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叢台夜宴
趙都邯鄲的叢台，為趙武靈王所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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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趙武靈王胡服騎射，倡導趙人尚武善戰，雄霸一時，便修建了叢台，用來檢閱軍隊，也可置酒高會，觀賞歌舞。
趙武靈王后來餓死沙丘，但他修建的叢台，一直是趙國尚武精神的象徵。
傍晚時候，風不急了，雪卻下得更大。
鵝毛般的雪片，紛紛揚揚飄落，如夢似幻。
叢台籠罩在大雪之中，如同廣寒仙境。
平原君站在叢台之上，遙望雪中邯鄲的瓊樓玉宇，不禁躊躇滿志。
之前邯鄲被秦軍圍困兩年有餘，危如累卵，情勢急迫...
趙王顧不得再猜忌平原君，再次啟用平原君為相，命他想辦法求山東諸國出兵救趙...
平原君禮賢下士，門客三千，與孟嘗君、信陵君、春申君齊名，天下仰慕，影響力比趙王大得多...
魏國信陵君是平原君的小舅子，平原君親筆修書，信陵君便竊符救趙...
平原君親自出使楚國，憑藉毛遂劫盟，求得楚國救兵...
最終，趙楚魏三國聯軍大敗秦軍，解了邯鄲之圍...
平原君在趙國的聲望，達到了頂點。
他當然要感謝春申君，便在叢台設宴，也讓春申君看看趙國精英的氣象。
「虞卿，今日盛會，不可怠慢，令眾人盛裝出席，讓春申君見識我趙國精英氣象。」平原君對身邊的虞信說道。
「君相放心，我已讓眾人身著華冠禮服，腰懸嵌玉寶劍，必不失趙國顏面！」
虞信早揣測到了平原君的心思。
平原君和春申君齊名並列，都禮賢下士，招徠天下英才，今日叢台之會，平原君的門客要是穿得太寒酸，天下英豪難免輕視平原君，就會投奔春申君。
「好，那下台去恭候春申君吧！」
平原君下了叢台，果然就見與會門客及趙國王公貴族，全都穿著最華貴的禮服、貂裘，戴著玳瑁做的髮簪，腰間掛著鑲嵌寶石美玉的寶劍，一個個氣宇軒昂，氣度不凡。
遠遠就見一隊馬車，冒雪緩緩而來。
馬匹和車上的銅飾件，在雪中閃閃發亮，格外耀眼。
到了叢台，車隊停下，春申君率領眾門客和隨行官吏下車。
他們也都身著華冠禮服，穿金戴玉，服飾極盡奢華。
不少人穿著嶄新的鞋履，綢緞的鞋面上，都綴著珍珠，踩在雪地里，十分亮眼。
虞信看出，春申君門客穿的鞋履，都是下午李園兄妹所賣，當時虞信全買下送給了春申君...
但李園兄妹所賣鞋履，上面並沒有綴著珍珠...
顯然，春申君把這些鞋履都綴上了珍珠，賞賜給了眾門客。
趙國在北方，疆域不臨海，珍珠非常稀有，誰能在衣帽上鑲綴一顆珍珠，便足以引人注目羨慕...
楚國南方臨海，盛產珍珠，可將珍珠綴在鞋子上，不顧塵土泥污，也是財大氣粗，極盡奢靡。
「春申君門客的鞋履上，居然綴著珍珠？這也太奢華了吧？」
「我們都穿上了最好的衣冠，本想壓過春申君的門客，卻被他們比下去了！」
「這麼多人鞋履上綴著珍珠，真可謂珠履三千啊！」
平原君的門客紛紛感嘆，面有愧色。
春申君下車，整理衣冠，拱手笑道：「謝平原君盛情邀約，帶我等觀武靈王叢台，見趙國精英氣象，歇三生有幸！」
「春申君過謙...」
平原君嘆道：「君侯力排眾議，率兵救趙，解邯鄲之危，於趙國有再造之恩，勝傾盡所有，難報萬一...
