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頂頂好的人
次日清晨,前廳內。
看著不請自來的傅妧清,阮知明面上浮現一抹惴惴不安的神色,他低低地咳嗽了一聲,還強裝鎮定地走上前去。
「將軍夫人,您今日怎會有空登門?」
傅妧清環顧四周,並未見到阮玉柔的身影。
她倒是沒遲疑,回答得乾脆。
「我今日來,是找阮小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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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自家兒子的境況,傅妧清也有些坐不住,她索性直截了當地站起身,又迫切地追問。
「不知她現在可方便?能否跟我走一趟?」
想起季承川的病症,阮知明神色逐漸變得凝重,「將軍夫人如此著急忙慌,可是令郎……他的身子出現了什麼岔子?」
昨日傅妧清帶季承川來看診之事,阮知明已經從府中的管事口中有所耳聞。
他原是打算親自登門去看一看季承川,可後來看見了阮玉柔寫出的藥方,阮知明倒覺得藥方沒問題,不必憂心忡忡。
不成想,傅妧清今個一大早便來了。
說到底,阮玉柔剛剛學醫三年,阮知明雖然願意相信阮玉柔這麼些年虔誠學醫,但他心裡也很清楚,對於真正的醫者來說,三年僅僅是入門學個皮毛。
他憂心忡忡,自然擔心阮玉柔出現誤診的境況。
恰在此時,阮香玉和蕭馭凡一前一後地走進來。
蕭馭凡正巧聽見了阮知明脫口而出的話,他無非認為傅妧清找上門來,便是因為阮玉柔誤診,從而變相地害了將軍府的小公子。
「將軍夫人,您莫要擔心。」
蕭馭凡說話時,還特意清了清嗓子。
「若那阮玉柔真的害了令郎,香玉妹妹定然會出面替令郎重新診治的,有她在,想必令郎必會安然無恙。」
他突如其來的話,令傅妧清不悅地蹙起眉頭。
她剛剛抬起頭,還未曾來得及開口說什麼,便聽見阮香玉自顧自地說道。
「將軍夫人,雖說先前我與您之間有一些誤會,但我也可以向你保證,我會竭儘可能地救治令郎。」
「有我在,他一定會徹底痊癒的。」
徹底痊癒?
行醫數載的阮知明尚且沒膽量做出這種承諾,可阮香玉卻張口就來。
別說傅妧清神色複雜了,就連阮知明也沒忍住緊緊地皺起眉頭,臉色頗為難看。
「香玉,你胡說八道什麼?」
忽然聽見阮知明這麼開口,阮香玉不禁一愣。
往日裡,只要有蕭馭凡在的話,阮知明必定會給她留有一定的顏面。
但現在,阮知明不僅沒有順著她的話回應,反而當眾苛責了她幾句。
「父親,您難道不願意相信女兒嗎?」
阮香玉小臉上滿是委屈的神色,她抬起手,裝模作樣地抹了抹本不存在的眼淚。
「女兒先前苦心鑽研醫術,便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夠造福更多的人。」阮香玉一邊說著話,一邊低低地抽泣著,「現如今女兒好不容易有所造詣,父親大人卻還要懷疑女兒的本意。」
見阮香玉雙眸通紅,蕭馭凡心疼極了。
他快步匆匆地走上前去,慌忙伸出手輕輕地拍打著阮香玉的後背,眉眼關切,語氣柔和。
「香玉妹妹,想必阮大人不是這個意思。」
蕭馭凡輕聲寬慰阮香玉,「你莫要胡思亂想。」
瞧著阮香玉和蕭馭凡舉止言談如此親密無間,傅妧清不禁想起了前陣子京城中的謠言。
人人都知曉阮家大小姐阮玉柔愛慕蕭馭凡已久。
若阮香玉這個冒牌貨識相,便應該與阮玉柔的未婚夫——蕭馭凡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偏偏阮香玉不知分寸,故意扮可憐惹人疼。
傅妧清為人颯爽,對這種故意扮成矯揉造作的行徑最是看不慣了。
何況阮香玉煞費苦心地說了這麼多,真正想要做的便是藉機詆毀阮玉柔。
可阮玉柔是她兒子的救命恩人。
孰是孰非,傅妧清心中還是有數的。
她眯起眼眸,當即脫口而出:「你們二人這麼喜歡唱戲不去戲班子真是可惜了。」
此話一出,二人的臉色驟然間變得難看。
尤其是阮香玉,她有些傻眼地看著傅妧清,根本就沒有意料到傅妧清會這般開口。
「將軍夫人,您莫不是……」
這時,傅妧清不耐煩地皺起眉:「我今日來,是想要請阮小姐替我兒複診,順勢請她到府中做客。」
「我話都沒說完,你們便跑出來又唱又跳。」
「不知道的人若看了這情形,怕是還要以為你們一直以來都將阮大小姐視作仇敵呢。」
陰陽怪氣的這番話,將蕭馭凡氣得不輕。
他冷著張臉,惡狠狠地瞪著近在咫尺的傅妧清,「將軍夫人,你這般說話,未免有些不合規矩吧?」
不合規矩?
京城之中,她就是規矩!
傅妧清嗤笑一聲,也根本就沒有將眼前自視甚高的蕭馭凡放在心上。
「蕭二公子。」傅妧清輕嘖了一下,說話時特意加重了「二」的字音,「若我沒記錯的話,寧國公府的功名是從前的蕭大公子一點一點掙回來的。」
「蕭家能有如今的處境,也是蕭宴辭的功勞。」
「至於你嘛……」傅妧清上下打量著眼前的人,面容中閃過一抹不屑一顧的神色:「一個上不了台面的紈絝子弟,憑什麼在我跟前叫囂?」
傅妧清這人喜歡意氣用事,有什麼說什麼。
原先阮知明的臉色已經陰沉一片,眼下聽見傅妧清這般詆毀阮香玉的時候,他心裏面更不是滋味。
可這件事情其中的因果,阮知明也是知曉的。
要知曉阮玉柔是他的親生女兒,事發時,阮知明的確沒有第一時間站出來袒護阮玉柔,反而因為氣惱地緣故狠狠地痛罵了阮玉柔一頓。
這種種,都是他這個做父親的不是。
阮知明正愧疚自責,卻聽傅妧清不由分說地開口。
「還有你。」
「阮大人,孰輕孰重你都掂量不清嗎?」
傅妧清冷哼一聲,眼神輕蔑。
「阮大人可莫要忘記了阮玉柔才是你的至親骨肉。」
「至於這阮香玉,她不過就是一個養女,卻能屢次三番地欺負到阮家大小姐的頭上,阮大人就沒有想過你的親生女兒這些年是如何過的嗎?」
這番話,令阮知明猶如醍醐灌頂。
剛剛回府的阮玉柔性情乖順,她總是能夠體恤阮知明平日辛辭不易,也總會在府中等候他回來。
可不知道究竟是從何時開始,阮玉柔變了。
她變得不懂事,不溫順,也像是帶刺一般,學會了頂嘴與他爭吵。
那時候阮知明並未多想,只覺得阮玉柔是嬌縱任性。
但現在,看著眼前神色可憐的阮香玉,阮知明方才後知後覺地想起從前所發生的事情。
每一次阮玉柔與阮香玉起了爭執,阮知明總會不由分說地袒護著阮香玉,從未追問深究。
一次又一次地失望,早就已經讓阮玉柔變得固步自封。
更可笑的是,阮知明覺得他從未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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