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0章 清理門戶
第890章 清理門戶
李正西趕到會芳里時,臉色很不好看。
不是因為趙國硯突然叫他過來,而是因為叫他過來的方式著實令人難以接受。
二十來號弟兄堵在房門口,說是請三爺去趟會芳里,實際上擺明了就是某種威脅。
即便如此,西風還是來了,當然也不止是他,連帶著十幾位靠扇幫的小頭目,也都紛紛跟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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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節,寒風呼嘯,大街上顯得格外冷清。
臨近年關,再有癮的嫖客也都回家去了。
會芳里門可羅雀,平時的歡聲笑語,此刻也早已蕩然無存。
西風走到門前時,董二娘出來接應。
奉天城的人都知道,這位老鴇子幽默詼諧,平常最愛跟人玩笑,今晚卻與往日不同,整個人的情緒莫名低落,甚至有點戰戰兢兢,見到西風以後,也只是很不自然地咧咧嘴,目光躲閃地招呼道:「哎喲,三爺來了,快請屋裡坐吧!」
李正西也沒客氣,悶頭走進店內,舉目四望,整個人不禁微微愣住。
卻見大堂內另有三十來號弟兄,零零散散地聚在各處,都繃著一張臉,冷冰冰的,不苟言笑。
二樓迴廊站著一圈兒窯姐兒,紛紛倚在圍欄邊上,三五成群,一邊俯瞰樓下的狀況,一邊竊竊私語。
董二娘跟著進來,仰頭就罵:「看什麼看,都給我滾屋裡去!一幫騷貨,沒見過男人還是咋的?活該你們這輩子當窯姐兒,天生的下賤,還不快滾!」
「嘁——」
眾窯姐兒撇了撇嘴,雖然好奇,但還是不情不願地抹身回屋去了。
李正西沒看她們,自光卻把在場的爺們幾掃了一遍。
這些都是趙國硯親自帶的弟兄,換言之,也即是趙國硯堂口裡的嫡系人馬。
大家互相認識,若是放在平常,早就一口一個「三爺」地叫上了,眼下卻都直愣愣的悶不吭聲。
李正西心裡窩火,卻不清楚其中的原因,於是便轉頭問道:「二娘,老趙呢?
」
「哦,人在二樓雅間兒,最大的那屋!」董二娘忙把西風領到樓梯口,勉強笑道,「三爺,您快上去吧,他都等您半天了!」
李正西點了點頭,正要帶人上去,不料卻被趙國硯的手下跨步攔住。
「三爺,您自己上去就行了。」
聞聽此言,靠扇幫火冒三丈,立馬扯著脖子叫嚷起來。
「嘿,你們什麼意思?大晚上的,突然把咱們叫過來,結果還不讓上樓,你們到底要幹啥?」
「大家都是平起平坐,你說不讓咱們上去,咱們偏要上去,咋地?」
「對,必須得上去,我看他們壓根就沒安好心!」
靠扇幫大聲叫器,顯然是憋著火氣來的,又見會芳里人多勢眾,生怕西風受了要挾,自然不肯輕易配合。
然而,趙國硯的手下也不慣著他們,當即喝道:「少他媽廢話,叫你們在這待著就待著,你們要幹啥,難道還想造反不成?」
「去你媽的!」靠扇幫張嘴就罵,「惡人先告狀,我看是你們想造反吧!」
話不投機,兩伙人吵著吵著,便開始互相推搡起來。
趙國硯的手下還算克制,畢竟弟兄們都知道西風在江家的地位,不敢把事情鬧得太過火,唯恐得罪了西風,以後在江家受到排擠。
靠扇幫可就沒那麼客氣了,他們只認西風,誰跟西風作對,他們就敢跟誰玩兒命。
眾人當中,唯獨石頭有點發蔫兒,既不上前理論,也不動手推搡,只悶悶地躲在人群末尾。
癩子見狀,趕忙在西風耳邊小聲呿呿道:「三哥,看見沒有,趙國硯他根本就沒把你放在眼裡呀!這才剛剛當了兩天龍頭,他就在你面前抖威風,時間長了,他還不得上天吶!」
李正西皺了皺眉,要說他心裡不犯嘀咕,那似乎也不合常理。
無論怎麼說,他都是江家骨幹,實在沒道理無緣無故地忍受這種窩囊氣。
但西風心裡始終遵循著一條原則一國硯當家,是大嫂的決定,既然是大嫂的決定,那就合該遵守照辦。
「你們在這等我,」李正西沉聲說,「我倒要上去當面問問老趙,這到底算是什麼意思!」