日間大王以國宴款待，卻拘於禮數，不得盡興，勝便設下私宴，請君侯夜遊叢台，賞雪歡飲，略表感激之情！」
「平原君不必客氣，你我情投意合，促成楚趙合縱抗秦，往後當唇齒相依，守望相助！」
「春申君所言極是！」平原君拱手笑道，「那我便不文縐縐的客套了，君侯且隨我夜遊叢台，便在台上置酒高會，今夜不醉不歸！」
「恭敬不如從命！」
春申君欣然攜眾門客，隨平原君踏雪遊覽叢台，最後在叢台上面的宮殿裡舉行盛大宴會。
外面雖然漫天大雪，天寒地凍，宮殿裡卻是溫暖如春，酒熱肉熟，鐘鼓齊鳴，琴瑟和諧。
叢台之前本是趙國王宮的一部分，趙武靈王當年經常在這裡置酒高會，登高望遠。
後來叢台從趙國王宮隔了出去，但一般貴族也沒有資格在這裡設宴...
平原君作為趙武靈王的兒子，又是封君國相，才能在叢台設宴款待春申君。
私下燕飲，不用遵守太多禮儀規矩，平原君便陪著春申君談笑暢飲...
虞信和毛遂等人，則陪著趙國阜平等人，推杯換盞，觥籌交錯，十分熱鬧。
春申君環視宴席，微微蹙眉道：「今日盛宴，為何不見廉頗老將軍？」
「呃...廉老將軍還有軍務在身，不便前來赴宴...」
平原君頓了頓，又說道：「日間國宴，廉老將軍酒後言語不遜，冒犯君侯，還望見諒！」
「平原君何出此言？」春申君笑道，「廉老將軍勇武豪邁，直爽豁達，此乃真性情也，與之相交，心無掛礙，強過那些花言巧語的小人多矣！」
「春申君見教極是！」
平原君嘆道：「廉老將軍的確待人至誠，不過是心直口快，我怕他酒後言語粗魯，壞了君侯雅興，才沒有邀約他...
君侯若有意結交，我這邊派人去請廉老將軍！」
「不必不必，我只是隨口一說...」春申君趕緊擺手，「再者宴席過半，天又大雪，去請廉老將軍，甚是不恭。」
「好吧，那改日，我再請廉老將軍與君侯歡飲共醉...」
平原君頓了頓，微微一笑道：「春申君，我今日新得一名舞姬，才貌俱佳，善趙國『踮屣』之舞，不如叫出來舞一曲，以助君侯雅興！」
「甚好！」春申君笑道，「無樂舞不成酒宴，趙國步態舞姿甲於天下，歇今日得賞，幸甚至哉！」
平原君便給虞信擺了擺手。
宴席一邊的樂師停止奏樂，眾人就安靜下來。
一聲鼓響，音樂再次響起，節奏歡快熱烈。
趙國地處北方苦寒之地，多慷慨悲壯之士，音樂風格也雄壯激昂。
鐘鼓齊鳴中，就見一名妙齡女子，身著紅衣華服，踮起腳尖轉著身子，躍上堂來。
她淺施粉黛，面若春花，顧盼生姿，明艷無雙。
女子定住身形，對著春申君嫣然一笑，便又隨樂曲翩翩起舞，身材婀娜多嬌，如同從漫天大雪中躍上叢台的一隻小鹿。
舞到最後，女子踮起腳尖，急速轉動身子，成了一團紅影，卻依舊能看出她巧笑倩兮的臉蛋。
滿堂賓客，全都被紅衣女子的舞姿震驚，看得如痴如醉，目瞪口呆。
春申君看著那女子，也是心馳神往，呆若木雞。
儘管女子盛裝打扮，但春申君剛才一眼就看出，這女子就是下午在街頭賣履的那位衣衫襤褸的少女...
她梳妝打扮後，居然這麼漂亮...更像雲陽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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