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無論如何,他都要把她搶回來
賀隨轉過身,將門窗一一推開,確認四下無人,才重新闔上,壓低聲音:「父親以為,晏少師,能一直權勢鼎盛,長久不倒嗎?」
「你又在說什麼瘋話?」襄國公被問的心裡發毛。
賀隨:「父親只消答我便是。」
本章節來源於st🍓o9.com
襄國公皺著眉:「這世上哪有什麼長盛不衰,何況晏少師這般驟然崛起的權臣。一朝天子一朝臣,上頭那位一換,早晚是要清算他的。」
「那比之襄國公府呢?」賀隨追問。
襄國公輕哼一聲,洋洋自得:「眼下,襄國公府不敵晏少師的氣焰,需仰他鼻息。可我襄國公府是開國功臣,只要不犯謀逆大罪,世襲罔替,與國同休。便是將來晏少師身死名滅,墳上青草萋萋,我襄國公府也屹立不倒。」
賀隨眼底的瘋狂與理智,此消彼長。
襄國公心下一激靈:「我怎麼覺著,你不是看江霽辭不順眼,是看晏少師不順眼。」
「我告訴你,不要胡來,別把整個襄國公府推進萬丈深淵。」
「你敢招惹晏少師,那他在被清算之前,就能拉你下地獄。別以為外放兩年多,做出些政績,又籠絡了族老們,就敢妄想與晏少師掰一掰手腕。」
「別忘了,同樣的時日,晏少師從一個探花郎,爬到了隻手遮天的位子。」
「跟晏少師比,你是風中孤草,他是獨木成林。」
賀隨沒有言語。
他想了又想,即便江霽辭沒有把沈宜姝獻上去,沈宜姝和晏少師之間也絕對不清白。
甚至,重逢那夜,沈宜姝說的那些話,也像是在欲蓋彌彰。
這種直覺,越來越強烈。
不知是沈宜姝心甘情願,還是晏少師以勢相逼,強取豪奪。
江霽辭可以,晏洄可以,唯獨他不可以。
「你發什麼愣?」襄國公伸手在賀隨面前晃了晃,「不要和晏少師對上,最起碼,明面上不要。你最好想個冠冕堂皇的理由登門賠禮,把派人窺伺一事圓過去。你老子我可不想再有一回,三更半夜抬眼就看見窗外懸著兩具血人。
要他說,晏少師辦事也是真不講究。
又不是他冒犯的,冤有頭債有主,晏少師倒是把人找對了。
嚇得他……
襄國公突然想到一件更要緊的事。
他不會,不行了吧?
他可是聽過許多前車之鑑。受了刺激,受了驚嚇,從此以後,就永遠變成了軟趴趴的鼻涕蟲。
他這一生生來便是金尊玉貴,沒有什麼宏圖野心,平生唯一的喜好便是美人。若是連這點樂事都有心無力,那日子還有什麼滋味。
想到這裡,襄國公就再懶得為這堆爛攤子勞神。
橫豎母親與他夫人都當他是扶不起的爛泥,只道他越活越回去了,這兩年來把所有指望都押在了賀隨身上。
既然如此,他又何苦多費唇舌,只管及時行樂,醉生夢死。
賀隨望著襄國公匆匆離去的背影,眼神沉了沉。
錯身而過時,他聞到父親身上濃重的脂粉氣。
黏膩又發腥。
在父親眼裡,什麼都比不上後院新納的美妾。
祖母強勢又勢利,對前頭娘子留下的姑母,只維持著面子情。
母親工於心計,一門心思想把外祖家的姑娘塞進襄國公府。
當年寧安侯府傾覆,與宜姝退婚,是母親先開的口,祖母連想都沒想便應了,順帶同姑母也撇清了干係。
他沒法子,只能去求父親。
他跪著求父親替他爭一爭,留住這門婚約。哪怕念在過去這些年寧安侯對襄國公府子弟多有提攜的情分上,也別這樣翻臉無情。
他跪了整整一夜。
從日暮起,就跪在書房外頭。
後來父親要去幸新納的小妾,他又跪到了院門外。
夜風寒涼,膝蓋下的青磚又冷又硬。
他跪得兩條腿都沒了知覺,卻還能聽見院裡隱隱傳出調笑聲。
他原以為,父親與姑母相處的還算親厚,只要他苦苦相求,父親總能到祖母跟前爭上一二的。
可,終歸是他妄想了。
父親冷眼旁觀,任由祖母和母親把他拖走,關了起來。
直到一切塵埃落定,才放他出來。
沈宜珩遭流放,姑母病倒。
寧安侯被斬首,是宜姝去刑場領的屍,夜裡尋了二皮匠綴元,湊成全屍入殮。
他的宜姝,那樣嬌養金貴,何曾吃過這樣的苦、受過這樣的罪。
他都不敢想,宜姝去領屍的時候,有多絕望,多害怕。
宜姝連殺雞都不曾見過啊……
明明,他也心疼宜姝,也想替她遮風擋雨,想成為她的依靠。
可為什麼最終做出來的事,卻是夜裡翻牆爬床,試圖毀了她的清白,讓她沒名沒分地跟著他。
豬油蒙了心做下錯事,不想著悔過彌補,只想著逃,遠遠離了京,讓宜姝跳進了江霽辭那個虎狼窩。
賀隨抬起手,狠狠甩了自己一記耳光,隨後痴痴低笑了,眼眶通紅,淚水一點點滾落。
無論如何,他都要把宜姝搶回來。
……
賀隨備了厚禮登門賠罪,卻被告知觀音誕辰將至,晏少師不在府里,提前住進京郊佛寧寺,要燒頭香祈福還願。
被這一提點,他才恍然記起,二月十九是觀音大士誕辰。
往年一到這幾日,禮佛進香祈福的善信絡繹不絕,觀音出駕巡遊,綿延數里的廟市上人山人海,酬神的大戲能從早唱到晚,連唱三天。
還有迎神賽會,專挑相貌端正的女子,著白衣,披瓔珞,手捧淨瓶楊柳,扮作觀音,站在抬閣架子上,由人抬著沿街走。
鑼鼓一響,滿街的人都仰著脖子看。
他只是沒想到,晏少師那樣的人也信這個。
信到把奏疏公務全丟下,提前住進寺里,就為燒一炷頭香。
假慈悲。
賀隨斂起思緒,想把賠禮放下。
可少師府的下人連連擺手,說什麼也不肯代收。
無奈之下,他只能把東西原路拉回去,換了官服,去刑部當值。
一進刑部,瞧見了稀罕事。
江霽辭臉上有道巴掌印,鉛粉擦過,也沒遮住,細看還有指甲劃破的幾道血痕。
一瞧,就是女子留下的。
但,不是宜姝打的。
「江主事這是在外惹下了風流債?」
江霽辭懷抱著卷宗,冷冷剜了賀隨一眼:「有勞賀大人費心,還請賀大人不要心思齷齪,以己度人。」
「不是什麼風流糾葛,家母忽染急症,神志昏亂,我在榻前侍藥,才不慎被她抓傷。倘若是別的風月是非,我怎敢頂著傷來衙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