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生病的母親,流放的兄長
沈宜姝打著寒戰,手臂橫在身前,偏過頭去,躲開他噴灑而出的溫熱氣息。
她不想在他身下婉轉成歡。
今日格外不想。
窗外風聲嗚咽,雪粒一下一下打在窗紙上。
這天氣,太像那一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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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霽辭的唇擦過她的鬢角,落了空。
「宜姝,躲什麼?」他貼著她耳廓,語氣里是陰沉沉的耐心。
「看著我!」
趕在江霽辭發作之前,沈宜姝啞聲搪塞:「郎君,妾喉嚨有些癢,鼻子也堵的慌,想來是變天受了寒,不敢把病氣過給郎君。」
江霽辭撐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沈宜姝,眼底的溫存和熱切褪的乾淨。
沈宜姝再巧言令色,也藏不住身子本能的抗拒。
她還沒有徹底學乖嗎?
每年一到這幾日,她便擺出這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他就是往房樑上甩條白綾,打個結,把她的腦袋套進去,她怕也安安靜靜懶的掙扎一下。
是死是活,都無所謂。
「宜姝,你進府兩年,年年這些時日都頭疼腦熱。」
「不過,風颳了一整日,冰雨夾著雪,的確冷的厲害。」
「都說母女連心。也不知你母親在莊子上,炭火夠不夠燒,衣裳添得及不及時,病情有沒有加重,大夫開的方子,還管不管用。」
「宜姝,你心裡,可有感應?」
沈宜姝的身子僵住了。
母親……
侯府傾頹,聖心難測。
外祖家生怕被牽連,迫不及待撇清了干係,再不管母親這個外嫁女。
父親斬首,兄長流放,母親身邊,就只剩她了。
一個罪臣之妻,是生是死,無關緊要,自然無人問津。
江霽辭看穿了這一點,幾乎沒費什麼力氣,便將母親帶走,以贍養為名,另行安頓。
兩年了,她不知母親身在何處,也不曾再見過母親一面。
每隔三月,江霽辭便會將一封母親寫的家書轉到她手上,證明母親尚安。
字跡是母親的,連落筆時那些細微的小習慣,也與母親別無二致,信中所提舊事,更是只有至親之人才會知道的。
那一封封信,成了她苟延殘喘的日子裡,唯一撐著她活下去的念想。
她死了,母親也活不成了。
「郎君。」沈宜姝斂起思緒,軟了聲哀求,「避子湯太苦了,妾不想吃著治風寒的藥,還得再服避子湯,求郎君憐惜妾幾日。」
她是江霽辭的正妻,卻沒有資格孕育子嗣。
江夫人說,她下賤輕佻,有辱門楣,得先學好了規矩,收心斂性才是正經。
江霽辭默許了。
她以為他厭她,娶她也不過是為了那一夜纏綿收場,可偏偏在床笫之事上,他又分外熱衷。
一日夫妻百日恩,她以為他到底有幾分憐她,可下了榻,他又對她不假辭色。
他對她為數不多的耐心,都留在了帳幔低垂之後。
江霽辭的目光在沈宜姝面上逡巡著,低低笑了起來。
「宜姝,是你引誘了我,連累了我前程。」
「我以德報怨,娶你為正妻,給你容身之所,替你母親請醫問藥,替你兄長上下打點。」
「你該贖罪,該感恩戴德,可別做那恩將仇報的事。」
他的指腹按在她唇瓣上,緩緩碾過,繼續道:「你曾是寧安侯府嫡女,抄家前,你母親早就在替你兄長相看婚事,那些門道你耳濡目染,心裡該有數。」
「出身不好卻生的好的女子,於勳爵官宦子弟而言,是避之不及的婚配。」
「沒有助力,還損清譽,白白害人擔一個好色的名頭,更何況是你這樣的。」
沈宜姝被江霽辭籠在身下,只覺像陷進了一方冰窖,寒氣順著脊背爬上來,四肢百骸都涼透了。
「今夜沒去小佛堂數佛米、抄女則,那今日便雙份補上,免得母親惱了,覺得你爛泥扶不上牆。」
江霽辭直起身,理了理衣袍。
「當初娶你,母親就是百般不樂意的。」
沈宜姝抿了抿唇,壓著心口的羞恥與酸楚,小聲道:「不知妾什麼時候能給郎君生兒育女。」
江霽辭聞言動作一頓,臉色沉了下來。
「你我還年輕,急什麼,母親說你規矩學好了,自然就到時候了。」
話音落下,他朝門口走去。
門一推開,冷風灌進來,吹的帳幔一陣亂晃。
即將跨過門檻時,他卻又停下腳步,回頭望向沈宜姝。
「宜姝,時間久了,便越沒人再提那件醜事。」
「難不成,你想我們的兒女,也活在關於你的流言蜚語的陰影之下?」
門合上了。
腳步聲順著廊下遠去,漸漸聽不見了。
落玉閣又恢復了死一般的靜。
沈宜姝躺著沒動,目光直直盯著頭頂的帳幔,喉嚨里湧上一陣酸澀,心口更像被一隻大手死死攥住,喘不過氣來。
眼淚不聽話,順著眼角滑進鬢髮里。
兩年了,她對江霽辭,早沒了半分奢望。
她也不是多想要一個他的孩子,她只是需要一個子嗣,一個能讓她坐穩正妻之位的子嗣。
讓江母對她改觀,放她出府應酬,給她體面和尊榮,讓她成為真正正正的官眷。
她的母親,她的兄長,還在等著她。
母親每三月尚有一封書信,可兄長呢?
一別兩年,她連他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當初那麼多落井下石的人,流放之地苦寒偏遠,他們當真容得下兄長活著嗎?
她一無所有,只有先在江家站穩腳跟,才能有銀錢,有人脈,才能去打探,去周旋一二。
她一日還在江家,還是江霽辭的正妻,那些人想動兄長,便多少會忌憚一二。
「少夫人。」汀蘭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沈宜姝止住淚意,撐著床沿慢慢坐起身:「進。」
汀蘭眼眶泛紅,氣恨道:「奴婢沒用。」
「柴炭房的管事說,落玉閣的炭火份例,冬日裡早就用完了。」
「這都開了春,沒有夫人發話,他不敢擅自給。」
沈宜姝垂了垂眼。
意料之中的事。
江夫人慣愛用後宅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法子搓磨她。
「少夫人,入了夜更冷,您前幾日就咳了,奴婢摸著額頭還發燙呢,再熬下去,身子怎麼扛得住?
「要不奴婢去求求夫人?」
「不許去。」沈宜姝脫口而出。
去求江夫人,除了害汀蘭再挨一頓打,什麼也換不回來。
汀蘭還是不甘心:「那奴婢去求大公子,大公子總比夫人好說話些。」
沈宜姝道:「他不會管。」
汀蘭急的跺腳,滿臉不解:「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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