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民國江湖二十年> 第369章 背道而馳,趕赴旅大

第369章 背道而馳,趕赴旅大

  第369章 背道而馳,趕赴旅大

  春困秋乏,窗外的家雀也蔫頭耷腦。

  江連橫覺得無趣。天過正午,人本來就有些昏沉,何況還要聽人「講課」。

  s🍭to9.com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蘇文棋坐在身邊,絮絮叨叨,已經說了將近一個時辰,並且沒有任何要停下的意思。

  他的話,說得很大,而且很遠。從英吉利之大憲章,到美利堅之聯邦制,再到法蘭西之大革命。

  其實,說來說去,只落在一個意思:我們這地方,哪哪兒都不對勁兒!

  這在江連橫看來,是一種病,時髦病,急性病。

  「蘇兄,蘇老師,別念了。」

  他終於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將肆意蔓延的話題收束起來。

  「我聽明白了。那幫洋記者,是你找的。你知道學生那天要在附屬地抗議,找來洋記者,想擴大影響,聲援護國軍,是不是?」

  「是——」

  「那你擱這嘮啥呢?什麼英吉利、法蘭西的,哪哪兒都不挨著,跟我有啥關係?」

  蘇文棋愕然。剛才說了那麼多,到底只是白費口舌。

  江連橫不解地問:「我就納了悶了。滿清倒了,老方這皇上當得,眼瞅著也要到頭兒了。你們這些人,還不消停,到底要幹啥呀?」

  蘇文棋更加不解地反問:「當然是為了救國。民族存亡,只在朝夕之間,難道你希望洋人繼續欺負咱們?」

  「我當然巴不得把小鬼子全都整死!可問題是,你們也不打洋人吶!」

  蘇文棋又是一怔,有點無言以對。

  江連橫翹起二郎腿,撣了撣褲腳上的泥點子,眼裡流露出嫌惡的神情。

  「我說實話,你別不愛聽。你們這些人吶,成天嚷嚷著內憂外辱、救亡圖存,可我從來就沒見過伱們打洋人!光知道窩裡橫,連『大師兄』都不如!革啥呀,不就是造反麼!」

  「連橫兄,你這話錯了。」

  「哪錯了?」

  江連橫用手指敲打著桌面,說:「你們如果真打洋人,要籌款,多少我也捐點兒。實際上呢?五年前,南國起事,碰見租界還不是繞道走?護國護國,護國他們倒是打洋人吶!」

  「護國,護的是國體。」蘇文棋糾正道,「而且,繞行租界的原因很複雜——」

  「好好好,咱不掰扯這個,我就想知道,廿一條的時候,大總統賣國,鬼子都到家門口了,我也沒聽說有哪個將軍造反去打鬼子;怎麼大總統要當皇上,他們就來能耐了,早幹啥去了?」


  蘇文棋差點兒被他繞進去,連忙擺手說:「一個是對外,一個是對內,根本不能相提並論。」

  「所以我說你們只敢窩裡橫麼!」江連橫自圓其說。

  蘇文棋坐立難安。

  江連橫接著問:「我真是整不明白你們這些人。是不是這天底下,只要有一點不合你們心意,你們就要折騰?咱奉天好不容易消停兩年,還老鬧什麼呀!」

  「這怎麼能叫折騰呢?這是為了百姓!」

  蘇文棋有點氣憤。他當年在咨議局,曾親眼看見張老疙瘩用槍威脅眾人,簡直就是胡匪!

