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你是新來的？

  沈默推開屏門，走入礦丞官宅內院。

  映入眼帘，是一個打理得很精緻的花園。

  假山、流水、魚池、涼亭，錯落有致。

  白棠一襲白衣，坐在涼亭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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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默走過去，正要開口，白棠眉頭微皺，冷聲說道：「我記得之前和你說過，你只能在前院，不能進內院。」

  沈默自顧自在白棠對面坐下，平靜說道：「我也說過，我不會從軍。」

  白棠一怔，雙眼直直地望著沈默。

  片刻後，她恢復清冷的模樣：「慢走。」

  沈默搖了搖頭：「我暫時不走。」

  白棠漠然道：「據我所知，這是礦丞官宅，不是軍營！」

  她的聲音，已經帶著一股火氣。

  沈默不慌不忙，說道：「我的事情已經告訴你了，你的事情是不是也該告訴我了？」

  白棠冷著臉：「不送。」

  沈默的眉頭皺了皺。

  略一遲疑，他還是問了一句：「青州倉庫如何？」

  白棠面無表情：「與你無關！」

  沈默點點頭：「這麼看，倉庫那邊沒問題。」

  頓了下，他又問：「你去找縣令對質了嗎？」

  白棠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聲音：「我最後說一遍，你給我出去！」

  沈默不為所動，自顧自地說道：「以我對你的了解……」

  白棠一拍桌子，騰地起身：「你再不走，別怪我跟你翻臉！」

  沈默微微一笑：「你打得過我嗎？」

  白棠盯著沈默看了幾秒，忽然抬腿，一腳踢向沈默。

  沈默坐在石凳上，不閃不避，舉掌迎上。

  嘭。

  一聲悶響，白棠又一記鞭腿掃向沈默。

  沈默起身，與她打在一起。

  一時間，身影交錯，沉悶的碰撞聲不絕於耳。

  不知不覺，兩個人又換了幾十招。

  白棠停下來，氣喘吁吁地望著沈默。

  沈默的額頭上也有了一層細密的汗水。

  他隨口說道：「現在心情好了一點？」

  白棠一下子愣住了，怔怔地望著沈默。

  片刻後，她的臉色緩和了一些：「還不夠。」

  說著，她又拉開架勢。

  沈默搖了搖頭，走到石桌旁坐下，輕聲說道：「打是打不夠的，坐下，我們聊幾句。」

  白棠略一遲疑，在沈默的對面坐下。

  沈默並沒有著急說什麼，只是看著她。

  片刻後，白棠打破沉默：「昨天，我去了青州縣倉庫。」

  「庫房中關於礦髓的帳目、存貨，都沒問題。」

  頓了下，她輕嘆一聲：「我離開倉庫，已經走到了縣衙大門。」

  「但是，我沒有去見縣令，我回了礦場。」

  「回來之後，我一直在想礦髓的事情，可怎麼想也想不通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沈默略一沉吟，輕聲說道：「陸鎮遠告訴我，錦衣衛已經接手調查千重山，礦髓的事情與千重山有關，遲早也會水落石出。」

