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9章 招笑來了
第889章 招笑來了
」蘇老闆,這次真得多謝你了。」
天色擦黑,有關橫社起局的會議已經結束。
因為蘇文棋到場聲援,奉天商界聯合互保的事情,總算是敲定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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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仍有幾個商紳瞻前顧後,最終決定退出,但好在絕大多數人經過權衡利,最後還是決定堅守橫社。
會議結束以後,趙國硯單把蘇文棋留下來,親自端茶倒水,頗有些慚愧地說:「蘇老闆,實不相瞞,我就是個粗人,這次臨危受命,家裡讓我去穩住弟兄,給人打點送禮,我倒是還能勉強應付,唯獨這幫商紳老爺,我是真擺弄不明白,今天幸好有你在場,否則的話————」
「趙兄不必客氣!」
蘇文棋擺了擺手,說:「這幫商紳都是城裡有頭有臉的人物,你要跟他們打交道,只靠威脅可不行,但也不能太軟弱,必須得提前把他們的底細摸清楚,給他們擺明利害關係,你說的話,他們才能聽得進去。」
「那是那是,也怪我事先沒有準備。」
「其實,有沒有準備,倒還在其次,最重要的是家有千口、主事一人,強硬也好,妥協也罷,立場先得站住了,站住了就不能再變,不然的話,就會被人抓住可乘之機,這是談判中的大忌。」
蘇文棋輕描淡寫了一番。
王正南聽得耳熱,知道這是在說自己,一時間便有些慚愧。
蘇文棋見狀,連忙緩和語氣,又說:「王二爺,你別怪我多嘴,家父生前就很欣賞江老爺子,辛亥那年,連橫兄又救過我全家性命,如今江家動盪,我不能作壁上觀,忠言逆耳,你就多多擔待吧!」
王正南聽了,忙說:「蘇老闆太見外了,您說的對,我也是三十來歲的人了,好賴話還能聽不懂麼?」
旋即,忽又轉身望向趙國硯,低聲賠罪道:「老趙,剛才是我不對,我也是一時心急,這才多嘴了幾句。」
趙國硯雖然當家主事,但畢竟只是暫時的,眼見著南風跟他賠罪,也怕日後的關係太僵,於是便連忙擺了擺手,打斷道:「兄弟之間,不說那些!」
兩人握手言和,這件事就算翻篇過去了。
然而,蘇文棋卻看得明白,趙國硯代理當家,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兄弟之間,原本都是平起平坐,現在卻要分出個尊卑次序,代理當家的,不敢把事兒做得太絕,其他堂口的建議得不到採納,難免心生不滿,一件小事或許沒什麼,兩件三件,四件五件,日積月累,必有隔閡。
這就是人性,任誰都無法改變。
倘若在此期間,有人暗中挑撥,各大堂口分崩離析,恐怕只是時間問題。
正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蘇文棋雖已遠離江湖紛爭,可他心如明鏡,一眼便看透了江家的現狀危機不在外界,而在內部。
事實上,現在刺客下落不明,這對江家而言,也並非完全沒有好處。
只有刺客尚未被捕,江家才能足夠團結。
否則的話,就算堂口大哥忠心耿耿,手下的弟兄也會蠢蠢欲動。
想到此處,蘇文棋不禁岔開話題:「對了,連橫兄的傷勢怎麼樣?」
趙國硯嘆聲道:「洋大夫說,東家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可這都已經兩天了,東家還是沒醒,目前也沒有其他辦法,只能耐心等了。」
「這樣啊————不過,江夫人也是個女中豪傑,有她在家裡撐著,應該不會有太大的問題吧?」
「唉,蘇老闆有所不知,夫人也病了,而且病得不輕。」
「是麼?」
蘇文棋的眼裡掠過些許擔憂。
他對胡小妍了解不多,但過去也曾見過面,知道那是江連橫的賢內助,也是江家的當家主母,四風口對其言聽計從,如今這對夫妻雙雙倒下,這對江家而言,無異於雪上加霜。
可是,無論再怎麼擔心,他也終究是個外人。
蘇家早已退隱江湖,如今生活富裕,妻兒美滿,橫豎都不可能再為旁人犯險,一時間便只好默然無話。
恰在此時,房門忽然推開。
江家的保鏢探頭問道:「蘇老闆,您家裡的司機托我進來看看,說是您府上來人了,想問問您,今晚上還回家吃飯麼?」
「哦,麻煩這位兄弟幫忙轉告一聲,我這就回去了!」
蘇文棋一邊說,一邊站起身,看樣子即將告辭而去。
趙國硯和王正南見狀,急忙起身挽留,說什麼都要做東請客,感謝他今日前來助陣。
然而,蘇文棋卻婉言謝絕,堅持道:「大過年的,家裡都等著我回去團圓,咱們改天再說吧,改天再說!」
趙國硯也不是虛情假意,又請了三回,見蘇文棋始終態度堅決,便只好隨行相送,一直將其送到蘇家的汽車上,關好車門,駐足抱拳,才算是就此別過,以期年後再聚。
回到會館時,天色已然全黑。
趙國硯看了看時間,眼瞅著就快到飯點了,便說:「南風,你先回去吧,順便給大嫂報個信,就說橫社起局的事兒,已經定下來了,叫她不用擔心。」
王正南點點頭問:「老趙,你不回去啊?」
「我先不回去了,今天各處生意上板歇業,我得去柜上看看有沒有什麼問題!」
「也行,那我可就先回去了。」
南風當即轉身要走。
海新年左右看了看,忙問:「那我呢?」
「你跟著我!」趙國硯低聲訓斥道,「你乾媽讓我最近多帶帶你,你還不明白是什麼意思嗎?
