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調虎離山

  「出來出來，我們要換個地方。」

  傍晚時分，柴房門上的鎖忽然被打開了，張大郎將眾人從裡面趕了出來。

  穆家人滿臉狐疑地出了柴房，沒留意到驛站二樓的陽台上，一名戴著烏紗帽，身穿錦服的中年男子正饒有興致地看著眾人。

  他的眼神在一個個女囚臉上停留，仿佛在挑選市場上的肥豬肉。

  此時，張大郎在徐懷玉面前丟了一雙新的草鞋，揚頭道：

  「徐氏，你丈夫昨日幫眾人躲開流寇有功，這是何都頭賞你的。」

  徐懷玉挑眉，看著那雙嶄新的草鞋一動不動。

  就算是給獎勵，給的也應該是穆少英，跟她有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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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何況這何都頭不搓磨他們就不錯了，居然會給獎勵？

  張大郎見她不動聲色，居然想上前拽她。

  徐懷玉閃身往後退了兩步，穆少英則一個箭步擋在了她跟前。

  他替徐懷玉彎下身撿起了鞋子，握在手上看了兩眼，並沒有遞給她，只是面無表情地向何都頭道了聲謝。

  見穆少英出面，張大郎沒再糾纏下去，飛快地抬眼看了看樓上。

  不久，一名小廝打扮的少年從驛館裡走了出來，對何都頭道：

  「吳大人念穆家人流放路辛苦，特意在城外的別院安排了廂房，讓各位今晚可以休息得舒服些。」

  此話一出，眾人的臉色都露出了訝異。

  如今郊外流寇猖狂，可以選，大家都不願到城外去過夜。

  張大郎並沒有管眾人擔憂的臉色，恭敬地向驛站二樓上的男人一揖，諂媚道：

  「吳大人仁義，對流放的犯人竟也如此體恤。」

  順著張大郎的眼神，大家都跟著往樓上看去。

  只見那一身錦衣，掛著兩撇山羊須的男人沒有回答，只是似笑非笑地盯著樓下，眼神若有若無地從徐懷玉臉上滑過。

  徐懷玉被這眼神看得不自在，連忙用額發把臉擋了起來。

  穆少英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樓上的人，隨後又將眼神挪到了一臉諂媚的張大郎，和他身後一言不發的何都頭身上，躬身道：

  「大人，郊外流寇肆虐，留在城內不是更為穩妥？」

  「那是縣令大人的宅子，自然會有護衛鎮守。讓你去就去，哪裡來的這麼多話。」

  張大郎不耐煩道。

  他和何都頭對視了眼，抽出鞭子就開始威脅眾人跟著隊伍走。

  樓上就是縣令，穆少英不能當著他的面和押解的衙役起衝突，只能捏緊拳頭跟著往前走。

  一行十六人走了小半個時辰，終於在天黑前趕到了吳大人位於城郊的小村落，一處一進的四合院。

  如張大郎所言，宅子外圍，果然布了護衛。

  但郊外荒涼，入夜便漆黑一片，就算有賊人隱匿在草叢，也無從看見。

  眾人被帶進了西邊的廂房。

  裡面家具已經被全數挪走，地上鋪了厚厚一層乾草，乾草上還放了被褥，看上去頗為暖和。

  幾位嬸嬸和孩子們看到今晚終於可以不用睡在硬地板上，還有被子可以蓋，臉上都露出了驚喜的神色。

  但老夫人和大夫人蔣氏互相看了一眼，眼底都藏著擔憂。

  這好事來得太蹊蹺。

  昔日的穆家雖然有名望，但聽過穆家軍的大多都在京城或北境一帶。

  這是通往西北的路，穆家和吳大人也沒有過任何交集，他為何要如此幫他們？

  兩人還沒想出個所以然，已經有衙役進來，把穆少英，穆謙，和穆少興三人叫到了宅子外頭。

  徐懷玉覺得奇怪，往日歇息時所有人都是在一起的。

  她拉住了昨晚稱穆少英為將軍，名叫牛二的衙役問道：

  「大人，請問各位把人叫走，是為了什麼？」

  牛二斜目睨了她一眼，見她是穆少英的妻子，才不耐煩地答道：「這是郊外。雖然有吳大人的護衛，但附近不時有流寇，我們要多點人幫忙望風。」

  聽他的語氣，似乎不止穆少英三人，連他們自己都要去看守。

  就為了穆家婦孺能得一晚好休息？

  徐懷玉心底隱隱覺得事情不對：「既然如此危險，為何不留在城裡？」

  「吳大人仁慈，找了個好地方讓你們歇息還不好？驛站哪有這個條件？」

  牛二白了她一眼。

  見他滿臉的不耐煩，徐懷玉只好道了謝，沒有再問下去。

  屋外，被叫出來望風的穆少英盯著巷口處一棵被劃壞了皮的老槐樹皺眉。

  此時，身後傳來了開門的聲音。

  正是從宅子裡出來的牛二。

  穆少英又恢復了那副平靜淡漠的神色，過去開口問道。

  「大人，賊寇殘暴，能起碼給個防身的武器嗎？」

  牛二年輕，對能護國禦敵的武將本就敬佩，昨夜見到穆少英保護眾人的英姿後，對穆家人的態度更是緩和了許多。

  但讓犯人拿兵器，有違律法，他的臉上露出了為難之色。

  「犯人被殺，押解的衙差也會被調查。如果查出是你們明知野外有賊寇還堅持在郊外過夜，這個責任可不小。」

  穆少英有理有據地遊說道。

  牛二想想，好像真是這個道理。

  他猶豫了一陣，終是解下了腰間的匕首，放在了穆少英手上。

  「明天出發前必須還給我！」

  穆少英點點頭：「大人放心。」

  牛二走後，穆少英爬到槐樹上截了三根手臂粗的樹枝，將他們削成了木槍，一根給了弟弟，一根給了穆謙。

  木槍沉甸甸的，足有一個成年男人高。

  兩人握在手上，訝異地看著穆少英。

  他沉聲道：

  「如果今晚有異動，你們什麼都不要管，立即進去宅子裡保護穆家人，明白嗎？」

  ***

  郊外的夜晚分外寂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野獸的低鳴。

  屋中沒有燭火，眾人只能透過窗外的月光勉強看見屋內情景。

  男人們不在，剩下的人都有些不安。

  大家在黑暗中睜著眼，遲遲無法入睡。

  月上中天，廂房門忽然傳來了開鎖的聲音。

  女眷們紛紛緊張地坐了起來。

  門打開，月光從門口照了進來，勾勒出張大郎粗矮的身影。

  「你，跟我走。」

  他絲毫不避諱地走向床榻，將燈籠舉到眾人面前逐一辨認，隨後伸手就要將徐懷玉抓起。

  女眷們嚇得一陣尖叫，唯有大夫人蔣氏勇敢地將徐懷玉擋在了身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