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君臣離心
不知道過了多久,春申君才悠悠醒轉。
他緩緩睜開眼睛,就見楚王熊元站在床邊,眉頭緊鎖,一臉擔憂著急。
「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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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申君一驚,趕緊翻身下床,跪拜在地磕頭道:「臣怎敢臥於大王宮中?死罪死罪!」
「令尹快快請起!」
楚王熊元扶起春申君,欣喜地笑道:「你剛才暈倒馬下,寡人著急擔心,便讓阜平他們將你抬到此處暫歇,傳了醫官診治...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無妨,臣不過是連夜趕路,又擔心大王安危,才心力交瘁,並無大礙!」
春申君起身說道。
「好,令尹無礙,乃寡人之福,楚國之福!」
楚王熊元拉著春申君喟嘆道:「令尹乃楚國棟樑,寡人肱股,若令尹有事,寡人危矣,楚國危矣!」
「歇受大王隆恩,萬死不足以報,自當忠心耿耿,鞠躬盡瘁!」
春申君也感嘆道:「臣之前料定陽文君會謀逆作亂,卻還是低估了局勢,令大王受驚,臣罪該萬死!」
「令尹不必自責,阜平按照令尹安排,昨夜擒獲陽文昭,今日又拼死守衛王宮,幸得令尹連夜趕來,剿滅逆黨,此乃莫大之功,必須重賞!」
楚王嘆道:「寡人便增封令尹十縣,再封阜平為百里之君,你們自擇封地...」
「大王,不可!」
春申君趕緊拱手拒絕。
「令尹何意?嫌寡人封賞得少了嗎?」楚王熊元不解皺眉。
「非也...」
春申君頓了頓,又拱手說道:「陽文君謀逆作亂,罪該萬死,但他畢竟是公叔,此次叛亂乃楚國王族同室操戈,自相殘殺,不可大張旗鼓...
若大王論功行賞,此事必傳於諸國,恐引天下非議,有損大王盛德。」
「這...」
楚王熊元愣住了。
他只顧著封賞春申君和阜平的功勞,卻忽略了陽文君叛亂的性質和影響...
陽文君死有餘辜,但他總歸是楚王熊元的親叔叔...
楚國王室自相殘殺,畢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
「令尹,儘管此事不宜大張旗鼓,但你和阜平大功不賞,寡人心中不安。」楚王熊元嘆道。
「大王言重!」春申君拱手說道,「大王視歇與阜平為肱股之臣,我等得大王寵信,身居高位,富貴已極,不敢再領大王重賞!」
「好吧,既然令尹一再推辭,便先記下功勳,寡人日後再賞...」
楚王熊元頓了頓,冷聲說道:「可恨陽文君一黨,身為楚國貴族,卻謀逆作亂,當盡數滅門!」
「大王息怒,此事還需慎重。」
春申君眉頭微皺,若有所思。
「令尹何意?」楚王熊元不解問道,「陽文君雖死,餘毒尚存,那些附逆陽文君的家族,理當夷滅三族,難道還要放過他們不成?」
「大王明鑑!」
春申君拱手說道:「陽文君一家罪大惡極,自當滅門,以絕後患,但其餘家族,多被陽文君威逼利誘,脅迫謀逆,臣以為,只誅首惡,其餘不問...」
「令尹就不怕他們死灰復燃,再次謀逆作亂嗎?」楚王熊元還是有些不放心。
「大王不必擔心!」
春申君笑道:「陽文君伏法,其黨羽自然作鳥獸散,惶恐不安,哪裡還敢再作亂?
若大王只誅首惡,脅從不問,眾人必對大王感恩戴德,不敢再生二心...
從今往後,楚國上下,再無隱患掣肘,大王政令暢通,高枕無憂...
