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跟他離婚
不過,現在的問題是餵孩子吃飯。
「小華,吃麵。」
顧青山夾一筷子麵條餵小外甥。
外甥低著頭去咬,咬不到。
「算了,我來吧。」
看顧青山面對小孩手足無措的樣子,沈晚晴翻個白眼,拿了小木墩給小華墊在屁股底下,把面挑碎了晾在碗邊。
顧青山撓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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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以前的確混帳,苗苗從小就是溫巧雲和林桂香照顧,他真沒餵過。
想了想,他從懷裡掏出錢包,數出五毛錢擱在櫃檯角上。
沒多給。
五毛錢兩碗面再加一小份給孩子,五毛錢是店裡的正常價格。
沈晚晴這個脾氣,多給的她也不會要。
她這麵館是個營生不是等著誰施捨的。
沈晚晴瞟了五毛錢一眼沒理他。
「來娣,你先看著孩子吃麵。」
顧青山往門外一抬下巴。
「我出去一趟,買點東西。」
顧來娣抬起頭,嘴裡的面還沒咽下去抬手要攔。
「顧青山,你別……」
她話沒說完。顧青山人已經出了門。
中午的街上沒人,太陽把青石板曬的發燙,走到街口供銷社門口他推門進去,櫃檯後頭一個中年女人正在打瞌睡。
「來兩斤餅乾,再要點糖塊。」
櫃檯女人睜開眼打量了他一眼,伸手去搬貨架上的紙盒。
「有副食品票嗎?沒有的話,糧票也行。」
顧青山點頭,家裡自己有糧食,糧票倒是還有,他本來打算這兩天來供銷社,正好帶著。「有糧票,再給我把桃酥和雞蛋糕一樣稱一斤。」
那女人愣了一下。
這年月,買兩斤餅乾就算大主顧了誰一次買這麼多。
花錢不說,糧票用完了,不吃飯了?
「你家裡辦啥事?」
她問。
「不辦事兒,孩子多。」
顧青山應付一句。
他掏錢付完,讓人拿了網兜一樣一樣往裡裝。
出了供銷社,他拐向街中間那座兩層小樓。
山珍樓。
前幾天剛過集會,公社人少樓里沒幾個客人,金滿堂不在夥計們正圍著桌子打諢,顧青山一進門,櫃檯後頭那個認得他趕緊招呼。
「顧老闆,您來了。」
「燒雞有沒有?來三隻。」
顧青山拿出十五塊錢放在桌子上,
「三?三隻?不是,顧老闆,燒雞隻有兩隻,肘子倒是還有一個,您看合適的話,配個肘子咋樣?」
夥計有些震驚,這顧青山真是掙大錢了,一張嘴三隻雞?
山珍樓一天也才做兩三隻燒雞,就怕剩下!
「行,幫我包好。」
顧青山提著兩隻燒雞一個肘子往回走。
熱氣從紙縫裡往外鑽,香味跟著他一路飄。
他回到麵館,先把一隻燒雞擱在灶台邊上。
「這燒雞給你留著。」
沈晚晴正低頭擦鍋,被香味熏的抬了臉,看見灶台上的紙包臉刷的紅了。
「你給我買這東西幹啥?」
她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往後退了半步。
「這麼貴的東西。」
顧青山嘻嘻哈哈的一屁股坐在灶台邊兒。
「我總不能每次來你這兒都兩手空空吧。」
「再說你都餵小華吃飯了,我總不能讓你白餵。」
「你要不收我還得讓他把吃進去的吐出來。」
沈晚晴瞪了他一眼,這人真是狗改不了吃屎說話不著調。
她抬手把櫃檯上的五毛錢拿起來,往他手裡塞。
「東西留下。」
「錢你拿回去。」
顧青山看著五毛錢沒推讓,接了揣回兜里。
他心裡樂呵,她肯把錢退給自己,說明對他沒那麼敵視了。
他還記得,自己以前過來吃飯,沈晚晴總是不願意賣給他,他自己下面,她還記帳。
「那時候三毛兩毛她逼著我要,可今天她把錢推回來,我在她心裡算是印象好一點吧。」
沈晚晴把鍋里最後一碗撈出來澆上湯。
她端起碗沒像前幾回那樣擱在顧青山面前就走,而是繞過長凳走到旁邊空桌前把碗放下去,又順手拿抹布抹了一下桌面。
「還看什麼。」
她抬眼。
「過來吃呀。」
顧青山走過去拉開凳子坐下,抬頭正好對上沈晚晴的視線,兩個人都笑了一下,他沒再說話抄起筷子埋頭吃麵。
顧來娣抱著孩子,看了他們一眼,沒說話。
下午兩點顧青山帶著小妹和兩個孩子回到了青石溝。
村口老槐樹底下幾個歇腳的女人看到他們,當面沒說什麼,車一過去免不了指指點點。
顧青山和顧來娣都知道,左不過是說顧來娣又被打的受不了了,回家一天還得走之類的話。
顧家剛吃過飯沒多久,林桂香提了桶水準備澆一下牆邊種的蔥,溫巧雲正在壓水井那兒洗衣服。
顧來娣背著包袱走進院裡,一張臉青一塊紫一塊,鼻子底下那道血干成了黑印。
林桂香手裡的水桶掉在地上,水潑了一地把牆根的幾棵蔥砸爛了。
溫巧雲手一抖,剛搓乾淨的衣服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來娣?」
林桂香把兩隻手在圍裙上擦了兩下,幾步衝過去一把抱住女兒。
顧鐵山聽到聲音掀開門帘出來,看了看女兒的臉又看了看她懷裡和身後的兩個孩子,一張臉黑的徹底!
