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一次做勾引男人的事情
話到嘴邊,沈宜姝又覺得難以啟齒。
她該怎麼跟汀蘭開口,說她真要去成了旁人嘴裡放蕩輕浮的女人,做那種不知羞恥的事了。
自己在心裡勸自己兩害相權,舍了這副皮囊,她一遍遍這樣告訴自己。
可要她坦坦蕩蕩地說出來……
汀蘭回握住沈宜姝的手,兩隻同樣涼颼颼的手貼在一處,慢慢焐出些熱氣。
「姑娘做什麼,都是對的。」
沈宜姝從這點微弱的熱意里,汲出了力氣。
「汀蘭,我打算去攀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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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一座靠山,一座能讓江家連大氣都不敢出的靠山。」
「救母親,救兄長。」
話音落下,沈宜姝好不容易攢起來的勇氣又散了。
她低下頭,不敢再看汀蘭。
她怕在汀蘭眼裡看見鄙夷,看見嫌棄,也怕汀蘭甩開她的手,從此與她劃清界限。
屋裡靜的能聽見燈芯燃燒的細響。
昏黃的燭光映著兩個人,在牆上投下黑漆漆的影子。
汀蘭聽懂了。
那話說得含糊又籠統,可她就是聽懂了。
「姑娘。」汀蘭紅了眼眶,「世子爺若是知道,怕是寧可死在北疆關外的流放地,也絕不願見您受這樣的委屈。」
當年姑娘失了清白,整宿整宿不睡,泡在浴桶里,拿刷子一遍一遍地刷,皮都泡得發白髮皺,還是不肯出來。
這一回,姑娘是為了一條生路,要主動獻身……
那姑娘心裡,真能邁過這道坎嗎?
等夫人和世子爺安穩下來,姑娘還會不想活著?
沈宜姝哽咽著:「汀蘭,不能等死啊,我若什麼都不做,就真的完了。」
汀蘭闔了闔眼,再睜開時,什麼勸說的話也說不出口,只把能沈宜姝的手握的更緊。
「姑娘選了誰?」
「晏少師。」沈宜姝一字一頓。
汀蘭一怔。
她跟著姑娘,這兩年雖沒機會離府,可府里的閒話沒少聽。
晏少師是真正能在朝堂上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新晉權臣,風頭無兩。
就連江霽辭,都得恭恭敬敬喚他一聲座師。
去歲春闈,晏少師奉陛下之命做了主考官。
這中間的差距,何止隔了十萬八千里。
「姑娘,奴婢聽說晏少師不近女色,偌大的少師府里連個妾室都沒有。」
「這……這怕是沒那麼容易得手。」
沈宜姝抬手,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臉:「總要先試試。」
「想攀附晏少師,得先想法子出府。」汀蘭的小臉立刻皺成了一團:「江夫人母子看姑娘,跟看囚犯似的。」
沈宜姝說出了早就想好的答案:「北牆後便門。」
「看守婆子姓魯,她有個賭鬼兒子,是她的命根子。在外頭欠了一屁股債,利滾利,催債的天天堵門,再還不上,就要剁手斷腳。」
汀蘭猶豫:「可這樣的人,貪得無厭,日後怕是要像水蛭一樣,叮上就甩不掉……」
「我知道。」沈宜姝打斷道,「可那是以後的事。」
她先顧眼前,先在這絕境裡,闖出一條活路來。
「得在江霽辭回京之前,收買好魯婆子,把這件事辦妥。」
汀蘭深吸一口氣,拍了拍胸脯:「交給奴婢,您親自去接觸魯婆子,太打眼了。」
「只是姑娘,咱們手裡,沒有多少銀錢。」
沈宜姝抿了抿唇。
這兩年,江霽辭鮮少給她銀錢,像是生怕她攢下什麼體己,否則她也不至於要用玉蘭珍珠釵去收買孫嬤嬤。
「首飾。」
夜色漸深,萬籟俱寂。
主僕二人毫無睡意,一顆心撲通撲通地跳著,怎麼也按捺不住。
盼著絕處逢生,盼著柳暗花明,也在心底默默祈求著許久未見的親人,一切安好。
……
汀蘭辦事極快。
翌日午後,她便湊到沈宜姝耳邊:「姑娘,成了。」
「魯婆子近來怕是被嚇得不輕,人憔悴得很,眼下兩團青黑,白頭髮都添了不少。起先她不肯,說府里規矩嚴,若叫夫人知道,差事沒了不說,怕是連命都保不住。」
「可奴婢瞧得出來,她也就是嘴硬,想多要點銀錢。奴婢便塞了她一隻沒花紋的實心金鐲子,只說得了信,家中老人病了,心裡記掛,怕連最後一面都見不上。」
「白日裡夫人不允,只好趁夜偷偷出去一兩回,絕不給她惹麻煩,天亮前必定趕回來。」
「她幾乎沒怎麼猶豫,就接過大金鐲子應了下來。」
沈宜姝心下一松。
汀蘭繼續道:「後來奴婢又跟她閒扯了幾句,套了套話,才知道她兒子前日被債主堵在賭坊後巷,打斷了一條腿。」
「還賭債要銀子,治傷養傷也要銀子,傷筋動骨,少說也得養上三兩月。短時間裡,不必擔心她那賭鬼兒子再去濫賭,像個填不滿的無底洞,一次次來向姑娘張口。」
「汀蘭,你做得很好。」沈宜姝由衷道。
汀蘭撓了撓頭:「姑娘打算何時出府?」
沈宜姝當機立斷:「今夜。」
江霽辭只離京三五日,今天已是第二天。
再耽擱下去,他一回來,宿在落玉閣同床共枕,她還怎麼出去?
她又沒有分身!
……
夜深人靜,偌大的江府靜的能聽見風穿過廊廡的聲音。
沈宜姝帶著汀蘭,連燈籠都不敢點,只借著天邊那一點薄薄的月光辨路,避開巡夜的下人,從虛掩著的北牆後便門,悄悄溜了出去。
「晏少師會見姑娘嗎?」汀蘭頭一回做這樣的事,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
沈宜姝心裡也沒底,出門前一鼓作氣,一出府門就開始忐忑不安。
可人都已經冒險出來了,斷沒有無功而返的道理,只能硬著頭皮強上。
賊還不走空呢。
偷人,勉強也算賊吧。
「他不見我,我就跪著求。」
她的膝下沒有萬兩黃金,跪著求晏少師大發慈悲、救苦救難,總比跪在佛前數佛米強。
汀蘭定了定神:「奴婢陪姑娘一起跪!」
臨到晏府,沈宜姝特地戴上了面紗。
既然是要做替身,自然是越像越好,能以假亂真,那就更好了。
也不知是不是她運氣好,少師府今夜偏巧請了戲班子進府。
她就這麼混在一群伶人和戲班打雜的人里,一路矇混了進去。
邊走,她還邊想,少師府的護衛盤查的這樣松,就不怕混進什麼居心不良的人,渾水摸魚行刺少師大人嗎?
想來想去,要麼,是晏少師太過自信,自信沒有人能在他眼皮子底下興風作浪。
要麼,就是他出身寒微,乍富乍貴,那些鐘鳴鼎食之家的繁瑣規矩,他還沒照搬。
第一次做勾引男人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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