  白棠面露訝然，旋即釋然：「若是如此，我確實不需要再想什麼了。」

  頓了下，她的話鋒一轉：「你……你真的從軍了？」

  沈默點點頭：「礦場武衛，小旗。」

  白棠眼底閃過一抹黯然，微微低頭：「恭喜。」

  「不用。」沈默搖了搖頭，神色坦然：「若不是情非得已，我也不會選擇這條路。」

  「不過，這一段時間我還想暫時留在前院，白礦丞通融一下？」

  白棠微微一笑：「不能白住，我要收房錢。」

  沈默笑了一下：「好說，改天我去挖礦，給你找礦髓。」

  白棠眼睛一亮。

  她正要說話，肚子突然「咕咕咕」地叫了起來。

  白棠頓時兩頰緋紅，流露出一抹嬌羞。

  沈默笑道：「你吃點東西，我不打擾你了。」

  白棠低著頭，小聲答應：「嗯。」

  沈默不再多說，轉身離開。

  他剛走一步，身後傳來白棠的驚呼：「啊！」

  沈默一驚，猛地回頭。

  白棠身體後仰，眼看著就要摔倒。

  電光火石間，沈默腳步一錯，眨眼間衝到白棠身旁，左手勾著她的脖子，右手拉住白棠的手。

  下一秒，他扶著白棠站穩，問道：「沒事吧？」

  白棠怔怔地望著沈默，過了幾秒才如夢初醒。

  她慌忙抽回手，小聲說道：「剛剛起來有點暈眩，現在沒事了。」

  沈默說道：「真不用我扶著你？」

  白棠忙道：「謝謝，不用，我自己可以。」

  「行。」沈默隨口答應，告辭離開。

  他走了兩步，回頭看了看，白棠站在涼亭中，望著他。

  視線交匯的瞬間，白棠馬上低下頭，臉頰又浮現一抹緋紅。

  沈默收回視線，邁步往前，心中自語：「專心練功，其餘的事情，以後再說。」

  ......

  一晃幾天。

  礦場恢復了往日的寧靜，礦衛、礦奴、武衛各司其職。

  沈默白天練習鐵砂掌、風間行，晚上練習兩儀訣，孜孜不倦。

  這一天清晨，沈默吐出一口濁氣，看了看眼底的淡金色小字。

  【兩儀訣 Lv.2（熟練度：34/300）】

  【鐵砂掌 Lv.4（熟練度：52/500）】

  【風間行 Lv.0（熟練度：49/100）】

  沈默心中暗忖：每日苦練，兩儀訣、鐵砂掌、風間行的熟練度穩步增加，但進度已經明顯放緩。

  身體素質，是一切的根基。

  不如去挖礦，升級挖礦術，順便換換心情。

  這時，屋外傳來鐵丹練習鐵砂掌的聲音。

  沈默起身出門，和鐵丹打了個招呼：「一會兒吃了飯，跟我去挖礦，怎麼樣？」

  鐵丹眼睛一亮，連連點頭：「我早就想去了，每天練功真的很沒勁。」

  沈默微微一笑：「先去吃飯。」

  鐵丹一口答應。

  ......

  吃過早飯，沈默帶著鐵丹走入礦洞。

  門口的礦衛見到兩人，紛紛問好。

  「見過沈小旗。」

  「見過鐵公子。」

  沈默微微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隨即拿著鎬頭、藤條筐，帶著鐵丹走入礦道。

  走了一段路，鐵丹忽然一拍腦門兒：「不對，我也是小旗，他們為什麼只叫你小旗？還管我叫公子？」

  沈默隨口解釋：「因為，我只有這一個身份，但你不僅是小旗，還是鐵掌門弟子。」

  鐵丹一怔，問道：「你的意思是，他們認為鐵掌門弟子的身份，高過小旗？」

  沈默點點頭：「沒錯。」

  「噢。」鐵丹答應一聲，並未再糾結。

  不多說，兩人走入一條礦道。

  沈默和鐵丹簡單說了下挖礦的技巧，就讓鐵丹自己體會。

  他悄然施展探礦術，開始搜尋礦髓。

  ......

