞外遊歷回來的人說,胡人打算向南挺進。因為他們的牛羊已經沒有水草可吃了,北方的冬天越來越冷,冷到可以凍死牛羊。」
「在這種生存的原始壓力逼迫下,我想胡人一旦南下,那將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如果他們不侵犯我大秦,他們自身就會面臨滅絕的危險。」
「越是在這種時候,我大秦越是要枕戈待旦,厲兵秣馬,絲毫不能放鬆。軍隊的建設,絕對馬虎不得。」
「國尉出自魏國不說,朝中也尚有一批元老來自於魏國,他們應該對魏武卒了如指掌。我們秦國也素來有銳士,可惜隨著軍功爵制逐漸解體,再複製一批數量龐大的大秦銳士實在是困難。」
「倒不如,打造一批精銳之師,使用魏武卒的打造模式,相信這樣的話,未來匈奴絕對不敢來犯。」
二世怎麼會聽不明白蒙恬的意思呢。
蒙恬這是要自己給軍隊加軍費支出啊。
難道扶蘇不願意給軍隊加支出嗎。
扶蘇慢慢從座椅上起來,在大殿裡徘徊起來。
他的身邊都是兩人高的銅人燈台,燈台被草藥水擦得油光發亮,還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外面雨雪交加,飛雪夾著細雨猶如利箭一般一根根從天空刺向大地,仿佛報仇一般來勢洶洶。
天空中水汽蒙蒙,那是白茫茫一片,地面上滿是雨水雪水。
走廊下士兵們凍得瑟瑟發抖,濕冷的氣從衣服褲子裡鑽進去,還沒有淋雨,衣服就已經先濕了。
那冰冷的盔甲,在冬天的時候裹在身上,就像是自己給自己套了一副冰制的枷鎖,又重又沉又冷。
蒙恬知道皇帝很為難,但是他也不能由著皇帝去施行仁政,民眾不交稅,到時候外敵入侵,靠什麼去保家衛國。
國家存在的意義,是使用民眾交託上來的權力,讓他們的安全和權利被保障,讓他們的生活能夠穩定下來。
國家,是人與人之間的合作,在蒙恬看來沒有所謂的統治這回事。
不過是將軍做將軍的事情,農民做農民的事情,士人寫士人的文章,商人販賣他們的貨物。
但是,這只能是他的內心想法。
治理一個國家,尤其是治理一個龐大的國家,靠仁義和慈善很多時候沒有用,關鍵時刻還是要靠血腥的戰爭去解決某些事。
雖然很多人都覺得人比動物高貴,但是在生存這件事上,人為了食物所表現暴露出來的往往比動物更加面目可憎。
所以在必要的時候,得有人站出來,做一些必須要做的活。
這就是戰爭的意義。
蒙恬並不是那種為戰而生,不死不休的人。
恰恰相反,他是那種為了某些存在,為了心中某些信仰,不得不去做自己不願意做的事情的人。
所有人都知道蒙恬是帝國的大將軍。
可是誰知道,十多年前,那時候的蒙恬只是希望自己能夠做一名廉潔奉公、知法守法的大秦廉吏呢。
也許蒙恬一開始想要做的是進入廷尉府任差吧。
可惜了,人有命運,還有造化。
蒙恬和扶蘇,兩個人一起在寬大溫暖的宮殿裡走著。
銅爐里飄出兩股香菸,在空中騰飛翻動,像是游弋的蛇一般,融會翻騰然後散去。
蒙恬望著皇帝,他想到的並不是先帝,而是年輕時候的自己。
蒙恬從沒想過,自己少時想要成為文士的夢想,最後完美實踐他的竟然是當今皇帝。
蒙恬很小的時候,就看到自己的父親經常征戰在外,家中有事母親總是不知道找誰。在看到了這些後,蒙恬就發誓以後要做一個守在家裡保護母親的好男兒。
成婚之後,他還告訴自己的妻子,他以後會永遠陪著他。
結果這話說完沒多久,秦始皇就看上了他,派他去打仗了。
現在回首一下,自己早就蛻變成為了不想成為的人,身上都是責任。
