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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你所求我怎麼會不給你

  「姑娘。」汀蘭慌亂地拿帕子給沈宜姝拭淚。

  可那眼淚,像擦不完似的。

  繡月有些傻眼,心裡莫名同情起沈宜姝來。

  沈宜姝對大公子,還真是痴心不悔。

  想想沈宜姝在府里過的是什麼日子,受的是什麼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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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了賞花宴上,也是被人指著鼻子罵,還挨掌摑,都沒見她哭。

  大公子受了點刁難,沈宜姝就哭成了這樣。

  「我無事。」沈宜姝接過帕子,趕在驚動其他賓客之前,把淚擦乾了。

  沒想哭的。

  湖心樓閣里,晏洄皺了皺眉。

  沈宜姝是什麼反應?

  先瞪了他兩眼,又往江霽辭那邊看了一眼,轉頭便落下淚來。

  瞧瞧那眼淚,帕子都快濕透了。

  他不過是讓江霽辭彈個琴,有什麼好心疼的。

  還哭。

  晏洄心頭煩躁,連眉毛都耷拉了下來。

  周驍見晏洄神色不對,湊近些,低聲道:「大人,可要小的去讓江主事停下?」

  晏洄擺了擺手,仰頭把杯中酒一飲而盡,決定眼不見為淨,不再看沈宜姝。

  沈宜姝就是哭瞎了眼,他也不可能輕飄飄放過江霽辭。

  她心疼江霽辭,與他何干。

  他又不心疼。

  時間一點點流逝,江霽辭的琴音明顯磕絆起來,臉色越來越白,豆大的冷汗不斷滾落。

  滿園賓客漸漸失了看花聽曲的興致。

  目光要麼聚在江霽辭身上,要麼偷偷瞟向湖心樓閣,等著晏少師開口。

  這賞花宴,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晏洄支頤著,半闔著眼,像是醉了酒,也像是在認真聽。

  慶裕伯在旁陪著,一杯接一杯地給他續酒。

  又過了一炷香的工夫。

  琴聲顫得愈發厲害,接著「錚」的一聲,琴弦斷了。

  江霽辭的手磨破了皮,血珠一點點往外滲,滴落在琴面上,把絲弦染紅。

  晏洄睜開眼,身子前傾,手臂搭在朱漆欄杆上,聲音散漫里透著壓迫:「這是江主事給本少師表孝心,白讓你們沾光聽了這麼久,差不多就散了吧。」

  賓客們早不想多留,一個個忙不迭起身告辭。


  片刻工夫,園子裡便空了下來。

  江霽辭也跟著鬆了口氣,以為自己逃過一劫了。

  誰知周驍又捧著一把琴走過來。

  「江主事,這琴譜才彈了不到一半呢。」

  「你是要半途而廢?」

  江霽辭瞪大了眼。

  賞花宴都散了,琴弦也斷了,他還不能停?

  指尖火辣辣地疼,有的地方皮肉已經翻卷出來。

  若真把這些琴譜全彈完,他的手指怕是只剩白骨了。

  「江主事也可以不彈。」周驍笑了笑,「少師大人向來通情達理,從不強人所難。」

  江霽辭求救似的看向沈宜姝,甚至病急亂投醫,望向了與江家交惡的慶裕伯府眾人。

  沈宜姝紅著眼眶,指了指自己的手腕,輕輕搖了搖頭。

  那意思再明白不過……

  郎君啊,瞧你這副樣子,妾是真真心疼的。

  可妾的手筋,不就是郎君親手挑斷的嗎,妾如今可撫不了琴,有心無力啊。

  妾真的做不到!

  郎君,忘了嗎?

  至於慶裕伯府的人,那是連多看江霽辭一眼都嫌多餘。

  江霽辭也不知是急的、還是怕的,反正臉色煞白,一雙眼睛卻猩紅駭人。

  偌大的園子,早就靜下來了。

  他環顧四周,晏少師倚在朱漆欄杆上,隔著半湖春水遙遙看他。

  姿態散漫,神情玩味,像茶樓里聽折子戲的看客。

  他的煎熬、恐懼,絕望,包括他的憤怒,晏洄一樣都不看在眼裡。

  明擺著就是要戲耍他、為難他。

  慶裕伯府褚家人,對他厭惡至極。

  沈宜姝哭哭啼啼,一副無能為力的模樣。

  他孤立無援。

  「江主事,可想好了?」

  「若是不彈,我可就把這些琴譜收走了。」周驍抱著臂,似笑非笑。

  江霽辭垂下眼,看向自己的手。

  血糊糊的。

  十指連心,怎會不疼。

  可這點疼,跟他的前程比起來,又算得了什麼。

  他必須得消了晏少師心裡那口氣。

  「彈。」

  「博座師展顏,自是得有始有終。」


  湖心樓閣上,飄來晏洄低低的笑聲,在日暮四合里,說不出的鬼氣,讓人心驚膽顫。

  「江主事的孝心,本少師收下了。」

  「周驍,留一隊黑甲衛在這兒。」

  周驍躬身應是。

  旋即,他轉向沈宜姝:「江少夫人請吧,這園子不留客了。」

  沈宜姝依依不捨,一步三回頭。

  江霽辭的心倏地軟了軟。

  宜姝,是不是也時常這般絕望?

  他看似給了宜姝選擇,可每一回,宜姝都只能順著他的意,作出他想看到的那個選擇。

  「江少夫人,我送你。」褚清沅驀地開口。

  沈宜姝又驚又喜,也顧不上再裝心疼江霽辭,含淚的眸子轉過去,亮晶晶地望著褚清沅。

  褚清沅移開視線,轉身往園外走。

  沈宜姝忙提起裙擺跟上。

  這條路,她和清沅一同嬉笑打鬧著走過無數回。

  終於……

  終於又能並肩走一回了嗎?

  可一路之上,清沅再沒說過一句話。

  直到將她送到門口。

  沈宜姝揪著衣擺,嘴唇抿了又抿,不知說什麼才合時宜。

  原來無話不說的人,真的能相顧無言。

  褚清沅看著沈宜姝紅腫的眼,想起在賞花宴上,沈宜姝見江霽辭被晏少師折騰,哭得不能自已,眉心就蹙了又蹙。

  便如此心悅江霽辭嗎?

  一年多前如此。

  到如今,還是如此。

  「沈宜姝。」褚清沅幽幽道,「你我姐妹近十載,你所求我怎麼會不給你呢。」

  「你若是早同我說,我退了這門親事,成全你,又有何難。」

  為何偏要在褚江兩族定了婚期,她滿心歡喜繡著嫁衣的時候,與江霽辭佛寺苟且,還說出那些恬不知恥的話,將她們多年的情誼,貶的一文不值。

  沈宜姝喉嚨堵得發疼,眼眶又熱了。

  她該怎麼說。

  說那日她是被下了藥的,說江霽辭拿母親和兄長的性命哄騙她。

  可這些話,如今說出來,又能如何。

  她沒有證據。

  況且,她也確確實實,是被江霽辭營造出的那副假象,糊弄住了。

  褚清沅盯著沈宜姝看了很久:「沈宜姝,我怨你。」

  「我翻來覆去地想,想我到底哪裡對不住你,想了一年多,也沒想明白。」

  「所以,你落得個老鼠過街,人人喊打的下場,是你自作自受,是你咎由自取。」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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