  江連橫笑道:「拉倒吧!你們問過幾個百姓?」說著,他轉過頭問,「東風,問你呢!」

  張正東倚在陽台上,搖了搖頭:「跟我沒關係。」

  「南風?」

  王正南撓撓頭,乾笑著說:「我覺得現在這樣就挺好。」

  「西風?」

  李正西「嘁」了一聲:「要打就打洋人,自己人打來打去,有什麼勁?」

  「蘇兄?」江連橫轉回目光。

  蘇文棋沉默了一會兒,忽地覺得座下的沙發很不舒坦。

  他嘆息一聲,悵然若失地站起身,念叨著:「連橫,時候也不早了,我錢莊的柜上還有點事。」

  江連橫緊跟著站起來,卻沒有要相送的意思。

  他相信蘇文棋確實沒有聯合那珉等人害他,也願意相信蘇文棋沒有爭勝之心,所以他才會忍不住補了一句:「文棋,何必因為這些八竿子打不著的事兒,壞了和氣?」

  蘇文棋不置可否,仍舊不失風度地跟眾人逐一拜別。

  江連橫此時還沒意識到,這是兩人最後一次家中互訪,促膝長談。

  他從玻璃窗里,目送蘇文棋孤身離開,撇嘴嘟囔了一句:「魔怔!」

  說著,他用手掌摩挲了一下左肩。

  腋下的傷口正在癒合,有點癢。

  ……

  ……

  轉眼,人間四月天。

  洪憲鬧劇,終於在眾叛親離中落下帷幕。大總統急於緩和、安撫和地方大員的關係。

  段志貴驅逐在即,張老疙瘩執掌奉天,似乎已經是板上釘釘、指日可待了。

  三月末,趙國硯打來電話,關於榮五爺的底細,有了新的線索。

  江連橫養傷月余,儘管傷口已經癒合,左臂卻始終不便高抬,但這通電話,讓他決計行動。


  在附屬地居酒屋的還擊,讓那珉等人龜縮了一段時間。

  但夜長夢多,榮五爺一日不除,江連橫便一日睡不安穩。

  臨行前幾天,他又叫來了韓心遠和鍾遇山,以官府的敲打為由頭,命令兩人按兵不動,但並未跟他們倆說明自己的計劃。

  ……

  吃過晚飯,劉雁聲俯身趴在桌子前寫字,神神秘秘的,修修改改寫了月余,也不知在寫些什麼東西。

  他的屁股還沒好,能趴、能躺、能站,就是不方便坐著。

  李正西敲了敲門,走進來問:「雁聲,寫什麼呢?」

  劉雁聲把草稿扣上,有點侷促地笑了笑:「沒什麼,現在我也幹不了別的,寫點規矩。」

  「規矩?」李正西皺起眉頭,「家裡有規矩啊!咋的,你要當家?」

  「你可別亂講!我只是提點建議,用不用的,還要看道哥和大嫂怎麼定。」

  李正西似懂非懂,點點頭說:「先別寫了,來客廳一趟,道哥有話要說。」

  劉雁聲趕忙撂下筆,跟著西風走出房間。

  江、胡二人和三風口都在客廳。

  事發突然,江連橫明天就要動身趕往旅大,此刻正在給眾人安排差事。

  宅子的大事小情,全由胡小妍做主,這自不必多說。

  袁新法等人嚴守大門,也是分內職責。

  東風照例保護大嫂安全;南風負責照看保險公司柜上的生意;西風要盯住那珉等人的動向。

  劉雁聲的屁股還沒好,腿腳不利索,留在家裡出謀劃策,順便幫襯著南風。

  眾人對於各自的安排,倒沒有什麼異議,唯一的顧慮,便是江連橫到底要去多久。

  要是去個三兩天,那當然沒什麼可說的,但要是去個十天半拉月,還想瞞天過海,大伙兒都覺得不太現實。

  「不現實也得現實。」

  江連橫明知這是下策,卻又別無他法,只能以身犯險。

  他巴不得能像周雲甫後期那樣,身居幕後,運籌帷幄,所有髒事兒全都由手下的弟馬解決,也只有那時節,他才算得上是真真正正的「瓢把子」。

  可惜,現在還不是時候。

  江連橫年少成事兒,那是被老爹和六個叔叔,夾磨了七八年、手把手帶出來的合字。

  何況,「海老鴞」眾弟兄,原本就是平事干髒活兒的堂口,都是大浪淘沙,剩下來的人精,跟江家眼下這幾號人,根本不在一個檔次。


  如果是其他地方,倒還好說,偏偏又是旅大。

  那裡可不是附屬地,而是關東州,完全是小東洋的地盤,更不能光靠蠻力解決。

  江連橫沒法苛責太多,只能親自去跑一趟。

  而且,這趟差事還不能聲張。

  一旦那珉等人知道他離開奉天,肯定會把消息告訴榮五爺,對方便會有所防備,江家也可能被他們鑽了空子,挑撥離間。

  最重要的是,家裡還得留人托底。

  「道哥,我跟你去吧!」李正西說,「你傷還沒好透呢!路上得有個照應!」

  江連橫搖了搖頭:「咱倆走得本來就近,我走,你也走,外人猜都能猜出來我不在奉天。」

  話雖如此,但王正南也說:「道哥,怎麼說也不能一個人去呀!」

  「找個面生的去唄!」胡小妍提議道,「最好在家裡也沒什麼差事,還不太起眼。」

  江連橫執意不肯:「找個半開眼的,上道了以後,是他照應我,還是我照應他?」

  劉雁聲當即嘆了一口氣:「要是溫廷閣還在就好了,道哥——」

  「行行行,都別嘟囔了!帶誰……我再想想吧!」

  ……

  入夜,眾人議定。

  江連橫又單獨把東風叫到了書房,坐下來問:「那珉他們的照片,你給溫廷閣那幾個人看了沒?」

  張正東應了一聲:「都看過了。」

  江連橫面容冷峻。

  他從懷裡拿出一隻鑰匙,一邊打開抽屜,一邊像是在自言自語地說:「附屬地那事兒,他帶人幹得不錯。你回頭告訴溫廷閣,那幾個老辮子只要敢從附屬地出來,立馬插了。活口,留一個那珉就夠了。」

