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8章 追剿
第868章 追剿
第二天,各大報刊的頭版頭條,全都濃墨重彩地報導了南鐵附屬地平安通207號的爆炸事件。
案情的相關細節,亦真亦假;背後的種種陰謀,眾說紛紜。
爆炸起因,遇難人數,以及華洋雙方的態度和立場,那更是連篇累牘,難以盡述。
奉天百姓有的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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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碼本月以內,這件事恐怕都不會離開大家的餐桌。
相比之下,當晚發生的另一起兇殺案件,即浪速通日露廣場槍擊案,竟顯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翻遍省城各大報刊,也只在邊邊角角的地方,才能看見零星幾篇豆腐塊文章,都是些隻言片語,除非特別關注,否則根本就沒人在意,更不會有人吃飽了撐的刨根問底。
倘若再細心一些,還能在幾家報紙的GG頁上,看見一則尋人啟事:
「李家銘者,男,年三十四歲,於本月九日上午十一時許,由南鐵七號倉庫出城,至今未歸,遍尋無蹤。」
「李氏身高六尺二寸,體態勻稱,腳力奇佳,身穿藏青色馬褂,外罩灰鼠皮大衣,綽號『哨子李』,操奉天口音。」
「如有仁人義士,知其生死下落者,煩請賜信至奉天小西關縱橫保險公司大樓,或可致電一局七六二六。」
「重金答謝,決不食言。」
「奉天縱橫保險公司,謹啟。」
尋人是假,追殺是真。
秦懷猛和老竇雖然已死,哨子李和鑽天鷹卻仍舊下落不明。
但不管怎麼說,江家這次遭遇的危機,也總算是告一段落了。
張大帥平定郭亂,江連橫肅清異端,黑白兩道有驚無險。
奉天,似乎還是那個奉天,好像什麼都沒有變,又好像什麼都變了,只是令人一時難以覺察……
…………
這天上午,江家骨幹齊聚城北大宅。
薛應清,趙國硯,王正南和李正西,該來的全都來了,甚至就連闖虎和方言,也被破格邀請出席參會。
結果還沒等開會議事,奉天警務處的陳處長竟突然登門求見,言稱要請江連橫去公署談談城裡的治安工作。
既是省府大員親自邀請,江連橫也不敢怠慢,於是便領著海新年乘車先走一步。
其餘幾人坐在客廳里,靜靜等待胡小妍下樓主事。
大家也沒閒著,彼此間趁機打探昨晚的情況,其中最關鍵的議題,莫過於秦懷猛的死因。
屋內沒人能說得清楚,到底是誰殺了秦懷猛,而且還能把髒活兒幹得這般穩准狠,乾脆利落,毫無預兆。
眾人百思不得其解,於是便忍不住生出了種種猜測。
闖虎最熱衷於這類無頭懸案,沉思半晌兒,突然大膽推測道:「幾位大哥,你們說……東家會不會還有個私生子啊?」
眾人應聲側目,張了張嘴,沒有說話,客廳里也隨即陷入一片死寂。
等不多時,忽聽樓梯上傳來一陣腳步聲響。
大家微微欠身,朝樓梯拐角望去,卻見張正東獨自一人走了過來。
「東哥,」李正西起身問道,「嫂子呢?」
張正東擺了擺手,說:「嫂子身體不舒服,叫我下來傳幾句話,其他的事兒,等晚上再說吧!」
言畢,又偷偷瞄了一眼薛應清。
薛應清環抱雙臂,靜靜地坐在沙發上,仿佛置身事外一般,眉宇間看不出任何神情變化。
張正東便轉過臉去,又沖方言問道:「嫂子讓你帶來的東西呢?」
方言拍了拍隨身帶來的公文包,說:「東哥放心,我都已經整理好了。」
「那就把東西送去二樓書房吧!」
「好!」
方言應了一聲,隨即輕手輕腳地爬上樓梯。
可就在這時,棚頂上卻傳來一陣「咚咚咚」的腳步聲,震得滿屋子亂響。
大家都能聽出來,那是江承志在走廊里到處瘋跑。
小少爺活潑好動,比起江雅兒時,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但江承志不磨人,自己跟自己就能玩小半天,整日在大宅里吵吵嚷嚷,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攪得令人頭痛欲裂。
