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同門求助

  「總號已經被盯死,回去就是自投羅網。」孟逾白踩著泥水走到車前,抬手護著謝雲裳的頭頂,免得雨水打濕她的頭髮,「我們去蘇州。」

  謝雲裳動作一頓。

  蘇州。高知府的大本營,李福林正在強買強賣的地方,也是水患最初爆發的核心。

  「去蘇州府衙。」孟逾白看著夜色深處,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討一筆血債。拿高知府的項上人頭,給周掌柜祭腿。」孟逾白剛說完「去蘇州府衙討血債」,廟外的雨幕中突然傳來馬匹慘烈的嘶鳴。緊接著是重物墜地的悶響。

  甲字號護衛拔刀轉身。

  一道黑影跌撞著推開半扇廟門,連滾帶爬摔進門檻內。

  這人一身青灰布衫被泥水浸透,右肩到腰腹有一條極長的刀傷,血水順著衣擺流淌,在地磚上積聚。他手裡死死攥著一把崩了口的斷劍。

  護衛長刀壓在這人脖頸上。

  來人沒有反抗,只是艱難抬起頭,目光在廟內掃視。看到供桌前的孟逾白時,他乾裂的嘴唇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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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鬆開斷劍,從腰帶內側摸出一枚物件,顫抖著舉起。

  這是一塊青玉令牌,刻著一個古篆體的「雲」字。

  孟逾白眼神微凝,抬手壓下護衛的刀刃,大步走上前。

  「硯清?」孟逾白看清對方面容。

  沈硯清,孟逾白同門師兄。

  沈硯清再也撐不住,腦袋重重磕在青磚上:「逾白……救我父親。」

  謝雲裳快步上前,從袖中拿出最後半瓶止血散,灑在沈硯清翻卷的傷口上。杏兒取來乾淨的棉布,幫著包紮。

  半盞茶後,沈硯清靠在柱子上,喝了幾口溫水,呼吸漸穩。

  「你怎麼會弄成這樣?」孟逾白站在他面前,語氣低沉,「沈伯父年初不是外放戶部郎中,來江南督辦水利與賑災?」

  「水利?」沈硯清慘笑,聲音嘶啞,「江南的河堤,根本不是天災衝垮的。是人禍!」

  謝雲裳與孟逾白對視一眼,剛剛探子的情報得到了印證。

  「年初,朝廷劃撥江南修繕河堤與賑災備用銀,帳面上是一百二十萬兩。」沈硯清咬牙,「可我父親到了蘇州,查閱按察使司與布政使司的交接底冊,才發現真正運到江南的現銀,不到二十萬兩!」

  一百二十萬變二十萬。

  一百萬兩不翼而飛。

  謝雲裳深吸一口氣。楚慎是真的瘋了,為了填補國庫和他自己的私慾,連這種保命的錢也敢截流。


  「剩下的一百萬兩在哪?」孟逾白問。

  「沒出京城,就已經被戶部、內務府,還有李德全那幫閹黨分干抹淨!」沈硯清拳頭砸在地上,指節破皮流血,「我父親不肯同流合污,他寫了密折,要參當朝首輔謝如晦失察之罪,參李德全中飽私囊,參蘇州知府高世昌草菅人命!」

  聽到謝如晦的名字,謝雲裳眼神沒有絲毫波動。謝家早已和她無關,謝如晦死不足惜。

  「摺子遞上去了?」孟逾白問。

  「沒遞出蘇州地界,就被高世昌截了。」沈硯清閉上眼睛,臉上滿是絕望,「高世昌不知從哪得的消息,帶兵查抄了驛館。他給我父親安了個『私通水匪、倒賣官糧』的罪名,直接鎖拿入獄。我拼死殺出重圍,本想去松江找你求援,半路聽聞孟家總號被封,只能一路往北逃,幸好在這裡撞見了你。」

  孟家遭難,沈家遇險。一切都在楚慎和高世昌的算計之中。

  沈硯清撐著地面,翻身跪在孟逾白面前。

  「逾白,我知孟家現在也自身難保。但高世昌明日午時就要將我父親梟首示眾,罪名是通敵。」沈硯清額頭觸地,「求你,借我幾名好手,我去劫法場。」

  孟逾白伸手,穩穩握住沈硯清的雙臂,將他拉起。

  「師兄,你這就見外了。」孟逾白語氣平穩,「沈伯父的命,我保了。」

  沈硯清眼眶通紅。

  謝雲裳走上前,將一張堪輿圖攤在供桌上。

  「單靠幾個人劫法場,救得了沈大人,也洗不清他身上的通敵罪名。」謝雲裳手指點在蘇州府衙的位置,「高世昌既然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殺人滅口,說明他拿到了上面賜的底氣。李福林就在蘇州,他才是真正掌印的欽差。」

  沈硯清看著謝雲裳,面露疑惑。

  孟逾白介紹:「我夫人,謝氏。」

  「原來是弟妹。」沈硯清行了一禮,「弟妹的意思是?」

  「沈大人手裡,可有那二十萬兩銀子分配的實帳?」謝雲裳問。

  「有!父親入獄前,將帳本交給我。我把它藏在了蘇州城外寒山寺的佛座下。」沈硯清快速回答。

  「這就足夠了。」謝雲裳眼底划過一抹冷意,「他們要殺人滅口,我們就給他們來個釜底抽薪。硯清師兄,那本帳冊上的名字,可是整個江南官場的催命符。」

  孟逾白看著謝雲裳,嘴角揚起一個弧度。這就是他選的女人,永遠知道在最亂的局勢里抓什麼要害。

  他轉頭看向四名探子。

  「先前的計劃不變。甲三,不用去找底帳了。你帶人去寒山寺,把佛座底下的東西取出來。天亮前,送到蘇州城外三里亭與我匯合。」孟逾白下達新令。


  「屬下領命!」

  「備馬。」孟逾白扯過一件乾爽的披風,抖開披在謝雲裳肩上,仔細系好領口的系帶,「去蘇州。」

  雨夜中,一輛馬車與數騎護衛沖入夜色,直奔南面。

  與此同時。蘇州,知府衙門後堂。

  屋內燈火通明,地龍燒得極旺,驅散了初春的潮濕。

  高世昌穿著紫金圓領常服,端著建窯黑釉茶盞,輕輕撇去浮沫。他生得面寬耳闊,留著八字須。

  坐在他對面的是一個白面無須的中年男子。內庫太監李福林。

  「高大人,明日之事,可安排妥當了?」李福林捏著蘭花指,聲音尖細。

  「公公放心。沈伯淵那老東西冥頑不靈,明日午時菜市口一刀切下去,乾乾淨淨。這江南的地界,誰也翻不起浪。」高世昌放下茶盞。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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