說罷,邁步便上了台階兒。
沒想到,趙國硯的手下竟又把他攔住,很為難地說:「三爺————要不,你先把槍交出來吧?」
「什麼?」李正西一瞪眼,「讓我下槍?」
那弟兄不敢直視,忙低下頭說:「那個————待會兒再還給您————」
「操了!」李正西怒極反笑,立馬敞開棉袍,拍了拍槍把子,「槍在這,你拿吧!」
那弟兄搓了搓手,終究沒敢走過去下槍。
李正西喝道:「拿呀!別說我難為你,用不用再給我搜個身?」
「三爺,您別這麼說呀!」那弟兄連忙賠罪道,「不是我對您不敬,而是剛才的事兒————」
「什麼事兒?」
「就是————就是————」
那弟兄支支吾吾地不敢挑明。
恰在此時,樓上突然傳來海新年的聲音:「三爺可以帶槍上樓!」
李正西循聲望去,卻見海新年站在雅間兒門口,也很不好意思地說:「三叔,你快上來吧!」
眾人聞言,自然不敢再去刁難西風,紛紛側身讓路。
李正西見狀,也不再追究,只想儘快見到老趙,當面質問他到底在搞什麼鬼,於是便匆匆爬上樓梯,徑直闖進雅間兒。
屋子裡相當寬,偌大的圓桌對面,只有趙國硯孤身坐在那裡。
很靜。
海新年緊跟著西風進屋,隨後快速關好房門。
李正西朝身後瞄了一眼,旋即望向趙國硯,皮笑肉不笑地問:「老趙,啥意思啊?大晚上的,嚇我玩吶?」
趙國硯不置可否,遠遠地指了指靠近房門的座位,嘆聲道:「西風,坐吧!」
「好啊!」
李正西走過去,剛一坐下,卻又猛地跳起來,問:「硯哥,我能坐麼?」
趙國硯仿佛被錐子扎了一下,眉頭緊鎖,頗有些無奈地說:「別這麼叫我,你當然能坐了。」
「算了,我還是站著吧!」李正西拍了拍屁股,「今非昔比,你現在是當家的,有什麼差事,儘管吩咐!」
趙國硯見狀,重重地嘆了口氣,連忙又沖海新年使了個眼色。
海新年一時沒反應過來,偷摸指了指房門,那意思是問:咋的,讓我出去啊?
趙國硯氣得直瞪眼,最後只好乾脆把話挑明了,說:「新年,還不快去給你三叔倒碗茶水!」
海新年終於會意,連忙走到西風身邊,低聲寬慰道:「三叔,你快坐,我給你倒碗茶喝!」
這小子愣頭愣腦,確實不太會來事兒。
殊不知,趙國硯之所以把他留下來,就是因為有小輩兒在場,氣氛才不至於太過尷尬。
果然,有海新年在旁邊端茶倒水伺候著,西風也有點抹不開面子,半推半就,最後總算是坐下來了。
坐是坐下來了,李正西的氣還沒消,滿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說:「行了行了!老趙,咱倆都是褲襠裡帶把兒的,有啥事兒,別像娘們兒似的擱心裡憋著,你到底對我有什麼不滿的,咱們放在桌面上敞開了說,要是我的錯,我當著所有弟兄的面兒,給你賠個不是:要是你存心整我,你也別怪我不給你這當家的捧場!」
西風就是西風,身上的江湖氣最重。
趙國硯聽他這麼一說,心裡頓時踏實了不少,便道:「西風,我對你沒什麼不滿的,反倒是我想問問你,現在我來當家,你是不是對我不太滿意?」
「我不像你這麼霸道!我要是對你有任何不滿意的地方,我會直接當面說出來,而不是在弟兄們面前,當眾給你甩臉子,我李正西沒那麼下作!」
「你這是罵我呢?」
「誰下作,我罵誰,你要是願意撿罵,那我也不攔著你!」
趙國硯點了點頭,沉默片刻,忽然又問:「西風,咱哥倆認識多少年了?」
李正西一拍桌面,罵罵咧咧地說:「操了,我跟我媳婦兒哪年結婚的,我都記不住,你他媽問我這個?老趙,你到底有事兒沒事兒,沒事兒我就回去了!」
「有事兒!」趙國硯抬手阻攔道,「其實,我就是想當面問問你,你到底想不想當龍頭?」
「我沒什麼想法!」李正西如實回道,「我只聽大嫂的,嫂子讓你當龍頭,我就認你當龍頭,別說是你了,就算嫂子說讓湯文彪當龍頭,我也一樣會認,那是我嫂子!」
「既然你認可我來當家,為什麼還要派人殺我?」
「啥玩意兒?」
李正西拍案而起,臉上的神情由憤怒轉為震驚,隨後又重回憤怒:「趙國硯,你他媽腦袋讓驢踢了吧?老子刀頭舔血這麼多年,對不起天,對不起地,對不起良心,就是從來沒有對不起弟兄,你他媽把我當成什麼人了?我派人殺你?