王正南瞄了一眼天花板,撇撇嘴說:「就這麼個鬧法,別說大嫂體弱多病,我這腦袋都快炸了。」
「嫂子到底咋了?」李正西忙問,「沒去請大夫嗎?」
張正東說:「小北請軍醫來看過了,沒看出什麼,待會兒我去找賈大夫。」
「小妍就是累的!」薛應清突然開口道,「她小時候遭過大罪,落下一身病根,年輕的時候不覺得,現在都奔四十去了,怎麼可能還像以前那樣,事事過問,時時操心?」
王正南點點頭說:「我也這麼覺得,但大嫂的性格……嗐,勸了也沒用!好在秦懷猛現在已經死了,大嫂也能趁機好好調理一下,休息休息,起碼不用那麼急了。」
提起這茬兒,趙國硯便忍不住皺了下眉,忙問:「東風,昨天晚上是你帶隊,秦懷猛到底是怎麼死的?」
「七爺。」
「什麼?」
眾人應聲愣住。
趙國硯眉頭緊鎖,王正南和李正西眼前一亮,薛應清卻不為所動,仍是一副置身事外的姿態。
張正東不得不再次確認道:「我也是剛聽嫂子說的,七爺回來了,現在就在奉天。」
「是滬上那位七爺嗎?」闖虎好奇詢問。
「你先別說話!」李正西將其打斷,連珠炮似地緊忙追問道,「七爺現在過得怎麼樣?既然已經回奉天了,怎麼不來家裡跟大家見個面呢?他現在住在哪兒,我去接他!」
張正東卻說:「不行!大哥大嫂特地囑咐過了,任何人不許對外談論七爺,也不許擅自打聽七爺的下落,更不許背地裡私自聯繫七爺!」
「為啥呀?」李正西頗為不解,「七爺走的時候,咱們還在老爺子的小院兒住呢!現在換上了大宅子,哥幾個過得也算富裕,咱得把七爺接過來享享福啊!」
「也許人家現在就挺享福!」薛應清自言自語地嘟囔道。
王正南想了想,點點頭說:「也是,七爺當初好不容易退下來的,江家現在名氣這麼大,你上趕著去找人家,那不就又把七爺給拽回來了麼,這恐怕也是七爺自己的意思,不然的話,他早就應該露面了。」
「可是……」
李正西重情重義,一想到當初在滬上的時候,七爺還曾救過自己,心裡便愈發覺得不忍,忙說:「大家十幾年沒見了,好不容易回來一趟,總該見一面吧?」
張正東悶聲說:「我估計會見面的,但不是現在……或許,等到時機合適的時候,七叔自己就會來了。總之,嫂子剛才特地讓我告訴你們,不要隨便去打擾七爺。」
「這麼說的話,秦懷猛藏身的地方,也是七爺找到的了?」趙國硯忽然問。
「應該是吧,具體情況,我也不太清楚。」
「看來……七爺原本不打算親自動手。」
張正東點點頭說:「計劃沒有變化快。當時,鬼子已經把廣場的各大路口封死了,強行闖關,可能會有意外,時間又比較緊張,七爺可能擔心咱們把事兒辦潮了,所以就捎帶手清了點子。」
「可惜了那麼好的身手……」
許多年前,趙國硯曾跟宮保南交過手,那時雙方都還年輕,趙國硯卻毫無招架之力。
海老鴞混跡江湖,始終秉持著一個原則,那就是「兄弟貴精不貴多」。
別看兄弟七人都是五大三粗的糙漢子,真干起活兒來,卻很講究「精巧」二字,如同貓頭鷹夜間覓食,悄無聲息,直戳要害,沒有任何多餘的舉動,也絕不浪費任何一顆子彈。
想到此處,趙國硯等人不禁汗顏。
張正東接著說:「總而言之,七爺回來的消息,目前只限於咱們幾個知道,咱們也沒必要再去告訴其他人,懂了吧?」
話音剛落,回應東風的,卻是一陣刺耳的啼哭聲。
李正西皺了皺眉,知道那是自家兒子的哭聲,便忍不住怨道:「怎麼又哭上了?」
「嗐,小孩兒麼!」王正南笑著說,「還不滿周歲呢,這麼大的孩子,有幾個不哭的?」
「我是怕屋裡太吵,影響嫂子休息。」
「誒,你這話倒是提醒我了。」
王正南轉頭望向東風,說:「當初大嫂為了防範秦懷猛派人砸窯,把咱們大家都叫過來住在一起,現在老太太的喪事辦完了,老竇他們散夥兒,秦懷猛也死了,咱們也該各回各家了吧?不是我隔路,這麼多人住在一起,總是有點不方便!」
一聽這話,大家也忍不住紛紛點頭附和。
老宅雖然夠大,畢竟容不下家長里短。
過日子嘛,誰家的灶台不冒煙,誰家的根匙不碰碗呢?
