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若想報復,我可助你
宮嬤嬤掂量著藥膏,面色也不由和藹了幾分。
便不說藥效,光這份心就難得。
「我也不是那等小氣的,你費心幾日的功夫,藥材錢不能少你的。等到了別院裡,我自叫人送來。」
「嬤嬤,我不能收您……」
「聽我的。」
宮嬤嬤直接道。
這幾日,蘇妙善也摸索出了她的脾氣,知道她是剛強的性子,說一不二,不想在這點錢上和自己掰扯不清,只好應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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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但是,這溫經通痹膏,不是用了一罐兩罐就會結束的。
蘇妙善有信心,這膏藥只要宮嬤嬤用了,就一定會覺得好。
用這種方式和她建立長久的私下交情,是蘇妙善想的拉攏宮嬤嬤的方法。
是能讓她在太后娘娘「義女」身份之外,還有別的倚仗。
到了別院裡,宮嬤嬤也不確定崔岐何時有空,不過是讓蘇妙善等罷了。
依然在上次那間房裡。
蘇妙善洗漱沐浴了一番。
她不慣叫丫鬟伺候,尤其這裡還是崔家的別院,洗漱完後,便自己坐在鏡前梳通頭髮。
自小到大,她就生了一把好頭髮,厚實濃密,散在肩上就像半匹油亮的綢緞。
今日,她卻在一把青絲中梳出了三根白髮。
她一愣,這是何時長出來的?
心有愁緒,因而早生華髮。
這幾日經歷的事,確實比過去幾年還多。
抬眼凝視鏡中人,依然青春正好,容色出眾,可一張臉上卻也有掩不住的蒼白憔悴,眼睛裡皆是疲態。
就算容貌未老,她的心境卻已經先老了。
蘇妙善苦笑,想到自己立下的決心,便長長嘆了口氣。
崔太傅什麼樣的美人沒見過,這樣的她,又如何去攀附對方,以達成她的目的呢?
做了決定是一回事,可真要實施起來,還是千難萬難的。
正在愣神間,鏡中卻突然出現了一個人影。
蘇妙善嚇了一跳,手中的木梳落地。
戴著銀色面具的男人,默默地站在那裡,悄無聲息,不知道已來了多久。
蘇妙善緊張地站起身,轉身問:
「是你……十七,你怎麼又來了?」
她原想說「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可是想到上一回這話就沒用,到了嘴邊的話就咽了回去。
崔岐卻是放肆地將她上下掃了一圈,清冷的聲音問出了讓人尷尬的問題:
「陸少夫人,你每次來,都要沐浴嗎?」
這話再次讓蘇妙善泛起一陣羞恥的不自在來。
「不,我這是……算了。」
她垂下手,突然不想解釋了。
崔岐對蘇妙善,其實有很多疑問。
為何她的血能有解毒功效?
這樣的事,翻遍整個太醫院都從無記錄。
而這幾天來,他的熱毒確實有被壓制的感覺。
所以他這才又來見她了。
他是這麼告訴自己的——也是為了解毒罷了。
蘇妙善垂眸,卻聽他突然道:
「臉上的傷是怎麼來的?」
「傷?」
蘇妙善一時還沒反應過來。
陸辭衍那一掌,今天還在她臉上留下了沒退的淤青。
她在出府前是給自己臉上上了粉遮掩的。
可這會兒沐浴了,脂粉沒了,反叫熱水一蒸,更顯出這淤青來。
甚至她沒想起來,自己臉上還不止這一道傷。
許氏三天前那一巴掌打下來,指甲在臉上劃的都還未好。
她胡亂說著:
「是我不小心弄的。」
崔岐的反應則是走近兩步。
下一刻,蘇妙善下巴一熱,竟是他握住了自己尖俏的下巴。
這道不容許她拒絕的力量扣著她,讓她不得已抬起臉。
他這麼高。
她依然只能望見他挺直如刀削斧斫的鼻樑,和顏色淺淡的兩片薄唇。
她把他當什麼蠢貨了,臉上這樣花花綠綠的。
陸家少夫人,竟然被人打成這樣。
「說,誰做的!」
「你放開我。」
蘇妙善下意識要去推他,可她忘了,自己的右手才剛剛歸位,自然使不上大力,反倒疼得嘶了一聲。
崔岐退開一步,伸手握住了她的肩膀。
他語氣雖重,手下的力氣卻輕。
「手又怎麼了?」
蘇妙善想到了宮嬤嬤在馬車上的警告,支吾著:
「沒什麼,是我自己……」
「又是自己摔的?」
崔岐笑了,蘇妙善卻從中聽出一絲薄怒:
「陸少夫人,我倒真想知道,京中哪家的夫人,能像你這樣,把自己弄得這般渾身是傷,你那家中,是什麼龍潭虎穴麼!」
蘇妙善不意外被他戳中了傷心事,咬著唇搖頭,聲音有些低啞:
「我算什麼少夫人……」
「旁人欺侮你,你不知道打回去麼?」
他怎麼知道自己沒有呢?
蘇妙善沒聽出他的恨鐵不成鋼,只是在心中暗忖,他大概是沒受過什麼委屈的吧。
才會覺得世上任何人都是能打回去的,任何事也都是能原封不動報復回去的。
她當然也想痛快地也打回許氏幾巴掌,也想燒了宋初念的院子,也想轟轟烈烈把陸辭衍罵得狗血淋頭。
可幾乎算是她拼上了性命,用這一身傷換來的,也僅僅就是讓宋初念喝一碗糞水,讓許氏的貼身嬤嬤給自己磕幾個頭,讓陸辭衍把檀香苑撥給自己住。
她太弱小了。
若非宮嬤嬤來帶她,她甚至很難走出陸家那座大門。
她早就成了「陸家」的一部分。
便連他,都只稱呼她作「陸少夫人」。
兩年的時間,她和陸家已經血肉相融,不可分割。
反抗他們的過程,便宛如親手割肉,艱難而疼痛。
他只是個外人,不會懂的,她也根本不必說給他聽。
所以她只是緩慢地、輕輕地搖了搖頭。
崔岐只是從喉中滾出一聲笑來,讓人不辨意味。
他似乎看出了她的掙扎,她的不甘願。
或者說……看到了她眼裡那燃燒的火光。
他只是微微俯下身來。
跟著,帶有幾分誘哄的輕語在她耳邊響起:
「陸少夫人,報仇其實沒這麼難的。你若想報復,我或可助你……」
他這話,與雲柔的勸導,與宮嬤嬤的警告,全然不同。
他竟說,報仇其實沒這麼難,他竟想,助她?
「讓你將所受之痛,百倍千倍地向傷害你的人還回去,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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