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2章 奉天第一狠人
第822章 奉天第一狠人
人吶,都不禁捧!
面對圍觀百姓的高聲喝彩,癩子等人一陣錯愕,起初還有點受之有愧,漸漸卻能夠坦然笑納,很快就覺得理所應當了。
也不怪大伙兒謬讚,他們又不知道這其中的底細,只知道靠扇幫一來,維持會就立馬一鬨而散。
這樣的人物,難道擔不起一聲「好漢」?
混跡江湖,想要捧殺一個人,趕鴨子上架的事兒,實在太常見了。
可話又說回來,大伙兒願意捧你,也是某種抬舉。
你能接住,那就是揚名立萬;你接不住,那就只能貽笑大方。
看客並不在乎你的死活,只當是個熱鬧跟著起鬨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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癩子等人都是半開眼,整天琢磨著響蔓兒,想揚名都快想瘋了,哪肯錯過這種露臉的機會,當即就沖圍觀百姓抱了抱拳。
「各位鄉親,承蒙厚愛!你們也不用捧我,奉天是咱華人的地盤兒,輪不到鬼子來這指手畫腳,哥幾個鋤奸揚善,那是本分,以後再碰見這種事兒,別人怎麼想的我不管,咱們靠扇幫第一個不答應!」
「說的好!你們看看,這才是當世豪俠呀!」
眾人交頭接耳,連聲讚嘆,暗地裡直挑大拇哥。
癩子很得意,接著又道:「老弟我諢名癩子,各位要是瞧得起我,以後碰見什麼扎手的麻煩,儘管來找我解決!」
說著,就邁開外八字,晃晃悠悠地走到保險公司大樓門口的石階兒,一把拍在趙國硯的肩膀上,大大咧咧地問:「硯哥,怎麼樣,弟兄們都沒事兒吧?」
趙國硯還沒緩過神,就擺了擺手,說:「沒事兒。」
「有事兒也不用怕!」癩子一拍胸脯,振振有詞地說,「只要哥幾個在這罩著,借他倆膽兒,老竇也不敢再來犯賤了!」
趙國硯心裡隱隱有些不快,又不好駁他的面子,就輕輕撥開他的手,沉聲道:「辛苦兄弟了。」
「嗐,這沒什麼!」
癩子跨步站在台階兒上,雙手叉腰,又沖遠處的人群喝道:「今天,我就把話撂在這,誰也別想打江家的主意,要是有人不忿,先來過我這道關再說!我東家江連橫,你們是知道的,上至官府,下至胡匪,黑白兩道,都有交情……」
他的話還沒等說完,趙國硯就忍不住皺眉,忙沖身邊的弟兄低聲吩咐道:「趕緊去讓他把嘴閉上!」
兩個弟兄點了點頭,正要往前走時,卻見遠處的人群忽又傳來一陣騷動。
「壞了壞了,那邊又有維持會帶著鬼子跟人將上了!」
「在哪兒呀?」
「離這不遠,是會芳里!」
「啊,那不又是江家的產業麼?」
「誰說不是呢,我看他們兩家現在八成是要較勁了!」
眾人議論紛紛,沒過多久,就陸續把目光投向了保險大樓門口的石階兒上。
癩子心裡「咯噔」一聲,沒想到剛放出去的狠話,現在就要急於兌現。
正琢磨著,看客中就漸漸開始有人起鬨。
「好漢,要不……咱們過去瞅瞅?」
「嗬,瞧你這話問的,賴爺剛才說什麼了,人家是江湖豪傑,何況還是自家的場子,怎麼可能袖手旁觀?」
「走!咱大伙兒跟著賴爺過去看看,不能慣維持會的毛病!」
眾人三言兩語,這就把癩子給架起來了。
人無信則不立!
