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蹊蹺
在裴頌聲看來，江今越跟陸豫可沒什麼交情，不至於為了他哭成這樣。
江今越道：「老爺為人良善，對下人們也頗為和藹，我們都感念老爺的仁慈。」
陸文蘭給了她一個「算你識相」的眼神。
江今越一瘸一拐地回了落楓齋，也沒什麼精力自己燒水，喝了半杯涼茶，直接倒在了床上。
昨晚擔心阿娘就沒怎麼睡，白天又經歷了這麼驚心動魄的事，江今越身心俱疲，很快就陷入了不怎麼安穩的昏睡中。
半睡半醒間，江今越抱著的被子變成了陸豫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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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豫的頭被她一下一下地朝地上猛砸，鮮血染了她滿手，也濺了她滿臉。
陸豫的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滿口森白的牙齒，盯著江今越桀桀怪笑個不停，猩紅的口腔仿佛要將江今越吞進去。
然後，這顆頭忽然朝著江今越飛了過來，一口咬上了她脖頸處最致命的地方。
江今越驚一聲，猛然坐起，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汗濕重衣。
房中沒有燭火，漆黑又安靜，可他歇斯底里的怪笑依然在江今越耳邊迴蕩，經久不息。
江今越告訴自己，他已經死了，對，已經死了。這世上沒有鬼，不會有一顆頭飛出來咬她一口的。
冷不丁，房門忽然被敲響，江今越一個激靈，警惕地問：「誰？」
「是我。」裴頌聲的聲音傳來，「我想進來，可方便？」
「是。」
房間內一片漆黑，裴頌聲燃起了火摺子，點亮了桌上的兩盞煤油燈。
他端著一盞走過來，放在床頭的六角花几上。
江今越忍著噩夢的驚懼，努力平靜地問：「世子怎麼來了？您不是應該在汀蘭苑陪夫人麼？」
「回書房處理些事務，順便來看看你。腳怎麼了？」
「不小心扭了一下。」
「我之前還真沒說錯，你真是多災多難。」
不說還好，一說江今越就覺得憋屈。她也不想啊，她這麼多災多難是拜誰所賜？要是她還和阿娘好好的呆在金陵，至於這樣麼？
她垂下臉，不想讓裴頌聲看到自己扭曲的表情。
她的烏髮微微有些凌亂，被橙黃色的燈火一照，鍍上了一層毛絨絨的暖光。
裴頌聲沒忍住，抬手在她發頂揉了揉。
江今越復又抬起臉來，「嗯？」了一聲。
她的睫羽長而卷翹，一下下抖動著，像蝶在振翅，撓得人心頭髮癢。
裴頌聲的手順著她的臉頰下滑，在她精巧的下巴上捏了捏。
江今越往後縮了縮，她感覺裴頌聲此刻好像把她當成了狼將軍似的。
裴頌聲道：「我看一下你的腳。」
江今越的腳在被子裡縮著，不想讓他看，畢竟她現在又沒有在假扮陸文蘭。
「多謝世子關心，我已經上過藥了。」
「誰給你上的？」
「我自己。」
魏山那群人都是大老爺們，當然不能讓他們幫忙了。所以江今越跟他們要了藥酒，自己抹了一遍。
裴頌聲喉間溢出一聲輕哂，仿佛對於江今越自己上藥這一行為非常不信任。
他坐在床沿，掀開被子，一把握住了她的腳踝。
他握的正是傷處，江今越倒吸了一口涼氣：「痛。」
裴頌聲恍若不聞，利落地解開她的羅襪。
江今越骨節纖細，膚如凝脂，身上沒有一處不精細的，自然一雙腳也是白皙精美，便襯得腳踝處的青紫腫脹愈發的觸目驚心了。
的確抹了藥油，但由於塗藥的人技術不到位，聊勝於無罷了。
裴頌聲道：「藥給我。」
江今越摸出一個小瓷瓶。
裴頌聲拔開瓶塞，把藥油倒在手心，兩掌一搓，按在了江今越的腳踝處。
一股暖意伴隨著藥油刺鼻的氣味蔓延開來，江今越還來不及喟嘆一聲舒服，就感受到一股鑽心的劇痛，讓她爆發出一聲殺豬般的痛呼：「哎呀，好痛好痛，快放開！」
裴頌聲並未放開，而且他的力氣一點兒都沒收著，江今越痛得像是條脫了水的魚，使勁兒翻騰了幾下，一把抱住裴頌聲的胳膊：「世子，我不塗藥了！」
「你想好的快些就忍著。長痛還是短痛，你自己選一個。」
江今越不好再反對了。可裴頌聲絲毫沒有憐香惜玉，江今越有的時候忍不住，喉間還是會溢出幾聲輕吟痛呼。
「嘶。」
「哎呦。」
「痛痛痛。」
「輕些輕些。」
裴頌聲倏然抬眼，幽沉的黑眸緊緊鎖住她。
她叫的這幾聲，為何和陸氏的聲音那麼像？
陸氏每次受不了時，也是這麼叫的。
他行房事時，摸過他妻子身體的每一寸。他不止一次捏著她的足，把她柔韌的身體折出一個曼妙的弧度。
此刻手中的觸覺，和那許多個旖旎的夜晚，一模一樣。
哦對，這雙眼睛也像。那次在淨室，她被他折騰得毫無力氣、淚濕長睫時，就是用這樣楚楚可憐的眼神望著他，央求著說不要了。
裴頌聲只是在看到江今越真面目的時候，感嘆過一句她和陸氏長得有些像。之後，他從未將這兩個人聯繫起來。
但此刻，握著她的足，望著她的眼，聽著她的痛吟……他記憶中的妻子，和眼前的人，奇蹟般地融合了起來。
是了，她可以把自己裝扮成一個黑黃的小丫頭，那她可不可以裝扮成陸氏？
這個念頭沒來由且毫無章法，但是確實有發生的可能性。
畢竟，他的妻子晚上，也是妝容精緻的。
做了裝扮，又總是不讓他點燈，是要給誰看？
裴頌聲越想越覺得有諸多蹊蹺之處。
見他半晌不動，江今越問：「世子，好了麼？」
裴頌聲道：「尚未。」
他復又揉起來，同時開始打量她的腳。
終於，他在她的小趾下方，看見了一顆小小的紅痣。
他不信陸氏也會巧到相同的位置有一顆紅痣。
下次，他就可以驗證了。
裴頌聲鬆開她，說：「好了。」
脹痛感確實緩解了不少，江今越誠摯道：「多謝世子。」
裴頌聲邊淨手邊道：「不必。這類損傷，在我們行軍打仗時太常見了，不是大事。」
江今越又問：「世子，明日我可以一起回伯府嗎？我想給老爺上炷香。」
裴頌聲頷首：「好啊。」
「多謝世子。」
出去後，裴頌聲讓人叫來了王府的女護衛趙小湖和衛英。
「明日我會去定川伯府弔唁，你們一起去。」裴頌聲對衛英說，「你暗中盯著阿越，她都去了哪裡，見了什麼人，如實向我稟告。」
「是。」
裴頌聲又吩咐趙小湖：「你盯著夫人。」
「屬下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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