  不知不覺，半天過去。

  沈默的手裡，多了一塊鵝蛋大小的礦髓。

  他掂量著礦髓，眉頭皺了皺。

  挖了半天礦，挖礦術的熟練度增幅並不是很理想，但探礦術倒還不錯。

  【挖礦術 Lv.4（熟練度：11/500）】

  【探礦術 Lv.3（熟練度：189/400）】

  沈默心中自語：挖礦術升級Lv.4，普通鐵礦開採難度降低，熟練度增長很少，礦髓雖然熟練度漲得多，可礦髓不好找。

  有沒有什麼漲熟練度更快的礦石？

  這時，一旁傳來鐵丹的聲音：「沈默，你看看我！」

  沈默轉頭看了看。

  鐵丹站在一個裝滿了鐵礦石的藤條筐旁，一臉驕傲。

  他咧嘴一笑：「怎麼樣？我厲不厲害？」

  沈默笑了笑：「厲害。」

  「我也這麼覺得。」鐵丹伸了個懶腰，「就是這鎬頭太輕了，不順手，要是換個好的，我挖起來更順手。」

  沈默心中一動。

  一直以來，他有挖礦術，並未考慮過鎬頭的問題。

  現在想想，這個普通鎬頭確實不怎麼好用。

  此前，鄺濤那把斷成兩截的礦髓刀還在房間裡，完全可以用那些礦髓搭配一些生鐵，做兩把好鎬頭用。

  挖礦事半功倍，可能熟練度增長也更快。

  想到這裡，沈默當即說道：「先去吃飯，下午我去做鎬頭。」

  鐵丹眼睛一亮：「我跟你一起去。」

  「行。」沈默點點頭，帶著鐵丹離開礦道。

  路上，鐵丹邊走邊說：「我這一筐鐵礦石，至少有五十斤，是不是能拿五個銅板？」

  沈默隨口應聲：「對。」

  鐵丹又問：「五個銅板，是多少兩銀子？」

  沈默微微一怔，輕聲說道：「一千個銅板，是一兩銀子。」

  「啊？」鐵丹一愣，掰著手指算了算，驚道：「那你之前給陳奎五十兩銀子，就是五萬個銅板？這麼多！」

  沈默略一沉吟：「對於只能挖鐵礦的礦奴來說，這是很多，但對於有的人來說，也不算太多。」

  「以行伍為例，小旗月俸約二兩白銀，總旗月俸約四兩，百戶月俸約六兩。」

  「月俸之外，遇到戰事，另有功勞封賞。」

  「有的百戶，月入便有上百兩。」

  「噢，對。」鐵丹一拍腦門，面露恍然，「做的事不一樣，賺的錢也就不一樣了。」

  沈默點點頭，不再多說。

  不多時，走到礦道出口。

  沈默隨手把鎬頭丟在一邊，帶著鐵丹去找礦衛過稱那一筐鐵礦石。

  「六十斤。」礦衛掃了一眼，馬上拿了六個銅板遞給沈默，滿臉堆笑，「沈公子，辛苦了。」

  沈默伸手接過，正打算帶著鐵丹離開，一旁傳來一聲冷哼：「等等！」

  沈默循聲望去。

  一個三十來歲的青年，臉色陰沉，慢慢走向他。

  到了跟前，青年沉聲說道：「挖了多少斤，就領六個銅板？」

  不需要沈默開口，礦衛忙不迭地說道：「回劉礦監話，這一共是六十斤鐵礦石。」

  劉礦監順手拿起桌子上的帳簿看了眼，隨口道：「沈默，六十斤鐵礦石......」

  劉礦監眉頭一皺，看著礦衛，冷聲說道：「一天下來，只挖了六十斤，連定額都沒完成，你就給他超額銅板？你好大的膽子！」

  礦衛連忙湊過去，小聲嘀咕：「劉礦監，你有所不知，沈小旗不是礦奴，他是武衛的小旗，他身邊的鐵丹公子，是鐵掌門弟子，也是武衛的小旗。」

  剛剛還冷著臉的劉礦監臉色一僵，又上下打量沈默，旋即說道：「原來你就是那個沈默。」

  沈默隨口回道：「有事？」

  劉礦監不冷不淡地說道：「我是新任礦監劉祥。」

  沈默看著劉祥，沒說話。

  劉祥等了片刻，清了下嗓子，又道：「既然見了面，有些話我也不妨說清楚。」

  「武衛，好好守著大門就行了，其餘的事情，我自有安排。」

  鐵丹一臉好奇，望著沈默問道：「他是接替王明的？」

  沈默點點頭：「對。」

  鐵丹更是疑惑：「那他怎麼說的好像這裡他說的算一樣？白礦丞才是說的算的，對不對？」

  沈默笑了笑：「沒錯。」

  他側頭看了眼劉祥，劉祥臉色鐵青，額頭上青筋暴起。

  沈默略一沉吟，隨口說道：「劉礦監，我先走了。」

  說完，他也不理會劉祥，帶著鐵丹離開。

  ......

