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虛名實禍
數日後，楚國朝堂，王公貴族肅立議事。
楚王熊元高坐王位，沉聲說道：「趙國都城邯鄲被秦軍圍困兩年有餘，將派平原君使楚，欲求救兵，諸卿以為如何？」
朝堂之上，王公貴族都側目看向春申君黃歇。
這幾天，楚國的王公貴族都在議論要不要救趙的事情，吵得沸沸揚揚...
有人說，唇亡齒寒，救趙便是自救...
但更多的楚國貴族，生怕救趙招惹來秦國大軍，影響他們錦衣玉食的奢靡生活。
平原君趙勝明日便到陳郢，楚國要不要救趙，今天必須商量停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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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申君主政楚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眾人自然要先聽他的意見。
黃歇不慌不忙，看向陽文君說道：「陽文君有何高見？」
「我年事已高，老朽昏庸，怎敢為大王計謀？令尹深謀遠慮，智計百出，凡事皆有必勝策略，楚國的事情，您做主就行了...」
陽文君是楚王熊元的叔叔，年近古稀，鬚髮皆白，看起來老態龍鍾，說出的話卻含諷帶刺。
他說楚國的事情由黃歇做主就行，顯然不滿春申君大權獨攬，還趁機挑撥離間楚王和春申君的關係。
黃歇微微一笑，拱手道：「謝陽文君謬讚，歇忝居相位，不過處理些繁雜政務，哪有什麼深謀遠慮？君乃王室公族，位尊望重，國政大事，必然由您拿主意。」
「呃...」
陽文君見春申君又把皮球踢回給了他，皺眉猶豫。
他不在乎趙國的死活，只在乎自己的利益...
如果救趙，楚國勢必得罪秦國，兩國很可能大動干戈，陽文君便可渾水摸魚，藉機發難...
他年近七旬，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必須儘可能抓住機會爭奪王位。
但楚國貴族大多捨不得錦衣玉食的安逸日子，這幾天好多人登門拜訪，勸陽文君主張不救趙...
當年楚國強盛之際，貴族們鐘鳴鼎食，歌舞昇平...
秦武安君白起攻陷郢都，楚國被迫遷都陳郢，貴族們顛沛流離，苦不堪言...
熊元入秦為質，為楚國贏得休養生息，這些年楚國的王公貴族才又廣置田產，過上了奢靡的生活...
一旦得罪虎狼之秦，刀兵再起，說不定又得遷都，那些置辦的田產怎麼辦？
這些貪圖享樂的貴族，都是陽文君的黨羽，他們的意見，陽文君必須權衡考量...
更何況，陽文君在陳郢的田產最多，他也擔心失去現在的權勢和財富。
因此，救趙與否，陽文君並沒有拿定主意。
但他也有計劃，那便是和春申君對著幹。
無論春申君提議救趙或不救趙，陽文君都打算極力反對，這是打壓春申君最好的機會...
因為無論救趙或不救趙，都可以說出一大堆道理來。
沒想到，春申君這次並沒有獨斷專行，而是先問他的意見，這便讓陽文君陷入了被動。
陽文君也吃不准春申君的意圖，自然不能貿然出言。
「令尹言之有理，陽文君老成持重，見多識廣，國政大事，當然要先請教，公叔，您就先說說吧！」
楚王熊元「助攻」黃歇，等於命令陽文君先說。
「這...是。」
陽文君無法再推諉，只得拱了拱手說道：「大王明鑑，以老臣所見，救趙與否，各有利弊...
楚趙唇齒相依，楚若救趙，天下皆贊大王盛德...
然老臣竊以為，救趙之弊大於利...
當年大王入秦為質，為楚國贏得十多年休養生息，楚國今日國富民強，來之不易...
若楚背秦救趙，秦必遣虎狼之師來攻，楚國疲於應對，齊魯諸國，必然趁火打劫...
此乃居虛名而處實禍也！
更為要緊的是，夫人與公子還在秦國，若楚秦反目成仇，秦王必遷怒夫人，夫人何以自處？
因此，老臣為楚國計，為大王計，趙不可救！
不如坐山觀虎鬥，待秦趙兩敗俱傷，楚國可坐收漁翁之利也！
老臣不過愚陋淺見，春申君以為如何？」
陽文君不愧是老狐狸，說出自己的主張，卻不徵求楚王熊元的意見，而是看向春申君...
這還是不顯山不露水的挑撥離間。
「陽文君所言精闢，歇深以為然，救趙的確是居虛名而處實禍，楚國勞師動眾救趙，無尺寸之得，且得罪強秦，後患無窮...不過，救趙與否，還得請大王定奪！」
春申君黃歇微微一笑，朝楚王熊元拱手。
他早就想好萬全之策，無論陽文君主張救趙與否，黃歇都會贊同。
黃歇也看穿了陽文君挑撥離間的鬼把戲，便恭請楚王熊元決定要不要救趙。
果然，陽文君見春申君贊同自己的主張，臉上頓時愕然，眼神又閃過疑慮...
他發現，自己似乎又中了黃歇的圈套。
「既然陽文君與令尹皆反對救趙，寡人自然也贊同，諸卿可還有異議？」熊元看向階下王公貴族。
「我等皆遵從大王之命，別無異議！」
「陽文、春申二君言之有理，救趙的確弊大於利...」
「楚秦交好十多年，犯不著為趙反目成仇，引來禍端...」
一眾王公貴族躬身說道。
楚王和陽文君、春申君都反對救趙，誰敢有異議？
「如此便議定不救趙，明日平原君到來，寡人好言回絕...」
熊元思忖道：「平原君天下聞名，也不可慢待了他...令尹安排宴席，寡人見見平原君，便禮敬他回去吧！」
「是！」
黃歇躬身答應。
朝會散罷，陽文君回到府中，便和兩個兒子在書房議事。
「父親，黃歇今日居然贊同您的主張，當中必有蹊蹺！」
陽文君的大兒子叫陽文昭，任楚國「王尹」，負責王宮內的一切事務，從器用採買、膳食供應、服飾置辦，到宮人調度、庫藏出納...可謂肥差。
「不錯，黃歇一向與父親針鋒相對，今日又執意請父親先說主張，顯然別有用心！」
陽文君的次子名叫陽文矯，任楚國「三閭大夫」，掌管屈、昭、景三家貴族事宜，在楚國也是位高權重。
「黃歇和熊元一唱一和，似乎早有奸謀...」陽文君捻著雪白的鬍鬚沉吟道。
「是啊！」陽文昭著急說道，「黃歇陰險狡詐，詭計多端，我們可不能中了他的計啊！」
「慌什麼？」
陽文君瞪了一眼陽文昭，冷哼道：「黃歇豎子就算有點鬼魅伎倆，能耐我何？我可是先王嫡子，熊元的叔父！」
「父親，那我們應該怎麼辦啊？」陽文矯又問道。
「無妨，靜觀其變，伺機而動！」
陽文君沉聲說道：「吩咐下去，密切注意黃歇動向，若有風吹草動，速速來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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