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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1章 蓋世豪傑

  第821章 蓋世豪傑

  轉過天來,江家一早就開始準備迎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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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情況不同,因為提前安排,又有前車之鑑,所以各處柜上並不缺人手看場。

  而且,江家的喪事也沒白忙活,大家聽說張大帥送了花圈慰問,認定江家尚未失勢,便爭相前來支援,想要將功贖罪。

  江家的生意,老本都在小西關,因此就對這片街區格外重視。

  趙國硯帶人守著保險公司總號,李正西帶人看管和勝坊,海新年則是跟著幾個叔叔輩,留在會芳里確保柜上安全。

  眾弟兄身穿棉袍,手持哨棍鎬把,站在前街後巷,來回巡視,威風凜凜。

  胡小妍給大伙兒下了死命令——除非萬不得已,各處柜上弟兄不得擅離職守,互相支援。

  怎麼呢?

  不因別的,只因為調虎離山的伎倆,江家自己就玩得爐火純青。

  倘若有點風吹草動,各處柜上就把人手全部集中,到時候顧此失彼,又該如何破解?

  要知道,截至目前為止,江家所碰到的對手,還只是編筐老竇和哨子李的會眾,而秦家的人手,尚且按兵不動。

  正因如此,所以才要留個心眼兒。

  不過,這樣搞下去,江家就少了一支應變人手。

  該找誰來接下這份差事?

  左思右想,到底是落在了靠扇幫的肩上。

  不找他們,還能找誰?

  雖說也有其他「在幫」弟兄,想要應下這份差事,但考慮到那天晚上,靠扇幫的忠義之舉,也實在不好冷落了他們。

  按胡小妍的說法,值此幫會交鋒之際,忠心遠比能力重要。

  癩子等人本就腦袋削尖了想往上爬,自然不肯推辭,就跑到江連橫面前賭咒發誓,必定盡心竭力,輔佐東家共渡難關。

  人都把話說到這份兒上了,江連橫身為龍頭瓢把子,還能怎麼辦,只能點頭答應下來。

  眾弟兄按部就班,嚴防死守,伺機而動。

  前文有言,奉天實行警甲聯防,城中偏僻角落,有地保兼顧治安工作,但從小西關到商埠地這條線,是省城的繁華地段,公署官差不可能完全棄之不顧,因此倒也有零星幾個老柴在街面上巡邏,見到江家大擺陣仗,卻不勸阻,只一味裝聾作啞。