  日影西斜。

  沈默、鐵丹肩頭各扛著一把鎬頭，離開鐵匠房，慢慢悠悠返回礦丞官宅。

  行至跟前，趙四屁顛顛迎了上來：「沈小旗，白礦丞在書房等你。」

  「行。」沈默應聲，看了眼鐵丹：「你先回去，我等下去找你。」

  鐵丹一口答應，又道：「我等你過招。」

  沈默點點頭，走向書房。

  他在門前停下，敲了敲門：「是我。」

  下一秒，房間裡傳來白棠的聲音：「請進。」

  沈默推門而入。

  白棠坐在書桌後，抬頭看了一眼，又低頭寫著什麼東西，隨口說道：「你先坐一下，我馬上就好。」

  沈默在一旁坐下，看著白棠。

  白棠一身綠袍，神情專注，秀眉時而微蹙，時而舒展，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

  片刻後。

  白棠輕吁了一口氣，放下筆，抬頭說道：「久等了。」

  沈默隨口問道：「有事？」

  「兩件事。」白棠開門見山，「新來的礦監劉祥你見過了，你對他印象如何？」

  沈默略一沉吟：「官不大，官威不小，比王明還要張揚幾分。」

  白棠饒有興致地問道：「你覺得他是什麼人？」

  沈默說道：「一般來說，這樣的人要麼是愣頭青，要麼是後台硬，至於劉祥，應該是後台硬。」

  「沒錯。」白棠點了點頭，「劉祥的父親，是青州縣主簿劉德。」

  頓了下，她輕聲說道：「我懷疑，劉德是有意安排劉祥接任礦監。」

  沈默眉頭微皺：「你覺得，他是為了礦髓的事情而來？」

  「不錯。」白棠壓低聲音，「這幾天，我又調查了礦場、倉庫，都沒有問題。」

  「我想來想去，唯一可能出現問題的地方，就是主簿。」

  「主簿負責所有的檔案簿籍、官印、公文等事。」

  「青州千戶所若是想要縣衙出礦髓，一定會經由主簿，告知縣令。」

  「倘若主簿從中作梗，縣令就會被蒙在鼓裡。」

  白棠雙眼明亮，帶著一絲希冀：「我想今天晚上宴請劉祥，試探一下，你覺得如何？」

  沈默揉了揉太陽穴，有些頭疼：「之前我和你說過了，錦衣衛在調查，你為什麼還要查？」

  白棠不假思索：「錦衣衛是錦衣衛，我是我。」

  頓了下，她又說道：「倘若，我能查實劉祥、劉德的問題，未必沒有機會更進一步。」

  沈默的眉頭一下子皺緊。

  沉吟片刻後，他開口說道：「你的判斷，有一定的道理。」

  「但是，我還是建議你什麼都不做，耐心等待錦衣衛的調查。」

  白棠秀眉緊蹙，面露不解：「為何？」

  沈默緩緩說道：「千重山。」

  白棠微微一怔：「你認為，他們可能和千重山有關？」

  「不。」沈默毫不猶豫，「我的意思是，礦髓的事情與千重山有關，如果不想牽涉其中，就什麼都不要做。」

  白棠直直地望著沈默。

  過了幾秒，她恢復清冷的模樣，眼神堅定：「我認為，這是一個機會，我不想錯過。」

  「無論你說什麼，都改變不了。」

  沈默輕嘆一聲，緩緩起身：「我建議你，什麼都別做。」

  說完，他轉身走向門口。

  白棠的聲音響起：「我說過，你改變不了我。」

  沈默腳步一頓，旋即推開門，走出書房。

  他用力搖了搖頭，把那些雜七雜八的想法搖走。

  這時，他注意到院門外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多日不見的玉兒。

  沈默當即走過去。

  玉兒巧笑嫣然，盈盈福身：「公子，奴家剛剛得知你和鐵公子都已是小旗，略備薄酒，替二位公子慶賀，不知公子可否賞光？」

  一旁，鐵丹笑道：「我剛剛已經答應了，今天晚上不醉不歸！」

  沈默餘光瞥了眼書房的方向，旋即點頭：「玉兒姑娘好意，自當奉陪。」

  玉兒面色一喜，笑盈盈地說道：「兩位公子，請。」

  沈默點點頭，當即和玉兒、鐵丹一同去往小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