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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大人有潔癖,不喜有瑕疵的東西

  就在沈宜姝幾乎喘不上氣的前一刻,晏洄鬆開了手。

  沈宜姝癱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起伏的厲害,一雙圓圓的杏眼無辜又茫然,仰望著晏洄。

  湯泉院的暖霧在他身後浮著。

  

  水汽氤氳,裊裊地升起來,將他的身形籠在一片朦朧里。夜風穿堂而過,拂動他松松垮垮披著的衣袍,真有了幾分浩浩乎如馮虛御風,而不知其所止,飄飄乎如遺世獨立,羽化而登仙的意味。

  晏洄像仙人。

  也像神佛。

  「沈宜姝,如此你可滿意了?」

  沈宜姝呆呆愣愣,一時不知該點頭,還是不該點頭。

  這話問的,倒像是晏洄才是那個自薦枕席、費盡心思來取悅她的人。

  「大人,妾是該滿意,還是不該滿意?」

  晏洄聽著她那又嬌又軟還帶著一絲剛喘勻的氣音,又瞥了一眼她被磨得水潤紅腫的唇瓣,別過臉去。

  「你所求之事,我會放在心上。」

  「本少師言而有信。」

  沈宜姝心裡的那塊石頭,「咚」的一聲,落了地。

  「你兩年未出府了,可想出來?」晏洄又問。

  沈宜姝小心翼翼:「可以嗎?」

  晏洄:「可以。」

  「還不走?等著本少師改主意呢?」

  沈宜姝福了福身,嘴甜道:「大人真真是這世上最好、最心善的人。」

  「妾告退。」

  晏洄望著沈宜姝的背影,神情晦暗難辨。

  最好?

  最心善?

  他不是。

  不知出於何種心思,他又出聲喚住她:「若你不曾偶然得知,自己肖似本少師早逝的白月光,你打算去求誰救命,求誰替你尋兄長,求誰做你的靠山?」

  沈宜姝背對著晏洄,笑意僵在臉上。

  晏洄是她一時之間能想出來的最好出路,可這條路若走不通,她也不會坐以待斃。

  遠在北疆關外流放地的兄長,等不起。

  只是這話,當著晏洄的面,一個字也說不得。

  她沒有回頭,只道:「若沒有大人,妾便拉著江霽辭,拉著整個江家,同歸於盡。」

  晏洄心口一陣窒悶,卻說不清緣由,半晌才憋出一句:「我不喜冷梅香。」


  「下回,別熏冷梅香。」

  「那下回妾不熏冷梅香了,大人能再更親密妾一些嗎?」

  ……

  「留步。」

  晏府側門外,晏洄的長隨周驍一手提燈,一手端著只木匣,快步追了出來。

  沈宜姝歪了歪頭,等著他說明來意。

  周驍把木匣一遞。站在她身後的汀蘭極有眼色,忙上前雙手接過。

  「匣子裡青瓷瓶裝的是治風寒的藥丸,白玉罐是治燙傷的藥膏,小葫蘆里是祛疤修復的藥水。用法用量,都寫在紙上了。」

  「少師大人說,沈姑娘嗓音啞得厲害,比棲在亂葬崗的禿鷲叫聲還難聽。手腕上的潰爛也難看得很,還有那道疤……」

  「大人有潔癖,不喜有瑕疵的東西。」

  沈宜姝心底那點動容還沒來得及醞釀升騰,就啪唧一聲,摔了個稀碎。

  她嗓子是有些癢不假,可只要說話時夾著嗓子,照樣軟軟甜甜的,怎麼就跟禿鷲一桌了?

  還有……周驍說,晏洄不喜有瑕疵的東西。

  可她,何止是有瑕疵。

  倘若她一邊勾著晏洄,一邊又跟江霽辭滾作一處,晏洄怕是能執長劍,輕輕巧巧划過她的脖頸,再把她的腦袋丟去亂葬崗餵禿鷲。

  這恐怕才是那一大堆話里,真正要警告她的意思。

  他收不收她,是他的事情。

  但在她今夜進了少師府之後,她就該有自知之明打上他的烙印。

  他可以嫌她髒不碰她,把她晾在一邊,可只要烙印在,就不許別人再碰。

  沈宜姝冷不丁打了個寒噤。

  「代我謝過晏少師。」

  「江少夫人言重了。」周驍頷首,姿態恭謹地目送她離開。

  不管怎樣,能近大人身的,也就江少夫人了。

  誰知道往後,江少夫人會不會變成沈姑娘。

  汀蘭眼睛亮亮地湊上來:「晏少師他應了嗎?」

  沈宜姝歪了歪頭,想了想,答得含含糊糊:「應該或許大概算是應了吧。」

  汀蘭把木匣往懷裡摟了摟,嘟囔道:「那少師大人還是心善的,就是說話刻薄了些。」

  沈宜姝伸手戳了戳她鼓囊囊的小臉,輕輕笑了笑。

  刻薄嗎?

  最開始,的確是刻薄的。

  那句「你憑什麼覺得,本少師會願意與門生的髮妻偷歡」,臊得她恨不得尋條地縫鑽進去。


  可總歸做的是人事。

  晏洄聽出她嗓音發啞,會猜測她是不是染了風寒。

  看見她的燙傷和腕上的舊疤,會讓女醫診治。

  江霽辭呢?

  她告訴過他,自己可能染了風寒,也明明白白說過陰雨天手腕疼癢難耐。

  江霽辭做了什麼?

  他讓她把落下的佛米、女則,雙份補上。

  知道她燙傷了手腕,他離京辦差前,也沒吩咐府醫來替她看上一眼。

  他明明知道,若沒有他特地吩咐,她連請府醫的資格都沒有。

  她知道,江霽辭是在罰她。

  罰她在他靠近親熱時,避開了他。

  他就是在無聲地告訴她,他,就是她的天。

  天要你活著,你才能喘氣。天讓你跪著,你就得跪著。

  「汀蘭,看一個人,別只看他嘴上說了什麼,還要看他做了什麼。」

  汀蘭眼珠子骨碌碌一轉,小腦袋瓜里不知想到了什麼,煞有其事道:「這世上,再不會有比江夫人和大公子這對母子,更畜生不如的人了。」

  「這話,往後得爛在肚子裡。」沈宜姝不放心地叮囑,「在江府,一絲一毫地不恭敬、不溫順,都不能露出來,我自身難保,還護不住你。」

  汀蘭重重點頭,心裡暗暗打定了主意,絕不拖姑娘的後腿。

  便是日後真出了什麼差錯,她也會一力擔下,絕不讓姑娘因她受掣肘、被牽絆。

  她這條命,原就是姑娘買回來的。

  為姑娘獻出去,她心甘情願。

  她邊想著,邊偷偷瞥了一眼沈宜姝微微發腫的唇瓣,唇珠上還留著一層水潤的紅,像是被人反覆含吮過。

  猶豫再三,手指在木匣邊緣摳了又摳,還是小心翼翼地開口:「姑娘,要不要奴婢想個法子,現在去敲一家藥鋪的門,加些銀子,買一副避子湯的藥材回來?」

  沈宜姝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指的是什麼。

  「不用,他沒碰我。」

  汀蘭一喜:「晏少師是君子!」

  君子嗎?

  沈宜姝不知道。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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