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黃歇無罪
咸陽秦宮大殿。
秦昭襄王嬴稷高坐殿上,面色鐵青,目光像刀子一樣凌厲。
今日黃歇解禁楚太子府,派人來宮裡報告雲陽公主病情,楚太子逃歸楚國的消息,便不脛而走,傳遍咸陽。
黃歇這一招瞞天過海之計,滴水不漏,天衣無縫。
之前秦王嬴稷也曾有過懷疑,才派內侍去探問熊元病情...
得知楚太子府有疫症,秦王嬴稷也不敢再派人去,以免疫症傳染到宮中...
不過,他還是不放心,暗中派了內衛,嚴密監視楚太子府,不許任何人出府...
一來是防止疫症蔓延,最重要的當然是防止楚太子熊元逃跑。
楚國派使臣來接楚太子,顯然楚王已經病入膏肓,沒有多少時日...
一旦楚王去世,楚國太子便奇貨可居,成了重要的政治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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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楚國不肯拿土地財貨來換太子,楚國最高權力出現真空,必然大亂...
將來不管誰靠什麼手段坐上楚國王位,楚國都必定元氣大傷,更加難以和秦國抗衡...
秦國不費一兵一卒,單憑扣留楚太子,就能嚴重削弱楚國,這便是不戰而屈人之兵,是最高明的政治謀略。
「遠交近攻」的國策,只是暫時不和楚國正面大規模衝突,卻不能放過削弱楚國的好機會。
這些天,楚太子府的人都沒有出府,隔三岔五買菜買肉,都是讓商販放在門口,他們取了便緊閉府門。
雖然派去的內侍沒有見到熊元,但見到了黃歇。
熊元和黃歇向來君臣一體,形影不離,黃歇在,熊元必然也在。
秦王嬴稷一直很放心,並且自鳴得意,開始盤算怎麼拿楚太子要挾楚國,割讓一大塊土地給秦國。
萬萬沒想到,就在楚國使團到達秦國的次日,黃歇便安排了瞞天過海之計,讓熊元混進楚國使團,假扮車夫,連夜逃歸楚國!
這都十日了,熊元早就逃進了楚國疆域,不可追回!
秦王嬴稷怎麼能不怒髮衝冠?
恨不得生啖黃歇之肉!
階下文武百官分列肅立,也都是滿面怒容。
楚太子熊元逃歸,秦國文官武將竟無一人察覺,等於黃歇一人將秦國上下玩弄於股掌,簡直就是奇恥大辱!
「楚國左徒黃歇帶到!」
內侍帶著黃歇,來到殿前。
「見過秦王!」
黃歇躬身行禮,便安然靜立,如淵渟岳峙,沒有一絲慌亂。
「大膽黃歇!你可知罪?」秦王嬴稷怒不可遏,一拍桌案,厲聲大喝。
「歇無罪。」
黃歇拱手回答,雲淡風輕。
「什麼?你死到臨頭,還敢口出狂言?」
秦王嬴稷又一拍桌案,指著黃歇喝道:「你巧施奸計,私自送走楚太子,隱藏公主病情,視寡人如無物,罪該萬死,還說無罪?」
「大王明鑑...」黃歇嘆道,「歇為楚臣,自當為楚效命,何罪之有?」
「你...」
秦王語塞。
黃歇說得一點都沒錯。
他是楚國的大臣,當然要一切為楚國著想。
從楚國的角度來看,黃歇不僅無罪,還立下了不世之功。
「狂徒,你難道不怕死嗎?」秦王嬴稷咬牙切齒。
「生而為人,誰不怕死?」黃歇淡淡一笑,「然為君效命,為國盡忠,歇死得其所,死而無憾!若大王以為歇有罪,請賜湯鑊!」
「好,寡人就成全!」
秦王嬴稷揮手喝道:「來人,架起鑊鼎,將狂徒黃歇烹之!看他嘴硬到何時?」
「大王且慢!」
卻見秦相、應侯范雎出列,躬身行禮。
「相國有何話說?」秦王嬴稷面沉似水,「黃歇巧施奸計,藐視寡人,難道不該烹之?」
「大王且息雷霆之怒,黃歇固然罪該萬死,然其言有理,歇為楚臣,為楚效命,無可厚非...」
范雎不慌不忙說道:「楚太子已歸楚國,將來必將立為楚王,他在秦國十年,大王賜婚公主,親厚優待,楚太子若為楚王,必對大王感恩戴德,與秦國結盟交好...
而楚太子與黃歇,君臣一體,情若手足,天下共知...
大王若烹了黃歇,楚太子必然心生怨恨,他日繼位楚王,自然不會和秦國結盟交好...
因此,臣審時度勢,為大王計,不如厚施恩德,將黃歇也放歸楚國...
楚太子將來繼位,必定重用黃歇,親近秦國...
楚國乃萬乘大國,殺一黃歇而失萬乘之盟國,臣竊為大王不取也!」
范雎說罷,文武百官都沒有再說話,大殿上一片寂靜。
秦王震怒之際,也就範雎還敢出言。
可范雎公然違逆秦王的意思,不僅勸秦王別殺黃歇,還要秦王把黃歇放歸楚國,這就有些太過分了...
黃歇這番瞞天過海,讓秦國雞飛蛋打,令秦王顏面盡失,怎麼可能輕易放過黃歇?
文武百官都看向秦王嬴稷。
「應侯,你身為秦相,不該向著楚國說話...」秦王嬴稷臉色陰沉得可怕,「黃歇到底送了你多少厚禮?」
「這...」
范雎一驚,趕緊跪倒在地,磕頭說道:「大王明鑑,臣看在雲陽公主面上,才與黃歇略有來往,皆為尋常禮節贈送,不敢收受楚國賄賂!
臣方才所言,皆為大王籌計,為秦國遠謀,乃肺腑之言,不敢有私!」
「哼!」
秦王嬴稷冷哼一聲,顯然對范雎的話不以為然。
大殿又是死寂。
就見一名宦官快步走來,到秦王嬴稷身邊,低聲說道:「啟稟大王,醫官急報,雲陽公主病情嚴重,懇請移入宮中診治!」
「病情嚴重?」秦王嬴稷一驚,「雲陽公主到底如何?」
「據醫官說...公主流產,血崩不止,恐有性命之危...」
宦官不敢再隱瞞,只得直言不諱。
「什麼?速讓雲陽公主進宮診治!」
嬴稷忽地起身,急匆匆走進內殿。
這一刻,他只是一個擔心女兒性命的父親,顧不上再理會朝堂之上的殺伐爭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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