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冷暖
行出沒多遠，裴頌聲忽問：「你那位二舅兄，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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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進道：「章峻啊？人挺不錯。」
別的不說，起碼人品端正，沒有繼承他爹趁火打劫的卑劣品行。
裴頌聲漫不經心地問：「怎麼個不錯法？」
「按照輩分我得喊他二哥，其實人今年剛及冠，還沒我大呢。現在在東山書院念書，裡頭的夫子就沒一個不誇他的，說他天資聰穎，又說他勤奮好學。他是周老收進東山書院的，你知道周老吧？那老頭最看重的就是門第，他能讓周老為他破例，厲害吧？」
裴頌聲道：「京城的各大書院不對商戶子女開放，我還以為他能進去走的是你家的門路。」
「嘿，這你就真看低他了。他來京城後想去書院求學，卻都被拒之門外。我爹不忍心，想找人引薦他進國子監，誰知人家不用！人家說不走門路，就要靠自己的本事。
去年他拿著自己的詩文策論去敲周老的門，周老不見他，他就日日去給周老打水做飯、洗衣掃院，幹完活就坐在周老門口看書，這麼死皮賴臉地幹了整整五個月，周老可算跟他說話了。看完他的文章，就帶他進了東山書院。」
裴頌聲知道現在的書院裡是什麼風氣，說：「他在書院的日子想必不怎麼好過。」
「可不唄，受過不少欺負呢，但一次都沒向我求助，真挺寵辱不驚的。」薛進樂了，「我跟他認識的時間也不短了，今兒還是他頭一次求我幫忙，讓我帶他來王府，就是為了看一眼阿越。嘖，他的心意，你看出來了吧？」
裴頌聲「嗯」了一聲。
很難不看出來。
春心一動，豈是那麼容易克制的？儘管章峻自認為控制得很好，但在旁人看來，那眼睛就跟黏在阿越身上似的。
更別提，在門口還是那麼一副依依惜別的樣子。
「我說頌聲，你要不要成人之美？」薛進問，「你家不缺丫鬟，我二舅哥缺媳婦呢。」
「怎麼，你轉行給人保媒了？」
薛進無語：「我就管這麼一回，旁人我還不樂意管呢。」
「管好你自己得了。」裴頌聲嘲諷道，「自己家裡一塌糊塗，還擔心起旁人的婚事了。」
章家的馬車上，章峻迫不及待地問：「寶妹妹是怎麼說的？」
章惜蹙著眉頭，嘆了口氣：「寶兒拒絕了。」
「為何？」章峻十分失落。
「寶兒說你們不合適，而且她也不想嫁人。」
「不嫁我也沒事，那她得從靖西王府出來啊。她、她怎麼能給人當丫鬟呢？我們把她接出來，她自己做個營生也好過給人為奴為婢。」
想到江今越跪在裴頌聲面前低頭請罪的樣子，章峻就心疼得厲害，明明她什麼錯都沒有啊。
他寶妹妹，何時需要這麼奴顏卑膝？
「我也和寶兒這麼說了，可寶兒說世子妃很看重她，暫時不會放她離開。她讓我們不要擔心她，她會顧好自己的。」
章峻急道：「怎麼不擔心呢？當丫鬟就是把命交到主子手裡，更何況靖西王府還有個裴四公子！寶兒要是讓他看上了，那可如何是好！」
章惜的臉白了一瞬，裴四公子裴寅，那是出了名的花心浪蕩，從不少人暗地裡把他的名字改成裴淫就可見一斑。
章惜撫了撫胸口，說：「寶兒遮掩了容貌，裴四公子見了她也看不上。」
可這話絲毫沒有安慰到章峻。
他覺得寶妹妹好，那就怎樣都是好的。儘管她扮了丑，在他心裡依舊是國色天香。自然而然，他就覺得旁人也會這麼認為。
「明年我一定要進士及第。」章峻忽道。
章惜訝異：「你不是說你現在沒把握，明年的文試不會下場嗎？」
「我改主意了，明年我要下場。」
要是進士及第，有了官身，他就不再是個低賤的商戶子，就能做寶妹妹的依靠了。
要是有人敢欺負寶妹妹，他也有替她說話的資格了。
江今越送走章家兄妹後，回了水榭，幫大家一起收拾宴會殘局。
瞧見一個熟悉的人，又見茶還有剩的，江今越立刻新作了一盞茶百戲。
「麥穗姐姐！」江今越把茶端來，「上次你帶我去王妃院子裡，我答應你給你點一盞茶的。」
麥穗頓時樂了：「你還記著呢？真是謝謝了。呀，這麥穗真好看。難怪郡主對你讚不絕口，嘖嘖，你這手藝，真是了不得。」
「姐姐過獎了。」江今越笑吟吟的。
跟麥穗東拉西扯了一會兒，江今越狀似不經意地感慨：「郡主過生辰可真熱鬧啊，不知道世子過生辰時又是怎樣一副光景呢。」
這話一出，麥穗的臉果然也變了。
她低聲道：「這話以後可不興說了，咱們世子從來不過生辰的。」
江今越驚訝：「為何？」
麥穗道：「因為世子跟大公子是同一天的生辰。大公子早早沒了，世子也就不過生辰了，以免想起大公子難受。」
「同一天？他們是雙生子嗎？」
「不是呀，大公子足足比世子大了七歲呢！同一天只是湊巧，畢竟親兄弟嘛，緣分深厚。」
「那大公子是怎麼去的呀？」
「那時候咱們跟夷麗開戰，大公子不幸被敵軍擄走了。敵軍用大公子要挾王爺退兵，王爺不退，他們便殺了大公子祭旗。最後王爺打退敵軍搶回了大公子的屍身，可……大公子已經不成樣子了，拼都拼不回來……大公子才十一歲啊，聽說在陣前時，他就朝王爺喊，不要顧惜他，不要退兵，死戰到底……」
說到最後，麥穗已是泣不成聲。
江今越亦不好受，但她又產生了新的疑惑。
已經失去了一個兒子，那王妃不應該對次子裴頌聲更加珍而重之嗎？
可為何沒有？
上次在元勝寺門口，王妃跟裴頌聲說話時就相當冷漠，完全不如面對她和章惜時的親熱。
明明王妃看起來，是那樣的溫柔和藹、平易近人。她的所有冷硬與尖銳，好像都給裴頌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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