四風口從小一起長大,彼此間不分你我,倒沒覺得有多彆扭,但程芳和穀雨這對妯娌之間,卻常常因為幹活兒多少,終究免不了互相揶揄拌嘴的時候,動不動就去找大嫂評理。
殊不知,清官難斷家務事——這理是能評的嗎?
另一方面,莊書寧知道胡小妍不待見她,便整日悶在房間裡,連口大氣都不敢喘,也是憋屈得夠嗆,儘管沒有明說想要離開,但卻時不時打聽外宅的修繕情況,用意如何,自是不言而喻。
最關鍵的是,宋媽等人死後,江家這段時間為了確保宅內安全,始終沒有另聘保姆長工。
家裡「主子」多、「奴才」少,除了江胡二人以外,誰也使喚不動誰。
先前有外敵震懾,大家彼此遷就,面子上還能勉強維持,如今秦家覆滅,再這般長久住下去,又豈能太平無事?
這一大家子想要團結和睦,那可遠比線上的打打殺殺來得困難。
張正東卻說:「這件事,嫂子剛才也跟我提過了,現在秦懷猛和老竇雖然已死,但哨子李和鑽天鷹的下落還不清楚,而且,眼瞅著就快過年了,大嫂的意思是,大家也別差這幾天,凡事等過完了年再說。」
「這麼多人過年,沒個幫襯可不行!」王正南隨即提議道,「反正最近也沒啥事兒,要不我去請幾個保姆過來吧?」
「先請短工,把今年對付過去再說,長工還得好好斟酌,畢竟以後要在家裡照顧大哥大嫂,不能馬虎了。」
「放心吧,我有譜!」
王正南順勢站起來,一想大哥大嫂都不在場,這會也開不成了,便索性跟大伙兒知會一聲,先行出門去找拉縴的,幫忙給家裡物色幾個手腳麻利的短工過來。
張正東又叫上西風,說:「你跟我去趟地庫,嫂子讓你去給靠扇幫發賞錢,湯文彪的事兒,你得安撫好靠扇幫的情緒。」
李正西應聲點頭,便跟著東風朝走廊拐角而去。
如此一來,客廳里便只剩下了薛應清、趙國硯和闖虎三人。
薛應清仍是一副冷冰冰的神情,稍坐片刻,便有些茫然地起身離開了。
闖虎目送她走出大宅,隨後轉頭望向趙國硯,忽然有點不好意思,搓了搓手,問:「硯哥,就剩咱倆了,你還嘮會兒不?」
「你說的那些,我不太懂,失陪了。」
趙國硯正要起身,忽聽樓梯上有人叫他。
「趙叔!」
江雅身穿鵝黃色棉襖,交領鑲嵌著白色的絨毛,沖他招了招手,說:「我媽叫你上樓去。」
眼見著大侄女幫忙傳話,趙國硯還有點不適應,邊走邊問:「什麼事兒?」
「你上去不就知道了麼,非得問我。」江雅轉身引著趙國硯走向二樓臥房。
到了房門口,隱約聽見一陣細微的咳嗽聲。
胡小妍坐在窗邊,身上里三層、外三層,裹得格外厚實,手中拿著一沓帳冊,看樣子是方言剛才送來的文件。
「大嫂,」趙國硯走到近前,低聲問道,「這是什麼?」
「家裡這兩年軍火生意的帳目。」
胡小妍一邊說,一邊把帳冊遞給趙國硯,隨即接過方言端來的茶水,輕輕地呷了一口。
趙國硯低頭通覽一遍,見帳冊上已經做好了許多標註,不禁略顯困惑。
正要發問時,胡小妍卻率先開口道:「國硯,平安通爆炸案動靜太大,雖然跟你無關,但你最好也出去避避風頭,順便幫家裡出趟差,多帶弟兄,多帶噴子。」
「出差?什麼時候?」
「今天,最好下午就走。」
這麼急的命令,趙國硯不禁皺起眉頭,忙問:「大嫂,我去哪兒啊?」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