而皇帝則成為了自己想要成為的人,靠著謀略在家裡解決事情,踐行著君子的理想,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蒙恬從小跟隨儒士學習,認為自己活著最理想的狀態莫過於皇帝這樣了,飽讀詩書,腹有良謀,文定天下。
所以對於秦二世,蒙恬總有一種親切感,因為秦二世活成了他所期待的理想的樣子。
二世在殿裡盤旋了半天,他找不出拒絕的理由,可是也沒辦法現場一口答應下來。
「你知道,朕在很小的時候就已經開始了解國政了。在朕的記憶里,大秦就沒有一天是不打仗的,所有人都圍繞著戰爭服務。」
「每個人口中討論的,也都是戰爭。」
當然,除了先太后。她是一個很特別的人,對於秦始皇和自己來說,她都是一個夢幻一般的存在。
在這樣一個亂世之中,所有人都在償受顛沛流離之苦,但是卻有這樣一個女性,身處咸陽宮裡,給兩個男人默默提供與世無爭的淨土。
皇帝想到先太后,自然微微一頓。
「在朕年少的時候,曾經有這麼一位老師。」
「當我和他談起戰爭,他告訴我說。」
「天下太平的時候,國庫里滿滿當當的都是錢,軍費糧草是絕對不缺的。」
「但是等到內憂外患,國家需要用錢,需要培養規訓出一支隊伍來的事後,國庫里往往分文沒有。」
蒙恬聽到這話,不免眉頭緊皺。
秦始皇在蒙恬心目中,從來都是英明神武,神一般的男人的存在。
即便是被扶蘇趕下去了皇帝的位置,但是蒙恬的心目中,皇帝也不過是犯了些許正所有皇帝都會犯下的錯誤罷了。
那些根本不值一提。
所謂情人眼裡出西施。
在蒙恬這種忠臣的眼睛裡,秦始皇的一舉一動都透露著英明的味道,即便有時候暴躁殺了人,那也是氣急了沒辦法的事情,都怪被殺的人不好好當差。
蒙恬一直是這麼認為的。
直到秦二世含蓄的告訴蒙恬說,「現在大秦帝國雖然看似處在和平的時候,可是國庫的情況卻對應著國家隨時就要戰爭的狀態。」
蒙恬的臉唰地一下白了。
說白了,他今天來其實就是來要錢的。
不過文人嘛,總是要先聊點這個含蓄的。蒙恬就喜歡這個調調,他特別喜歡扶蘇,因為扶蘇特別有調調,從小就表現出一副愷悌君子的模樣。
蒙恬知道皇帝想要用自己的節儉來帶動臣子們,讓他們不要再驕奢淫逸、貪婪無度了,他也知道朝臣們之前總是動不動抨擊秦始皇耗費奢靡的問題,即便是秦始皇成為了太上皇,他們還是追著罵。
但是蒙恬始終沒覺得,秦始皇有什麼問題。
直到秦二世在今天和他攤牌。
「太上皇在位時,帝國每年收入兩億錢,國庫花銷約有三億錢。」
「三億?這怎麼可能?這不是超了一半嗎?」蒙恬瞪大眼睛。
「為什麼不可能?南越戰事、皇陵擴建、連接長城,修建馳道,還有太上皇東巡,修建宮殿。然而三億錢,還是不夠花。」
蒙恬搖著頭,「這不可能,一直負債的話,怎麼維繫呢?」
「加征賦稅,打擊貪官污吏。地方基層官吏徵收稅費。」秦二世微微一頓,「花光了呂相執政時期的所有積蓄不說,等到朕繼位時,國庫里僅存的沒有被列為預算的只有一百萬。」
「留給朕的只有一百萬。」
「一百萬的錢,能夠做什麼呢?什麼都幹不了。」
蒙恬呆呆地望著秦二世,他竟然衝動地說,「這不可能。太上皇不是這樣的人。」
扶蘇也不和蒙恬客氣,「和太上皇有關無關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朕現在手裡就一百萬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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