「該死的王八蛋!」
他轉身就往院裡沖。
「崔勝利這狗日的東西,怎麼又把你打成這樣了?」
他一邊罵一邊在柴垛邊上找,一眼就看見鐮刀在棚子裡面,幾步走過去抄在手裡。
「我今天去他家。不把他那把骨頭卸了,老子不姓顧!」
「爹!」
顧青山兩步追上去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這事不說了。」
他手上使了點勁把父親手裡的鐮刀奪回來。
「我已經跟小妹說清楚了,從今往後她就回家跟咱們一起過日子,不回崔家了。」
顧鐵山的手停住了,轉頭看他。
顧青山心裡想,以前我要是說這話我爹准得罵,說咱們家不吃閒飯說這家裡的鍋我們自己都不夠揭,一家五口加上小妹和兩個孩子,八張嘴我爹不敢應。
可現在不同了,我在山神廟裡得的那雙眼睛值多少,這些日子已經算清楚了。
顧青山看著父親的臉。
「爹,家裡多幾張嘴的事兒,我養的活。」
顧鐵山轉過身看著女兒臉上的傷。
「好。」
他伸手在顧來娣肩膀上拍了兩下。
「好,來娣。」
「你聽你哥說的話了嗎?」
他往顧青山那邊看了一眼。
第一次真正覺得兒子爭氣了。
「以後你就別回去了。」
「等過幾天,爹抽出空,帶你去找崔勝利,咱把婚離了。」
顧來娣一下沒忍住,撲進林桂香懷裡肩膀一抽一抽的。
林桂香摟著她一下一下拍她的後背自己眼眶也濕了,哭了有一陣,顧來娣抬起頭抹了一把臉。
「爹。」她搖搖頭「我住幾天,還是回去吧。」
她低頭看了看站在腿邊的兩個孩子。
「咱家現在日子也難。」
「加上我們娘仨,好幾張嘴呢。」
顧鐵山看著她沒跟她講什麼道理。
他轉身叫溫巧雲。
「巧雲。」
溫巧雲正眼睛含淚的看著這邊,看到顧來娣又被打她也難受。
「去,把這些天攢的錢拿出來。」
溫巧雲把濕漉漉的手用衣擺擦了擦,快步進了小屋,再出來的時候手裡捧著一沓票子。
十塊的、五塊的、兩塊一塊的,一沓一沓拿橡皮筋綁著,壓在掌心裡厚厚的。
她走到院裡把錢解開往堂屋桌子上一鋪,票子散開來鋪了小半張桌子。
顧來娣愣住了。
「這……」
她伸手在錢上方停了一下沒敢碰。
「這是多少?」
「七八百吧。」
顧鐵山也沒細算,看閨女這樣他沒心思算,抽出菸袋鍋敲了敲桌子。
「看到了沒有?」
他往錢上一指。
「咱家現在有錢了。」
「你哥變了,有出息了,每回他帶爹進山,我們家都能背回大貨。」
他頓了頓。
「哦對,咱家騾車也置上了,往後進山不用自個兒背貨了。」
「乖女,我知道,以前是爹媽對不住你。」
顧鐵山的聲音低下來,閉了閉眼。
「可你聽爹的話。」
「既然崔勝利不把你當人看,咱往後就跟他一刀兩斷,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把你欺負死。」
顧來娣站在桌子前面一句話沒說,她心裡那根繃了四年多的線慢慢鬆了。
「我要是還回去。」她忍不住考慮起顧鐵山和顧青山的話,「他今天回來,看到家裡那樣,肯定打死我。」
「他打人從來不看地方,抓著什麼用什麼,有一回是扁擔,有一回是板凳。」
「有一回直接把我按在鍋台上揍,兩隻手抓著燒熱的鍋沿,胳膊上印子到現在還沒褪。」
「我這輩子就搭在崔家了。」
「可我的孩子怎麼辦。」
「大的三歲,小的兩歲,他喝酒的時候連孩子都不放過,摔也摔過打也打過。」
「我活著還能護著他們,我要是死了,他倆跟著他還能活幾天。」
顧來娣把錢看了一會兒慢慢抬起頭。
「爹。」
「我明白了,我聽您的。」
一家人你一句我一句說了很久。
林桂香先起身去了後院把新買的雞抓了一隻,這回沒顧得上心疼。
拎到院裡一刀下去血滴在土裡,雞撲騰兩下不動了。
「媽,我買了燒雞和肘子……」
顧青山看著那隻雞,覺得它死的有點冤。
林桂香瞪他一眼,有肉不早點兒拿出來!
「那就都吃了!
「小華大華,吃雞肉。」
看到燒雞,苗苗高興的直拍手。
林桂香把燒雞拿出來,給苗苗和大華一人先分個雞翅膀香香嘴。
然後拿了放了血的雞去燒水褪毛,顧來娣趕緊幫忙,溫巧雲也進灶房把家裡存的雜菌拿出來,低頭挑出好的洗一小盆。
顧青山和顧鐵山坐在院裡大樹下的長凳上,日頭往西斜樹影在地上鋪開一片,顧青山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跟爹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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