  於是,這天清早,街上的商民百姓就立馬覺出異樣。

  眼見著江家會眾盤踞街頭,衙門官差視而不見,空氣中瀰漫著火藥味兒,就覺得恐怕要有幫會火併,連忙繞道離開。


  朔風漸起,小西關更顯得一片肅殺。

  待到旭日東升,安全維持會的成員也終於開始上街巡邏了。

  像往常一樣,這幫二鬼子照例佩戴袖標,搖搖晃晃地闖進城區,幾個小頭目的腰間,紛紛別著手槍。

  這時候,趙國硯正帶人站在保險公司總號門外。

  身旁的弟兄抬手一指,小聲提醒道:「硯哥,老竇他們來了!」

  話音剛落,大樓里便又衝出十幾號人,爭相詢問:「在哪兒呢,在哪兒呢?」

  眾人朝西邊兒望過去,待到看清來人,果然是老竇等人,便忍不住罵道:「操他媽的,這老登還敢上街溜達,簡直沒把咱們當人看吶!硯哥,咱跟他們拼了!」

  趙國硯抬手制止,眯著眼睛朝遠處看,卻見維持會前頭,還有幾個東洋巡警開路,忙說:「抄傢伙,都別衝動,見招拆招,先看看他們是什麼意思。」

  一聲令下,門外的弟兄立刻抄起哨棍鎬把,另有幾個管直的則退至店內,從柜上拿起手槍,準備做最壞的打算。

  不多時,維持會就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

  粗略算算,有將近二十來人。

  編筐老竇帶頭,沒看見哨子李和鑽天鷹;東洋巡警那邊,則是山崎裕太領隊,沒看見齋藤六郎。

  見此情形,趙國硯立馬轉頭沖身邊的弟兄說:「去柜上給三爺打個電話,叫他按兵不動,千萬別趕過來幫忙!」

  那弟兄應聲點頭,急忙轉身回屋通知各處鋪面。

  正在這時,老竇也帶人來到了大樓門口,一見趙國硯,立馬高聲招呼道:「嗬,趙炮頭,老弟給您請安了!」

  趙國硯不聲不響,目光虛望著遠處,只擋在維持會面前,不肯避讓。

  他沒說話,身邊那幾個「在幫」弟兄先忍不住了,厲聲罵道:「老竇,你膽兒挺肥呀!哥幾個還沒倒開功夫去找你,你自己就擎著腦袋過來認爹了?」

  老竇嘴角一抽,心裡騰起火來,卻又故作輕鬆地笑了笑,問:「咋的,這小西關是江家開的,別人不能來?」

  「放屁!你他媽的幹啥了,自己心裡沒數啊?」

  「嘿,我幹什麼了?」

  老竇指了指胳膊上的袖標,恬不知恥地說:「認字兒麼,奉天安全維持會,我這是公事公辦,維護省城治安,你們都給我消停點,再跟我吆五喝六的,老子現在就把你們都拷起來!」

  眾人冷哼一聲,卻道:「就你還維護省城治安吶?那天晚上,也不知道是哪個癟犢子,在商埠地開槍火併!」

  「誰呀?」老竇左右看看,又指了指自己,「我呀?哥幾個說話得講證據,你看見是我乾的了麼?」

  「操,你以為咱們在這查案吶?」眾人罵罵咧咧地說,「要什麼證據,你有屁就放,沒屁快滾!」

  老竇笑了笑,說:「也沒別的事兒,瞧見沒有,這是東洋警務署的山崎警官,負責保護東洋僑民的人身安全,為了確保省城安定,現在需要徹查民團保甲的武器裝備,江家身為會黨,正是這次調查的重點對象。」

  說著,又挑釁似地看了看趙國硯,嬉笑著問:「趙炮頭,咱可都是老熟人了,大家別鬧得不愉快,您給方便方便吧?」

  趙國硯仍舊不動聲色。

  見狀,維持會的成員立即罵道:「姓趙的,我大哥跟你說話呢,你他媽聾啦?」

  趙國硯斜了老竇一眼,冷哼回道:「今天沒空,有什麼話,等我給你上墳的時候再說吧!」

  「他媽的,死鴨子嘴硬,還在這跟我裝吶?」老竇臉色一變,當場罵道,「姓趙的,你也不睜開你那狗眼好好看看,現在是什麼形勢,這要放在以前,我還能在大街上晃悠麼,世道變啦,想開點吧!」

  「甭管什麼世道,但凡是個爺們兒,也不會去給鬼子當狗!」

  「是是是,我不如您,您多清高呀!」老竇懶得再去廢話,當即抬手招呼道:「清高頂個屁用!老子今天就要查你江家的總號,我看誰敢攔我!」

  「你敢!」

  趙國硯立馬邁步上前,一把薅住老竇的衣領,順勢將其推下門口的石階兒。

  說罷,雙方人馬頓時迎頭對立。

  維持會成員蜂擁而上,仗著鬼子撐腰,一個個張牙舞爪,試圖強行闖進大樓;江家會眾橫著哨棍鎬把,排成一線,推搡著阻攔維持會的攻勢,室內幾人掏槍上膛,將槍管隱在袖口裡,只等著趙國硯下令開槍。

  可是,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別說江家會眾不敢冒然火併,就連那幾個東洋巡警,也礙於國際觀瞻而不肯輕易開槍。

  因此,雙方多半是拳腳相向、棍棒相逼,儘管衝突不斷,卻又始終保持著某種恰如其分的克制。

  但隨著爭吵聲愈演愈烈,遠處的街面兒上,還是漸漸聚集了不少圍觀看客。

  正在這時,街巷裡忽然湧出一隊華人老柴。

  「閃開,閃開!我看看是怎麼回事兒!」

  蔣二爺接到報案,火速帶人趕了過來,一見是維持會聚眾搜查,就忍不住齜牙咧嘴,像吃了蒼蠅似的直犯噁心。

  他打心眼兒里不想管這事,可上頭又有命令,小西關至內城一帶,不能任由東洋人越俎代庖,遇事需要據理力爭。


  換句話說,就是既要爭奪執法權,同時又不能挑起雙方衝突,以免事態惡化——既要馬兒跑,又要馬兒不吃草。

  這樣的燙手山芋,誰碰見了不迷糊?

