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你張開嘴就知道了
蘇妙善的眼睛裡有濃濃的哀傷。
她適才說的「只有這個辦法」,並不是假話。
她差點就被燒死了啊……
崔岐終於第一次意識到,她或許根本不是他所以為的那樣。
她過得應當很苦。
在那臉上的幾道傷痕之前,她就已經過得很不好了。
受了許多磋磨,想去報復旁人,可唯一能想到的辦法,卻是犧牲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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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女人,真是傻呵。
崔岐心弦微動,又給蘇妙善斟了一杯酒,遞過去。
他問:
「想學別的麼?」
「學什麼?」
蘇妙善這會兒的腦筋已全然凍住了,他斟了酒,她直接也就喝了,也不知道推拒。
一杯下去,越發頭重腳輕起來。
她還逞強地站了起來,腳下跟著差點一滑。
好在崔岐扶上了她的胳膊,幫她站穩。
看在蘇妙善眼裡,她卻不解眼前的男人怎麼開始晃起來了。
「你……你要飛走了嗎?」
她這麼問著。
崔岐笑了聲。
「沒教會你之前,我不會走的。你……想學什麼我都可以教你,保管讓崔岐對你死心塌地,好不好?」
他靠得那麼近,一字一頓地在她耳邊說著話。
那輕柔纏綿的話音帶著誘哄,像羽毛划過耳廓,一直癢到了她心裡去。
讓崔岐對你死心塌地……
多麼狂妄,卻又是多麼誘人的話。
「再喝一杯,我就教你些別的……如何?」
他很壞心地想把她灌醉。
蘇妙善能夠感覺到,他的手再次攬上了自己的腰,還輕輕地揉了揉。
而他舉著的、貼在自己唇邊的酒杯,好像都已經帶了一絲他呼吸的熱度。
他身上的那股冷梅香,霸道又執拗地衝擊著她的五感。
她甚至有種錯覺,她似乎聽到了眼前之人胸膛之中那顆鼓動跳躍的心臟。
這麼有力,這麼強勁。
「別的什麼?」
她痴痴地問。
「你張開嘴……自然就知道了。」
他的眼眸里不知道何時,也染上了欲色,眼神落在她微啟唇瓣間的那一點粉紅上。
那柔潤的、沾染著水光的舌尖。
蘇妙善這一句卻是聽進去了。
她緊緊閉住唇,不中他的詭計。
「嗚不呼!」
我不喝!
她才不上他的當。
這不對,太不對了。
她喝的太多了,而他們兩人這樣的分寸,也太近了。
陌生男女,不過數面之緣,便是有救命之恩作由頭也不該如此。
蘇妙善知道自己該離他遠一點,可是全身的力氣,正在酒意侵蝕下逐漸消融。
她想推他,卻好像推著一座磐石大門,力氣全部卸了,絲毫沒有用處。
崔岐只將笑意隱在喉中,手上力道收緊,垂下了臉……
在他低首碰上那雙玫瑰色的雙唇之前,她突然仰頭,大聲喊了一句:
「這月亮真好!月亮,你好嗎?」
她這一下,直接撞開了某人的下巴。
他悶哼一聲。
她不僅嚷嚷,還揮舞了兩下胳膊,將這靡靡的氣氛破壞了個徹底。
「你這……」
崔岐不得已,雙手扶抱著這個醉鬼,有些無奈。
蘇妙善不會吟詩,也不會對月獨酌,抒發愁緒。
可她也知道悲傷,知道痛苦。
她又對著月亮嘆氣,跟著看了一眼崔岐。
搖頭,又搖頭:
「不用了……」
崔岐微微挑眉。
不用什麼?
跟著他就聽見她喃喃說:
「不用學了……世上根本不會有什麼辦法,能讓一個男人為我這樣的女人,死心塌地的。」
她這樣的女人,從來就不能讓誰死心塌地。
自己的丈夫,也根本不愛她。
或許,一直都沒有人愛她吧。
蘇妙善繼續搖頭,甩落下了頭上一支銀釵來。
搖頭搖得頭暈目眩之際,她已叫身邊之人徹底橫抱在懷,竟是與那天上明月面面相覷了。
它在眼前越來越大,越來越近……好像就要直墜墜地落下來了。
可怎麼也不會落在她懷中的。
蘇妙善心想,她這樣的人,始終不配擁有月亮,最多、最多,也就只能抓住一綹月光吧。
「十七,我不相信男人的真心了。我自己也好像……沒有真心了。」
醇酒上頭,蘇妙善喃喃說了這麼一句。
因為她的心,已經被挖出來,被人擲於地上,踩於腳底,碎成渣泥了。
她徹底在他懷中昏睡了過去。
崔岐抱著蘇妙善,目光落在腳下那一支半褪了色的銀釵之上。
他身邊沒什么女人,可也知道,便是府里最低等的侍女,都不會用這般成色的釵子。
他俯身,拾起這根釵子,指尖卻意外觸到了一點濕潤。
月色朗朗,萬里無雲,並不曾飄落一滴雨水。
他很快恍然。
原是蘇妙善搖頭拒絕他,晃落了這釵子的時候……
也灑落了幾滴眼淚。
他望著她睡過去的嬌顏,臉上兩團紅暈,按下心底被她撩撥起的那點情緒,只是輕嗤了聲:
「這樣的機會給你了,是你不知道把握。」
他抱著她,從屋脊落下,將她帶回了房。
她的梳妝桌上還攤著宮嬤嬤給的教學畫冊。
崔岐眼神好,那畫上白花花的、互相交纏著的畫面立時就映入了眼帘。
他只看一眼就撇開了眼。
屋內似乎有一種他熟悉的,卻讓他不適的氣味正在萌動。
他將她放在床上,想快步離開。
可誰知她雖睡著了,人卻很不乖巧,竟是在他要抽手時低低哼了一聲,反手便抱住了他一條手臂,口中還喃喃念叨著:
「麟兒……」
麟兒又是何人?!
崔岐臉上原先帶了幾分自己也未注意到的溫和表情,立刻便消失無蹤了。
莫不是她的夫婿。
屋頂上醉酒落淚,大概就是為了她那個男人吧。
他冷哼一聲,不再猶豫,果斷要抽出手臂。
蘇妙善微微皺眉,越發抱得緊了,甚至還將這熱乎乎的「麟兒」往自己胸口又埋了埋,甚至將臉也貼了上去蹭了蹭。
雲柔沒來陸家前,麟兒每日夜裡都是和她這個親娘睡的。
孩子頑皮,晚上總愛踢被子,將他緊緊攬在胸口,已成了蘇妙善晚間睡覺時下意識的動作。
她抱著「孩子」,吐氣如蘭,甚至還面帶笑意。
全然不知床邊有人正在咬牙:
「我看你根本不用學了。」
他的手指已全然握攏成拳,避免觸摸到她身上最柔軟的部分。
可儘管如此,那包圍著自己手臂的那份溫熱,還是從指尖傳來,很快傳遍至他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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