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我是罪人
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武川差點以為虞爽睡著了。
虞爽沉沉軟軟的聲音再次響起，像是在呢喃。
她說：「那6年像夢一樣美好，我的奶奶，是拯救我的菩薩。」
她又說：「而我是罪人，我把菩薩拉入地獄，受了好多罪。」
「什麼？」武川愣了愣，沒聽懂虞爽後面那句話。
「奶奶一開始只是中風，後面發展成腦梗，醫生說奶奶年紀大了不建議做手術，保守療養說不定還能安安穩穩活半年。」
「半年……我接受不了，我接受不了奶奶半年就要離開我，我接受不了半年後又要回到孤零零一個人的生活。」虞爽依然緊閉著眼，什麼都不敢看，她攥緊跟武川交握的手，指甲都掐進了武川手背肉里。
「奶奶是個很怕痛的人，平時在家被缺耳朵的指甲撓一下，奶奶都要我幫她吹吹。」
「我說想要奶奶留久一點，奶奶就為我，做了醫生不建議做的手術。」
「一次，兩次，三次……已經記不清奶奶到底上了多少次手術台，反正在醫院待了足足住了四年。」
「我沒錢，奶奶也沒錢，甚至之前借鄰居的錢都還沒還上，我打工賺的錢也不夠負擔一次又一次的手術費，我甚至想把奶奶那套房子賣掉繼續湊手術費。」
「直到奶奶說……」
「她說：佳佳啊，奶奶好痛啊，你放阿婆走啦。」
最後那句話，虞爽是用粵語說的，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渾身都在顫抖。
武川心裡非常不是滋味，他大概知道為什麼上午那通電話聊到一半，虞爽情緒突然就不對了。
因為他提到了「那我替你儘儘孝，免得你奶奶怪罪你」。
奶奶怪罪……
這句話，怕是狠狠在虞爽心裡扎了一刀。
虞爽睜開眼，眼眶一片濕紅，「奶奶明明可以安穩的不受罪的度過那半年，可就因為我自私，就因為我捨不得，就害她一次又一次的上手術台，一次又一次的在腦袋上開刀。」
「你說，我配活著嗎？」
「你說，我配去她老人家墓前上香嗎？」
「配。」武川緊緊抱著虞爽，「你配，也許不只是你捨不得奶奶，奶奶一定也捨不得離開你。」
虞爽抹了把溢出來的眼淚，沒再說話。
武川突然恨自己嘴巴笨，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話安慰虞爽。
他只能遵從本心的開口說：「你這條命是奶奶救的，奶奶把你照顧得那麼好，你現在這樣對自己的生命和生活無所謂的樣子才是對不起奶奶。」
「飯不好好吃，覺不好好睡，甚至對活著死了都沒所謂，你就這麼著急去見奶奶？」
「要是奶奶問起，你過得怎麼樣，你怎麼回答？」
「說『我不要命了一天一頓作出了胃病』；說『我為了泄憤報仇把虞傻逼腿打斷了坐了幾年牢』？」
「你要是作賤自己，不尊重自己這條奶奶救下來的命，那對奶奶來說，她在手術台受的那些罪和多陪你的那三年半都白費了！」
虞爽沒說話。
武川鬆開了虞爽，他站起身，把虞爽拉起來。
武川拉著虞爽走出食堂，走向後山。
在即將邁上山的時候，虞爽不動了。
武川咬著牙說：「走，上山，去跟你奶奶說你今天想跟那傻逼兩父子拼命。」
虞爽扯了扯手，想掙開武川，可是掙不開。
虞爽白著臉，「早知道你這麼大反應，就不跟你傾訴了。」
虞爽抗拒，她沒臉上山見奶奶。
「我告訴你，我現在是最有資格管你的人！不是因為我跟你睡過，不是因為我喜歡你想跟你處對象。」武川看著虞爽，「是因為你奶奶是我入殮的，是我經常去給你奶奶掃墓，清明中秋春節三個節日一次沒落下過！」
虞爽猛地愣住。
「走！」武川不給虞爽反應的機會，直接把虞爽扯上山。
這次虞爽不僵持了，大概是懵得忘記抵抗了。
虞爽就這麼被武川拉到虞奶奶墓前。
武川開口：「你要是覺得心裡有愧，你就好好磕幾個響頭，磕完了頭再下山，就不要再沒所謂的活，你要是不尊重自己這條命，還不如早點死了。」
虞爽看著墓碑上奶奶的照片，心裡一陣一陣抽著疼。
愧疚、想念、不安各種情緒在打轉。
可能是因為傾訴過，也可能是武川罵人似的硬邦邦的一堆話，讓虞爽從自我封閉中抽離出來了一點點。
虞爽側頭看著武川。
武川嘴角繃得很緊，看起來很兇。
但泛紅的眼眶和下垂的眼角讓他看起來很……柔軟。
虞爽扯了扯嘴角，突然就放鬆了下來。
「川哥，你怎麼能當著我奶奶的面教訓我。」
武川別開頭，咬著牙說：「你該！」
武川鼻子發酸，他都不敢看虞爽了，再多看兩眼虞爽沒哭他就先哭了。
虞爽沒再看武川，轉回頭看著墓碑上虞奶奶的照片，緩緩跪下身。
好半晌，虞爽才輕聲開口：「奶奶，我好想你。」
「你別說那些多餘的。」武川說，「你就說，以後能不能好好活？」
虞爽仰頭，「怎麼才算好好活？」
「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生活！」
好好吃飯嗎？之前確實想起來就吃一頓或者餓了就吃一頓，有時候沒心情，餓得胃痛也懶得吃。
可回到莞城，遇到武川之後。
早餐，晚餐，都吃得很好。
至於好好睡覺，有了武川這個陪床的，她不失眠了，每晚都睡得很香。
至於好好活著……她不知道怎麼定義。
反正她沒想過去死，只是覺得無所謂，活著也行死了也行。
所以中午看到虞志健虞洋後，情緒管不住想直接動手，虞爽知道這樣做她也會付出代價，但坐牢她也無所謂。
可是這會，突然就覺得有所謂了。
虞爽再次看向武川，「川哥，你教我唄，教我好好活。」
武川愣了愣，幾乎沒有猶豫的就點頭答應了。
他說：「磕頭，把心裡那點愧疚全磕沒了，再跟我下山，我教你好好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