癩子也明白這份道理,卻又忽然低聲問:「硯哥,你去不去?」
趙國硯搖了搖頭,卻說:「東家早有吩咐,不到萬不得已,不許擅離職守。」
癩子一聽,忍不住直嘬牙花子,又看看在場眾人殷切期盼的目光,只好硬著頭皮說:「走!咱們大伙兒都去看看!」
圍觀齊聲響應,立刻左右散開,簇擁著靠扇幫朝會芳里走去。
趙國硯目送眾人漸行漸遠,隨後連忙抹身回屋,到柜上抄起電話,將這邊發生的情況,如實匯報給江連橫和胡小妍。
另一邊,癩子等人心裡打鼓,咬牙趕去會芳里查看狀況。
據說,會芳里那邊,是鑽天鷹帶領維持會成員,準備強行進店搜查,動靜鬧得也挺厲害。
癩子心道:保不齊會是一場火併。
於是就命令手下弟兄,儘可能把陣仗弄得大點,爭取先聲奪人,搶占個勢頭上的便宜。
未曾想,等到了地方,鑽天鷹竟也跟老竇一樣,看見靠扇幫遠遠迫近,略顯出幾分遲疑,便迅速倉皇撤退。
如此一來,靠扇幫全都是英雄好漢的呼聲,就顯得愈演愈烈。
這下倒好,就連癩子等人也有點惶惑了。
心裡琢磨著,難不成……真是在那天晚上,靠扇幫打響了名號,成功震懾了二鬼子,讓他們對靠扇幫心懷忌憚了?
正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癩子等人能有這種想法,倒也並非毫無根據。
畢竟,那天晚上,要不是靠扇幫及時支援,江家的結果還真不好說。
如今,眼見著維持會在他們面前望風而逃,耳聽著圍觀看客交頭稱讚,癩子怎麼能忍住不去胡思亂想?
頭一回,心裡還有點懷疑——能是因為我麼?
第二回,心裡就有點動搖——許是因為我吧。
再一回,心裡便開始確信——準是因為我了!
別說,皇帝就是被這麼忽悠傻的,何況是幾個半開眼、肚子裡沒啥墨水,偏又虛榮好面兒的地痞流氓?
癩子也越來越堅信,如今這時候,江家要是沒有靠扇幫撐場面,恐怕還真就玩不轉了。
維持會在小西關尋釁搜查,靠扇幫就跟著來來回回,整整忙活了一整天。
於此同時,江連橫也得知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不管信不信——靠扇幫一來,維持會就走——這都是不爭的事實。
西風堂口的弟兄立下大功,江連橫身為龍頭瓢把子,無論怎麼說,也得親自召見,不然於情於理都說不通。
癩子是歸西風管的,要去拜見東家,就得跟著西風同去。
可是,李正西也覺得這事兒有點蹊蹺。
當天晚上,他把癩子帶去江家大宅,臨到胡同口時,忍不住停下來叮囑幾句。
「癩子,待會兒見了東家,有一說一,有二說二,是你的功勞,沒人敢跟你搶,不是你的功勞,你也別胡吹亂侃。」
「三哥,你這話是啥意思啊?」
癩子停下腳步,皺著眉頭說:「今天維持會在小西關橫行霸道,明擺著就是要找江家的茬兒,保險公司、會芳里、和勝坊,還有幾家『靠幫』的店鋪,都被刁難了。哪次不是我帶人過去,才把事兒給平了,這又不是我吹出來的,你不也親眼看見了麼?」
「我是看見了,但我感覺有點反常。」李正西如實相告。
「哪裡反常?」
「打都沒打,見面就跑,你不感覺他們像是故意的嗎?」
「故意的?」癩子不肯相信,當即反問道,「他們故意給我長臉,這能有啥好處,明顯就是怕咱們靠扇幫了嘛!」
李正西也鬧不明白,就說:「我現在還看不清楚,但你小心點,留神別被人當槍使了。」
癩子會錯了意,連忙賭咒發誓道:「三哥,我打小就沒服過別人,就認你當哥了,弟兄們誰不知道,我對你可是忠心耿耿,怎麼可能讓人當槍使呢?」
「我不是那意思!」李正西擺了擺手,「反正你最近悠著點,他們把你捧得越高,你就容易摔得越慘!」
一聽這話,癩子心裡頓時涼了半截兒。
原本興高采烈地過來拜見東家,結果臨到大宅門口,卻被頂頭大哥潑了一盆冷水,擱誰心裡也不好受。
李正西倒是沒把他當外人,語重心長地說:「別瞎想,我這也是為了你好。」
「嗯!」癩子點了點頭,別過臉去,沒再搭話。