過年都十九歲了,還不想著多練練,以後怎麼替你乾爹扛事兒?」
海新年抽兩下鼻子,沒再吭聲。
趙國硯又問:「我跟你說話呢,你聽見沒有?」
「聽見了————」
「去把門窗鎖好,全都仔細檢查一遍!」
海新年面無表情,立馬轉身去檢查會館裡的門窗插銷,該辦的事兒,仍舊照辦不誤,就是看起來總是有點不情不願的模樣。
待到諸事妥當,兩人關閉電燈,走出會館,上板封鎖,便準備乘車前往小西關去檢查各處柜上的情況了。
這時節,恰逢月黑星稀。
大街上雖不至於空無一人,但目之所及,即便偶有行人經過,也是寥寥無幾,掰著手指頭都能數得過來。
家家戶戶都在準備過年,除夕夜之前,整座奉天城甚至靜得有點瘮人。
饒是如此,江家的保鏢卻仍舊排開陣仗,不敢有絲毫鬆懈一起碼乍看起來,令人倍感心安。
趙國硯帶著海新年朝汽車走去。
眾弟兄見狀,立馬快步上前拽開車門。
然而,正當趙國硯俯下身子,準備鑽進車廂的時候,突然間餘光一掃,卻見斜前方的馬路對面,竟急匆匆地走過來兩道人影。
江連橫遇刺在先,江家早已心懷戒備。
趙國硯身為江家炮頭,更是萬分謹慎,見勢不對,當即拔出配槍懸於腰際,緊接著是海新年,最後才是身邊那幾個保鏢弟兄。
「誰?」
眾人厲聲暴喝,只見那兩道人影身穿破面爛襖,領口豎起來,遮住半邊臉,頭上還戴著一頂瓜皮帽,帽檐兒壓得很低,霎時間也辨認不出那兩人的相貌。
「操你媽的,到底是誰?」
眾弟兄端起槍口,再喝一聲,槍戰火拼,堪稱一觸即發。
離譜的是,那兩人聽見動靜,腳下竟突然頓住,似乎慫了,隨即便畏畏縮縮地向後退去。
趙國硯心頭一凜,自然將其視作刺殺江連橫之人的同夥兒,也沒那耐心再去質問,立馬開了一槍,疾聲吩咐道:「插了,留下一個活————」
話沒說完,他自己就先停了下來。
怎麼呢?
因為那兩人根本就沒還手,甚至連跑都沒跑,便直接舉起手來,高聲求饒道:「別開槍,別開槍,咱們只是正好路過!」
眾人愣住,心說難不成是自己嚇自己,搞錯了?
趙國硯卻不敢掉以輕心,當即叫來幾個弟兄,說:「去把那倆人給我帶過來!」
幾個弟兄點點頭,仍舊端著槍口,一邊朝那兩人走去,一邊厲聲威脅道:「別動,再動一槍斃了你!」
趙國硯卻又突然沖海新年問道:「這時候應該幹什麼?」
海新年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連忙左顧右盼,時刻警惕著周遭的狀況。
不多時,那兩人就被江家的弟兄帶過來,說:「硯哥,放心吧,這倆小子身上沒槍!」
「沒槍?」
趙國硯眉頭緊鎖,心裡也在猶疑,難道真是自己想多了?