  蔣二爺沒辦法,只好上前叫停糾紛,左右圍攏著問:「誒,我說哥幾個,大白天的鬧啥呀,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

  老竇大嘴一撇,拱手抱拳道:「二爺,別說我不給你面子,咱們安全維持會,是替官府分憂的,為的是協助東洋人維持省城治安,現在東洋人要求搜查民團,確保百姓安定,他們江家拒不配合,你來說句公道話,到底是誰的過錯?」

  蔣二爺賠笑道:「嘶,你要讓我說句公道話……那你們有搜查令嗎?」

  「搜查令?」老竇一瞪眼,仿佛受到了某種冒犯,「二爺,我可得提醒你,這是東洋人的意思!」

  「是是是,我知道,但咱們衙門裡有交代,東洋警隊只負責日常巡邏,這執法權和搜查權嘛,還得由衙門裡審批。」

  「你整錯了吧?」

  「絕對沒錯!」蔣二爺忙說,「衙門前兩天剛開大會,這是陳處長特地吩咐的,要不……您再去問問東洋人?」

  老竇沒轍,將信將疑地湊到東洋巡警身邊,連說帶比劃,折騰了小半天,方才把蔣二爺的意思傳達明白。

  未曾想,山崎裕太聽了這話,立馬帶人走到蔣二爺面前,目光冷峻地打量一眼。

  「你好你好,能聽懂漢語嗎?」蔣二爺忙說,「我覺得咱們雙方上頭,肯定是有點誤會,要不你們先回去請示——」

  「八嘎呀路!」

  蔣二爺還在賠笑溝通,就聽「啪」的一聲脆響,山崎裕太的巴掌已經扇了過去。

  這一巴掌,打的可不只是蔣二爺的臉,更是整個奉天公署的顏面。

  眾人應聲愣住,誰都沒想到,小東洋的態度竟如此具象且直接。

  「讓開!」

  山崎裕太從牙縫兒里擠出兩個漢字。

  蔣二爺好歹也是常在街面兒上混的,身上又穿著制服,冷不防挨了一嘴巴,當場顏面盡失,立刻本能地想要還手,卻被身旁的隨從老柴急忙攔了下來。

  「隊長,別衝動啊,衝動就全完了!」

  「是啊,咱們現在動手,上頭也不幫咱們說話,整不好再惹一身騷,回去挨罵不說,再給咱們記過處罰,那就太虧了!」

  「事遇機關須退步,就算要逞強,那也輪不到咱們逞強啊!」

  郭軍反奉,老張求助東洋,這一系列的連鎖反應,迫使奉天官民都得跟著忍氣吞聲。


  一人之得失,萬民之榮辱。

  蔣二爺聽了這話,也難免搖擺不定,暗自琢磨片刻,就快步湊到趙國硯身邊,說:「趙大爺,反正這樓里也沒什麼違禁的東西,要不……您讓他們進去瞅瞅?」

  趙國硯皺眉道:「二爺,您的臉面沒了,好歹還有這一身制服撐著,咱們這些在線上混的,爭的就是個臉面,老竇現在還能在街上活蹦亂跳,東家已經夠忍讓了,還想怎麼樣?」

  「那我可就沒法幫你們了。」

  「求人不如求自己!二爺請便!」

  蔣二爺愛莫能助,回頭望望遠處圍觀的百姓,目之所及,儘是失望透頂的眼神,就覺得羞慚難當,卻又無能為力,便只好咬咬牙,抬手招呼道:「弟兄們,收隊!」

  眾老柴扛著步槍,佯裝無事發生,灰頭土臉地順小路揚長而去。

  大概是因為有點心虛,途徑百姓面前時,又忍不住罵了兩句,高聲喝道:「看什麼看,再看都他媽給咱們回衙門!」

  人群中有幾個老者,無奈地搖了搖頭,喃喃自語道:「見了洋人就犯慫,這麼多年了,從來就沒變過。」

  再看保險公司總部大樓,山崎裕太早已邁步上了台階兒,正站在趙國硯面前,冷聲命令道:「讓開!」

  趙國硯仍舊面不改色,搖搖頭說:「辦不到!」

  山崎裕太立刻拔出配槍,指著趙國硯的頭,再次命令道:「讓開!」