李正西又說:「你先前在小河沿兒擺地,接觸的都是明八門的老合,有點摩擦,出了岔子,只要大家把話說開了,橫豎也沒什麼深仇大恨,可你現在接觸的都是暗八門的老合,稍有不慎,那就得掉腦袋,我希望你想清楚,這行里沒那麼好混……」
「三哥,」癩子突然打斷,朝前邊揚了揚下巴,「咱還去不去了?」
李正西嘆了口氣,抬手招呼道:「走吧!」
這時候,江家的白事還沒辦完,院子裡仍舊搭著起脊大棚,只不過前來弔唁的賓客少了,守靈盡孝,終究還是自家的事。
至於還要停靈幾天,其實根本沒有定數。
家裡窮的,一天都停不了,卷個草蓆子就埋了;普通人家,停個三天七天,也就去找祖墳下葬了;豪門大戶,只要天氣允許,停個二十一天、甚至四十九天的,也不是沒有。
最重要的是擇定吉日下葬,只有如此,才能福蔭子孫後代,但江家所要考慮的卻不是這些。
白事未散,江家就有理由隨意召集百十來號人手看宅護院。
李正西帶著癩子走到院門前,忽然看見一輛汽車從裡面開出來,於是連忙側身避讓。
汽車在西風身邊緩緩停下來,隨後搖下車窗,趙國硯坐在駕駛位上沖他點了點頭:「西風,回來了?」
「老趙?」李正西俯下身子,又見海新年坐在副駕駛,闖虎癱在后座兒上,「你們這是……」
「去找那個翻譯。」
「哦,我帶癩子過來答話。」
趙國硯瞥了一眼癩子,微微點頭,也沒再多說什麼,就重新發動汽車,順著胡同朝南鐵租界開去。
仔細留意,汽車已經偷偷換了一副牌照。
「走吧!」李正西帶著癩子走進宅院。
這時候,江連橫正在靈堂里給許如清燒紙,聽見西風回來了,就從靈堂里退出來,坐在院角的椅子上,抽空接見兩人。
「東家,咱們又見面兒了!」
癩子一邊搓著手,一邊小跑過去,由於太過激動,半道差點摔了個狗吃屎。
江連橫微微頷首,隨手遞給他一支香菸,他就連忙彎腰接過來,很珍重地別在耳朵上,又從懷裡掏出洋火兒,湊過去給江連橫點菸,隨後就站在一旁干杵著傻笑,像個等待表揚的小屁孩兒。
沒想到,江連橫開口第一句話,說的卻是:「癩子,你三哥還沒煙兒抽呢!」
「啊?」癩子愣了愣神,轉頭看向西風,忙把耳朵上的香菸拿下來,遞過去笑道,「三哥,你抽菸!」
李正西倒是不介意,擺了擺手說:「你抽你的,留著吧!」
癩子當然不敢抽,就又把香菸別在耳朵上,笑嘻嘻地垂手而立。
江連橫左右看了看,似乎有些玩味,接著又忽然指了指癩子,點頭笑道:「奉天第一狠人!」
「沒有沒有!」癩子嘴上不承認,臉上卻已樂開了花,「東家,那都是他們瞎吹的,你就別開我的玩笑了!」
「怎麼是瞎吹呢?」江連橫笑道,「我今天聽各處柜上的經理說了,甭管來的維持會有多硬,只要你小子一露面,他們就立馬都嚇跑了,這可是街面兒上的百姓給你的封號,有口皆碑,你就別謙虛了!」
「嗐!東家,主要是弟兄們在道上混,也有個把年頭了,老竇那路貨色,狗幾把不是,我平常就總收拾他,不誇張地說,那老小子見了我,腿肚子都得轉筋,不是我太狠,而是他太孬!」
「咳咳……」
李正西在旁邊突然清了清嗓子,擺明了就是在提醒他,別把自己吹得太狠。
可癩子不知怎麼了,越說越上頭,就順著自己的意願,沖江連橫百般阿諛奉承。
「再者說了,我就算有天大的能耐,沒有東家您給我撐腰,那我也施展不出來呀!我哪能擔得起『奉天第一狠人』的名號,您才是奉天第一狠人吶!老弟充其量,也就是個放屁添風的主,都是在您身邊做點力所能及的小事,能幫到東家,那是我的榮幸,要是沒能幫到忙,我還得過來跟您請罪吶!再退一步講,有多少人磕破腦袋,想要給江家效力還沒門路呢,我能有這個機會,那就已經是三生萬幸了!」
「哈哈哈,你小子還挺能白話!」
「東家,剛才說的這些,可都是我發自肺腑的心裡話呀!」
「好好好,你能有這份心,實在是難能可貴!」
江連橫一邊出言褒獎,一邊暗自摸了摸掌心上的那塊疤。
那是炭火灼燒時留下的疤痕,距今已有二十多年,幾乎沒有人知道這塊疤到底從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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