說話間,那兩人便已來到近前。
趙國硯一抬手,摘下兩人的帽子,定睛細看,都是十幾歲的小伙子,個頭不高,看起來有點營養不良。
正有些詫異,身邊的弟兄卻已經認出了這兩人的身份,忙說:「嘿,這不是三爺手底下的弟兄麼?」
「不是!」兩人異口同聲地否認道。
那弟兄卻堅信自己沒有認錯,皺著眉頭說:「怎麼不是?我見過你們吶,就在小河沿兒那邊麼,整天嘚嘚嗖嗖的,走哪都甩個膀子,這回咋慫了呢?」
兩人互相看了看,連忙改口道:「啊————是!」
「是什麼?」趙國硯目光冷峻。
兩人怯懦地說:「是————是跟著三爺混的————」
眾弟兄聞言,紛紛鬆了口氣,笑了笑說:「嗐,敢情是自己人吶,虛驚一場,我他媽以為還有刺客呢!」
然而,趙國硯卻始終板著一張臉。
眾人見他神情嚴肅,笑著笑著,便又收斂起來,漸漸地咂摸出些許異樣。
趙國硯仍舊死死盯著那兩個靠扇幫,沉聲追問道:「既然是三爺手底下的弟兄,剛才為什麼不承認?」
兩人做賊心虛,一見江家太保邁步上前,腿肚子就跟著轉筋,渾身上下更是抖如篩糠,磕磕巴巴地說:「剛才————剛才沒聽清,現在聽清了。」
「聽清什麼了?」
「你————你不是問咱們,是不是三爺手底下的弟兄嗎?」
「我問了麼?」
「你————你沒問嗎?」
這時候,倆人已經徹底懵了,只覺得腦袋裡一片空白,每當要說話時,喉頭便控制不住地一陣陣緊縮,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氣息也變得愈發凌亂。
趙國硯卻步步緊逼,繼續盤問道:「誰讓你們來的?」
兩人慌忙搖頭說:「沒、沒有人。」
「大晚上的,出來幹什麼?」
「不知道————出來、出來溜達!」
「出來溜達?」
「對————隨便逛逛,我也不知道去哪————」
聞聽此言,趙國硯臉色驟變,立馬抓住其中一人的大臂,往上一提,再猛一托,這條胳膊就算卸下來了。
習武之人,不少都有正骨拿環的能耐,卸下一條胳膊,自然也不算多大的難事兒。
只見那小子猝不及防,猛感到肩頭酸脹,正要叫時,就被趙國硯一把按在了車身上。
另一個見勢不妙,轉頭要跑,卻被海新年逮了個正著。
海新年有樣學樣,一提一托,勁頭不小,卻沒把對方的胳膊卸下來,一時間略有些尷尬。
這時候,其他弟兄也都跟著反應過來,心中暗道:難不成這倆小子是跑過來踩點的?
因為這想法太過大膽,以至於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將自光望向趙國硯,眼裡除了震驚,便是困惑。
性命攸關,趙國硯雖然難以置信,卻也不敢就此罷休,當即轉頭吩咐道:「你們倆,叫上我堂口裡的弟兄,去小河沿兒把西風押到會芳里,我現在就要見他!」
眾人腳下遲疑,戰戰兢兢地問:「硯哥————那三爺要是不來呢?」
「不來?」趙國硯喝道,「綁也得給我綁過來!」
「硯哥————那、那可是三爺,咱用不用先跟家裡說一聲啊?」
「我讓你們現在就去!」
不怪趙國硯大動肝火,而是如果這件事坐實了,那西風就是反水背叛,刺殺江連橫的兇手還沒找到,西風又在當天執勤安保,現在鬧出了這麼一檔子事,誰能說得清其中的具體緣由?
別忘了,趙國硯原本是陳萬堂的火將。
當年,陳萬堂造反周雲甫,明知時機尚不成熟,為什麼還要強行開打?
歸根結底,就是陳萬堂手下的弟兄等不及了,他不反,弟兄們也會逼著他反。
趙國硯混跡江湖二十餘年,這種事情見得太多,遠的不提,就說湯文彪背刺老竇,那便是近在咫尺的事兒,就算他再怎麼相信西風對江家忠心耿耿,眼下也不得不當面質問。
刮骨療毒,亦是在所難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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