老子要殺你還用派人?我把你當面約出來,拐進一條胡同都把你斃了,還用派人?」
「三叔,你先消消氣!」海新年連忙上前勸解。
「起開!」李正西大手一揮,指著趙國硯厲聲痛罵,「行啊!趙國硯,你這剛當上兩天龍頭,就開始疑神疑鬼了,虧我還拿你當兄弟,你他媽就這麼想我,算我瞎了這雙狗眼!」
趙國硯悶頭挨罵,既沒有反駁,也沒有惱火,心裡反倒是暗暗地鬆了口氣。
事實上,他本就不相信西風會存心害他。
但他如今既然坐在龍頭的位置上,那就絕不能感情用事。
沒有規矩,不成方圓。
人是西風的手下,現在出了事,西風就要對此擔責。
倘若趙國硯輕拿輕放,只顧保全西風的面子,自己的威嚴必定受損,以後又該如何代理當家?
這時候,海新年總算是明白自己的作用了,忙說:「三叔,你先別生氣,主要是剛才咱們確實發現了狀況。」
「什麼狀況?」李正西問。
海新年轉頭望向趙國硯,得到默許以後,方才推門招呼道:「把人帶進來吧
「」
李正西滿頭霧水,等不多時,就見兩個靠扇幫被人押進屋內。
這兩人的胳膊都已掉環兒,如今哪當著垂在身前,說廢了,其實還能接上;
說沒廢,眼下也抬不起來。
「三哥————三哥,你幫咱倆說說情吧!」
倆人一把鼻涕一把淚,戰戰兢兢,雞崽兒似的,只顧著哀生求饒。
李正西左右看了看,皺眉問道:「這、這是怎麼回事兒?」
趙國硯冷冷地望著那兩人,沉聲卻問:「是你們倆自己說,還是我替你們說?
」
這倆小子舌頭都快捋不直了,還能說什麼?
於是,趙國硯便只好親自把剛才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講了一遍。
李正西聽得耳熱,脖子一粗,立馬竄過去,薅著那兩人的衣領,質問道:
J
有沒有這回事兒?」
兩人不敢承認,也不敢否認,只顧著低聲念叨:「三哥,求你了,你幫咱倆說說情吧!」
「啪!」
李正西掄圓了胳膊,一巴掌照死里扇,厲聲痛罵道:「操你媽的,我問你倆,到底有沒有這回事兒?
兩人木訥地點了點頭。
李正西只覺得眼前一黑,氣血攻心,險些沒當場跌倒,好在有海新年及時攙扶,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隨即又問:「誰————誰讓你們幹的?」
兩人吞吞吐吐,憋了半天,竟說:「三哥,咱們————咱們也是為了你好呀!
」
「我操你媽!」
李正西抄起身邊的椅子,舉過頭頂,照著那兩個靠扇幫就猛砸下去,三五下的功夫,椅子便已散架。
趙國硯沒有阻攔,海新年也沒有阻攔,都靜靜地看著西風執行堂口家法。
然而,痛打一頓,顯然還遠遠不夠,眼下還需要兩人去指認幕後的主使。
李正西性如烈火,平時對靠扇幫再怎麼遷就放縱,如今也下了死手,不因其他,只因這件事觸及了他的底線——亂我兄弟者,死不足惜。
於是,當即拔出腰間的配槍,猛轉過身,一腳踹塌了兩扇門板,衝到二樓迴廊,用槍口指著樓下大堂。
「癩子,石頭,還有其他人,都他媽給我滾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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