  「知道,上次就告訴他們了。」

  張正東的話說完,書桌的鎖舌「咔噠」一跳,江連橫拉開抽屜,從裡面掏出個扁平的木匣。

  「這個給你。」江連橫把木匣遞給他。

  「盒子炮?」張正東接過來,彈開,往裡瞄了一眼。

  「二十響金雞嘴大鏡面兒,快慢機。」

  張正東放在手裡掂了掂,有點沉。

  江連橫提醒他:「開槍的時候,橫過來。」

  「橫過來?」

  「嗯!」江連橫伸出手掌,在面前凌空划過,「唰——一打一大片!」

  張正東嘿嘿了兩聲,揣進懷裡:「道哥,謝謝噢!不過,我感覺這槍更適合西風。」


  「有不適合他的槍麼?」江連橫皺眉反問,「那小子脾氣太暴,你給他拉門山炮,他也敢在省城裡點!」

  「知道,我摟著點他。」

  「夠嗆!」江連橫頓了頓,神情突然嚴肅起來,「東風,如果我要是真出事兒了,韓心遠和鍾遇山不好說,但西風肯定要去跟那珉火併,你得答應我,把你嫂子和我那倆孩子送出奉天,儘量跑遠點。」

  「那當然!」張正東問,「可是……往哪跑啊?」

  江連橫愣了一下,思忖良久,方才喃喃開口,咕噥著說:「去京城吧!看看能不能找著七爺。」

  張正東雖然答應了下來,但卻對此很懷疑。

  時間過得太快,七爺已經走了四年了。

  離開奉天時,他曾經說過,等安頓下來以後,會給大伙兒捎個信,但至今仍然渺茫無期。

  ……

  江連橫步上樓梯,沿著「回」字型的走廊,正要回主臥休息的時候,許如清的房門突然開了。

  「小道,要出遠門兒?」

  「啊,呵呵,出去溜達溜達!」江連橫迎上前問,「大姑還沒睡吶?」

  許如清沒理這茬兒,只是叮囑道:「你傷剛好,加點小心。」

  「嗐!我出去耍耍,有啥小心不小心的。這兩天咋樣啊,缺啥不?」

  「別打岔!還在這蒙我,真當你大姑傻了?我有一搭、沒一搭,聽也聽明白了。」

  江連橫本以為大姑要跟他磨叨一會兒,沒想到,許如清到底是在線上混過的,這個節骨眼兒上,並沒有橫七豎八地攔著,也沒有跟著瞎操心,反而竟來了一句——

  「小道,甭管多大的蔓兒,一開始都得靠自己,別給你爹丟臉。」

  江連橫愣了一下,旋即笑道:「大姑,還是你知道拿我!」

  姑侄倆說了一會兒話,便又各自回屋。

  胡小妍和小花正在給他迭衣服、收拾行李,江連橫見了,忍不住調笑道:「嘎哈,看我明天要走,等著我雨露均沾呢?」

  小花的臉一下子紅了,胡小妍則對此已經免疫,仿佛充耳不聞地問:「你到底想沒想好要帶誰過去?」

  江連橫一邊解開扣子,一邊說:「早想好了。」

  ……

  ……

  第二天傍晚,奉天火車站。

  江連橫一身粗布短褂,蹬著一條起球兒的燈籠褲,手裡拎著個藤條箱子,在月台上疾步快走,都不用演,活脫脫就是個大老趕。


  闖虎愁眉苦臉地跟在身後,兩條小短腿兒,緊趕慢趕的倒騰。

  眼瞅著要上車了,他還在喋喋不休地念叨著:「哥,老弟我何德何能啊?這麼大個事兒,要不我別去了吧!我這人向來關鍵時刻掉鏈子,手潮不靠譜,別耽誤了你的大事。」

  「別他媽絮叨了!」江連橫罵罵咧咧地說,「闖虎,我可跟你說,這趟差事,碰見的都是非富即貴,不是愛新覺羅,至少也是個葉赫那拉,皇族的事兒,不感興趣?」

  「感興趣倒是感興趣!可問題是,那是旅大,是關東州,全是小鬼子說了算。」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皇族加鬼子,多大的噱頭,寫出來准火!走走走,上車!」

  江連橫推搡著闖虎走進最髒亂的末節車廂。

  兩人一落座,闖虎便突然從手裡「變出」倆茶蛋,問:「吃不吃?」

  江連橫愣道:「擱哪整的?」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