  「你是聽不懂我說的話麼——辦不到!」

  山崎裕太應聲皺眉,正不解對方為何面無懼色,低頭一看,卻見趙國硯的右手懸於腰際,黑漆漆的槍口順著袖管探出來,微微上翹,正對準了他的胸膛。

  老竇見狀,不由得大驚失色,也掏出配槍,忙說:「姓趙的,你他媽瘋啦?這是東洋警務署的偵緝警員,你敢開槍,天王老子來了也保不住你們江家!」

  他哪裡是在擔心山崎裕太,而是他心裡清楚,江家要敢當街槍殺鬼子,那就敢把他也斃了。

  見此情形,就連江家的「在幫」弟兄都不禁有些惶恐,心裡掂量著利弊得失,難免暗自琢磨,至不至於鬧到這種地步。

  遠處的圍觀百姓,更是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兒,紛紛替趙國硯捏了一把汗。

  「有趣!」山崎裕太用東洋話笑著嘀咕道,「看來前輩說的沒錯,我們兩國必有一戰了!」

  話猶未已,突然聽見人群外圍傳來一聲暴喝!

  「操你媽的,姓竇那老登在哪兒呢?」

  眾人循聲張望,卻見遠處乍起一片煙塵,圍觀看客紛紛躲閃,避開一條大路,足有二三十人「嘩啦啦」地殺將而來。


  定睛細看,正是癩子拖著一根鎬把,帶領靠扇幫火速前來馳援。

  哥幾個氣焰囂張,鼻孔朝天,一邊推搡著人群,一邊大踏步奔走過來。

  癩子恨不能把這輩子的威風,全都一股腦地抖落出來,邊走邊罵道:「老竇,你媽個婢的,還認不認識你癩大爺?最近這幾天沒收拾你,你他媽又皮癢了是不是,痛快滾過來給老子磕一個,等哥幾個親自動手,那就沒這麼簡單了!」

  罵的雖然痛快,但這廝的眼神可能不太好使,直走到近前,才發覺現場竟然還有幾個東洋巡警,腳步立馬停下來,心頭也隨之一緊,暗道:壞了,這他媽怎麼還有鬼子呀?

  他帶的這幫人,可不是那天晚上在商埠地跟老竇火併的弟兄,而是替南風看守糧油店的靠扇幫。

  癩子腳步一頓,見趙國硯都被鬼子拿槍指著,心裡就有點犯怵,可在眾目睽睽之下,又有點抹不開面子,便強裝鎮定地喝道:「老竇,這場子我罩了,我數到三……要麼你痛快過來給我磕頭,要麼你就他媽的趁早滾蛋!」

  老竇見狀,就趴在山崎裕太耳邊輕聲嘀咕了幾句。

  山崎裕太微微皺眉,轉身看了看癩子,忽地冷哼一聲,擺擺手道:「撤了!」

  一聲令下,東洋巡警就從台階兒上退了下來,編隊朝城西走去。

  主子走了,奴才自然不敢逗留,老竇等人也趕忙後退,看了看癩子等人,又看了看趙國硯,似有些不甘地說:「姓趙的,算你今天走狗屎運,你等著,這事兒沒完,咱們走著瞧!」

  說罷,連忙轉身離開。

  趙國硯都傻了,看著老竇跟在山崎裕太身後,屁顛屁顛地走遠,心裡怎麼都鬧不明白——這就完了?

  不只是他傻眼,還有其他「在幫」弟兄,甚至就連癩子本人,也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現場靜默片刻。

  突然,看客中有人大喊:「好樣的,真英雄,總算給咱爺們兒爭了口氣!」

  緊接著,四周傳來掌聲,並漸漸地連成一片喝彩。

  男女老少,齊聲讚嘆:「好漢,能把鬼子嚇跑,這才是好漢吶!」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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