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前未婚夫
他也真是賤。
上趕著設局,讓沈宜姝求到他跟前,上趕著把嘴湊過去,咬她的鉤,上趕著做這種下三爛的偷情勾當。
他的書房,日日有官員進進出出,哪裡掛過什麼早逝心上人的畫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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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別提,還是一幅與沈宜姝有七分相像的畫像。
沈宜姝是江霽辭的正妻。哪怕當初結緣結得實在不光彩,她也依舊是江霽辭的妻子。
他若真把人家妻子的畫像掛在書房裡,上京城早就沸沸揚揚了。
那些巴結他的官員,也早就天南海北地搜羅那樣的美人,孝敬到他跟前了。
後院裡的美人兒,沒有十個,也有八個了。
他是想讓沈宜姝長些骨氣。
江霽辭要另娶,君既無情,她便該休,一拍兩散。
可他萬萬沒料到,籌謀來籌謀去,是他和沈宜姝,私底下滾到了一處。
湯泉院那夜,他該推開沈宜姝的。
不過,牽扯出了那件舊事的真相,也算是極大的收穫吧。
「回府!」
「再派人去給霍世子遞個口信,讓他趕緊來這條街上晃一晃。」
做戲,也要做全套。
周驍應下。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少師大人這話里,怨氣十足。
是欲求不滿?
可每一回,不都是沈姑娘死乞白賴往上湊,少師大人抬手把人推開的嗎?
他聽著都著急。
「大人,不給宮裡遞個消息嗎?」周驍想起今日扇令嘉郡主那兩巴掌,忙不迭提醒。
晏洄:「醉酒睏倦。」
「這點小事,哪裡值得連夜往宮裡遞消息。該知道的,都知道了。」
「誰愛彈劾,便彈劾去,改日朝會,我全接了。」
車駕漸漸遠去。
沈宜姝攏緊了衣裙,在慶裕伯府側門附近找了個避風的角落站下。
夜風裡,時不時有幾聲琴音飄過來。
越來越難聽,越來越不成調。
真該把晏洄拉回來,讓他也聽聽,什麼才是棲在亂葬崗上禿鷲的叫聲。
這琴聲,難聽的能讓人做噩夢。
「姑娘,奴婢往前站站,替您擋擋風。」汀蘭挪到沈宜姝身前。
沈宜姝把汀蘭的手攏進袖中:「不用,咱們挽著挨近些,也暖和。」
「汀蘭,跟著我,讓你受苦了。」
「別家的大丫鬟,都是跟著主子吃香喝辣、穿金戴銀。只有你,日日跟我擔驚受怕。」
汀蘭反手挽緊了沈宜姝,兩個人靠的緊緊的:「沒受苦。」
「若不是姑娘,奴婢如今還不知在哪兒呢。」
「再說,奴婢從前跟著姑娘,也過過風光日子」
「只要是跟姑娘一起,奴婢真不覺得苦。」
沈宜姝把頭枕在汀蘭肩上:「好汀蘭,快要苦盡甘來了。」
汀蘭鼻頭一酸:「真好。」
苦盡甘來了,姑娘就不用再受這麼多罪了。
「汀蘭,今夜的星星,好多,好亮。」
「姑娘,大公子這琴聲,真難聽,也不知那雙手彈爛了沒有。」
「難聽嗎?」
「難聽!」
「那我怎麼越聽,心裡越暢快?」
「奴婢也暢快!」
若能在琴弦上再潑一層鹽水,那就更暢快了。
「汀蘭,他說過,賞花宴之後,讓姨娘給我繡個荷包。」
「汀蘭,你說晏……」
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晏洄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好像也沒那麼要緊。
汀蘭轉過頭,眼睛眨了眨,小聲道:「奴婢覺得,晏少師有些喜怒無常,可人很好很好的。」
說著,她把手從袖中抽出來,在身前畫了個大大的圈。
「比大公子,好這麼多。」
沈宜姝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怎麼不說,江霽辭跟他之間的差別,是地上的泥跟天上的星那麼遠。」
汀蘭一本正經地點頭:「也能這麼說。」
「他能護著姑娘,還能給姑娘出氣。」
沈宜姝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不經意抬眼,望見夜色里巍峨的慶裕伯府,笑意又慢慢淡了下去。
腦海里響起晏洄的話。
愛不滿,恨不全,才叫怨。
朝夕苦厄,皆在心上。
她是不是該慶幸,清沅對她,是怨,不是恨。
該慶幸,清沅心裡眼裡,還有她這個人。
若是有朝一日,清沅見了她,視若無睹,那才是真真正正的陌路了。
等她日後得了勢,定要撈好多好多的銀錢給清沅。
就像繡月說的,江家祖上世代官宦,根深葉茂。
哪怕如今露出頹勢,世代的積累,也定然是席豐履厚。
「姑娘,那邊是不是有個人影?」汀蘭打了個寒噤,一隻手揪著沈宜姝的袖子,一隻手顫巍巍地指著不遠處拐角的方向。
沈宜姝壯膽道:「別怕,慶裕伯府門口,地痞流氓不敢來。」
不會是晏洄說的霍世子,自己送上門來,讓她救吧?
沈宜姝眯起眼,細細看了看。
那人將手裡的燈籠抬高了些,照亮了一張臉。
那張臉,她認得,不是霍世子。
汀蘭也看清了來人,聲音發顫:「姑娘……他……」
沈宜姝腦子裡嗡的一聲,面上血色盡褪。
他怎麼會在那兒?
什麼時候站到那兒的?
又為什麼會出現在那兒?
明明,慶裕伯府這場賞花宴上,從頭到尾都沒見過他的身影。
「宜姝,過來。」
沈宜姝的雙腳像是生了根,根本抬不起來。
來人的呼喚猶如輕拂耳畔的夜風,硬生生勾的沈宜姝封在腦子深處的回憶復甦,迅速破土抽芽,搖曳不休。
賀隨。
襄國公府的世子。
他喚她母親一聲姑母,她喚他母親一聲舅母。
他略長她三歲。
賀、沈兩家,也曾有意議親,親上加親。
若說她對江霽辭是徹頭徹尾的恨,恨不能啖其肉、飲其血。
那她對賀隨,大概就是晏洄所說的那種怨。
除了怨,還有些疑惑、茫然和難過。
各樣說不清的情緒纏在一處,最後熬煮出來東西,她也不知道到底算是什麼了。
橫豎是連靠近一步都不願。
賀隨見沈宜姝立在原地,一動不動,眉心微蹙,提燈走了過來,又在距她三五尺處站定。
清清冷冷的眉眼,克己復禮的性子。
身上沒有半點勛貴公子的驕矜,博學於文,約之以禮。
一言一行自持守分,從不曾離經失度。
他待她極好。
跟親兄長比起來,也不遑多讓。
替她解疑難,將她無法踏足的江河湖海、山川風光講給她聽,每次外出遊學都給她帶當地的東西。
正因為他對她好,正因為他在她心裡太好了,她才更無法理解,也更無法接受他後來所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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