若將陽文君一黨盡數滅門,恐怕會激起怨恨,再生禍端,反為不美。」
「唔...是這個道理,還是令尹深謀遠慮!」
楚王熊元點頭沉吟道:「那便依令尹所言,只誅元兇,不問脅從,將陽文君家抄沒,宅邸財物便賞賜阜平!」
「大王,阜平深受王恩,自當以死效命,不敢領此重賞...」
「不必多說...」
楚王熊元打斷了阜平,嘆道:「若不是你昨夜拼死護衛,寡人早死於陽文昭劍下,你再不領賞,寡人如何心安?」
「這...」
阜平還要再說,春申君卻笑道:「阜平,大王厚賞,不可推辭,你便帶人去抄沒陽文君家,將貴重器物送入內府,其餘財物,你代大王賞賜有功之人...
你再傳大王口諭,其餘附逆奸黨,自首者可饒死罪,穩住局勢,以免節外生枝。」
「是!」
阜平便帶人出去。
楚王熊元長嘆一聲,對春申君說道:「令尹,陽文君心存謀逆,寡人一直如鯁在喉,今日翦除奸黨,寡人始為楚王!
然邯鄲解圍,秦國戰敗,必然遷怒楚國,或將發兵攻楚,為之奈何?」
「大王無憂!」春申君拱手笑道,「秦國新敗,武安君被秦王賜死,秦國元氣大傷...
「什麼?武安君白起被秦王賜死了?何時之事?」楚王熊元吃驚問道。
「就在邯鄲解圍前不久,武安君口出怨言,秦王惱羞成怒,便派人賜死了武安君...」
春申君說道:「秦國雖猛將如雲,卻無人能比武安君,現在武安君被賜死,秦將兔死狐悲,鬥志大減,無能為矣!
且以臣所見,應侯范雎恐遭猜忌,也難居相位...」
「你是說,邯鄲之敗,秦王會歸罪應侯?」
楚王熊元凝眸。
他入秦為質十年,又當了六年的楚王,自然有一定的政治敏感度,馬上便猜到了春申君的意思。
「大王英明!邯鄲之敗,應侯難辭其咎!」
春申君嘆道:「應侯為人恩怨分明,重情重義,不免任人唯親...
他早年在魏國遭難,被鄭安平藏匿才逃過一死,又由王稽秘密帶入秦國...
應侯在秦國拜相後,便舉薦王稽為河東郡守...
後又舉薦鄭安平為將軍,率軍增援邯鄲之圍,卻反被趙軍圍困,鄭安平陷入絕境,便帶領麾下兩萬秦軍,向趙國投降...
根據秦國律法,舉薦連坐,任人而所任不善者,各以其罪罪之...
鄭安平降敵是滅族重罪,應侯作為舉薦人,也罪當收三族...
秦王雖然現在沒有降罪應侯,但肯定心懷猜忌怨恨...
應侯任人唯親,並非王稽、鄭安平二人,必然還有無才無德之人...
若再有人犯罪,秦王震怒,數罪併罰,應侯大難臨頭矣!
應侯若還記得臣當年的勸諫,急流勇退,或得善終,不然,性命堪憂!」
「令尹所言極是...」楚王熊元又點頭思忖道,「秦王賜死武安君,猜忌應侯,君臣離心,暫時不會對楚國造成威脅,只是...」
春申君看到楚王熊元欲言又止,便蹙眉說道:「大王...是又想起雲陽公主和公子啟了?」
「是啊,楚國發兵救趙,導致秦軍大敗,秦王震怒,說不定...就會遷怒雲兒母子啊!」楚王熊元憂心忡忡。
「大王...」
春申君頓了頓,躬身行禮說道:「恕臣直言,大王春秋正盛,即便心裡放不下雲陽公主母子,也應當為楚國社稷著想,再立夫人,延續王室血脈...
臣之前為大王所獻女子,皆為貴族出身,才貌雙全,大王當...」
「罷了!此事容後再說...」
楚王熊元擺手打斷了春申君的話,低頭不悅。
「是...」
春申君不敢再說,也低頭默然。
他發現,楚王熊元第一次拒絕了他的安排。
君臣之間,似乎有了一道細小的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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