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休沐
謝決休沐那日，天朗氣清，正是個陽光明媚的好日子。
可林韻之無心去遊玩。
她眼睛有些腫，昨日哭狠了，眼眶還泛著一圈淺淺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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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也不妨礙她剜人的目光，眼刀一下下戳在謝決身上。
「都怪你！我渾身都疼。」
她語氣含著怒意，可因聲音太過綿軟，反倒像是撒嬌，任誰聽進耳朵里，都不想與她吵。
「哪兒疼？我給你按按。」謝決坐到床沿處，聲音溫潤，目光落在她身上。
林韻之翻身不看他，把被子往上一拉，閉上了眼睛。
她算是摸透了，只要他一休沐，前一天晚上他必定會貪歡一整晚。
這哪還能出去玩？！
可再看他的模樣，早起精神奕奕，眉眼間滿是饜足，精力充沛得不像話。
反觀自己，腰酸腿軟，渾身嬌無力。
真是天大的不公平。
林韻之腦中還在憤憤不平地想著，卻覺著自己被人連人帶被子整個裹了起來。
「我給你穿衣裳。」
是謝決。
他不知何時已捧來了陳嬤嬤備好的衣裳。
有模有樣地一件件擺在床邊，要親手替她換衣。
林韻之撇眼一瞧，竟連小衣都在其中。
「我昨日才換的小衣。」她低聲提醒了一句。
「這個顏色更好看。」
他說罷，便伸手往她脖頸處去。
脖頸間倏地一松，衣帶被他輕巧解開。
林韻之裹在被子裡，臉頰飛快泛起紅暈，抬眼瞪他：「那我自己來。」
謝決湊近，他身上有一股特別的冷香，撲面而來：「不是說身上痛嗎？」
「也……也沒有那麼痛。」
林韻之說著便挪了挪屁股，卻發現自己整個人裹在被子裡，半點也挪不動。
謝決嘴角極輕地勾了一下，旋即又恢復了往日的清冷端方：「那我去外面等娘子。」
「替我喚如南進來。」林韻之補道。
謝決轉頭看包在被褥里乖巧的她，眼眸微閃：「好。」
……
謝決前腳出去，後腳如南便進來，伺候林韻之起身穿衣。
如南自從被林韻之提拔到房裡來伺候，梳頭的功夫長進了不少。
她嘴巴不巧，卻生了一雙巧手。
舒嬤嬤教她梳頭，只消一次，她便能完美復刻，甚至比舒嬤嬤還注重細節許多。
舒嬤嬤見她梳頭功夫好，還特意去婉華院找了個梳妝的婢女，讓如南跟著她學。
現在如南的手藝，早已青出於藍，比舒嬤嬤還要妥帖幾分。
她下手輕柔，心思又細膩，梳出來的髮髻精緻妥帖，化出來的妝容淺淡相宜，恰到好處。
林韻之每日總忍不住誇她兩句。
如南眉眼都帶著笑，結巴道：「是是……少少夫人，生得美。」
她這陣子結巴似乎也好了一些，說話雖慢，卻不像從前那樣幾乎每個字都磕絆了。
「你這嘴要是好了，那還得了？指定是個甜嘴。」林韻之笑道。
如南替她淨了面，細細替她描妝。
林韻之叮囑：「淡一些就好。一會兒去放風箏，說不定還要出汗呢。」
如南輕輕點頭，依言將妝化得清透。
等林韻之收拾停當，太陽已經有些曬了，正是出遊的好辰光。
「今日真是個好天氣。郎君休沐，來得真是時候。」陳嬤嬤在一旁感嘆。
「他人呢？」林韻之想著昨日他貪歡的事情，有些氣性，口氣也不大好。
陳嬤嬤聽了，忙小聲勸道：「娘子，小聲些。」
這般對郎君不客氣，若被舒嬤嬤聽見，指不定又該挨說了。
林韻之壓低了嗓子，又問了一遍：「他人呢？」
陳嬤嬤被她逗笑，壓低聲音回話：「郎君知曉您梳妝還要些時候，先去婉華院請安了。走之前特意交代，說您問起了再告訴您，免得您心慌。」
林韻之聽到這話，反倒真的心慌起來：「哎呀，他怎麼不帶我一同去婉華院？」
謝母素來就不大喜歡她。
他這般獨自前去，謝母會不會以為她恃寵而驕、不懂規矩？
「郎君交代了，讓娘子安心梳妝，今日請安，他代而為之。」
「那他是在婉華院用早膳，還是回來用？」
「郎君說請娘子先用便是。」陳嬤嬤道，「早膳已經傳過來了，舒嬤嬤正叫丫頭擺呢。」
「走吧，先填飽肚皮再說。」
林韻之早上胃口一般，只吃了個半飽便擱了筷。
她跟前幾日與舒嬤嬤、如南一同做了只風箏，只差上色了。
她要了些顏料來，興致勃勃讓如南同她一起給燕子上色。
一炷香之後，謝決回來了。
只是他臉色有些難看，眉心微微擰著，似有事纏身。
「突然來了一個案子，我得去一趟衙署。」他口氣含著歉意。
林韻之坐在桌前，正低頭縫著荷包，聽到這話，手上的針猛地一頓，臉上的失望掩也掩不住。
謝決上前兩步，想安撫她，卻被林韻之側身躲開。
「你走吧！」她道，語氣硬邦邦的。
「韻娘，公事不能耽誤。今日是我的錯。」
林韻之不理他，垂著頭，手上的針線也沒再動。
謝決看了一眼窗外，邵中正抱著刀立在長廊上，見他望來，微微點了點頭。
他知道不能再耽擱了。
他伸手輕輕撫了撫林韻之的發頂，這才轉身走了。
林韻之被氣得不行，抓起那隻風箏便往地上一摔。
可轉念又想到這是她和如南好不容易弄好的風箏。
她心裡一軟，又彎腰撿了起來，撣去上頭沾的灰。
「嬤嬤，幫我收起來吧。」她對舒嬤嬤道，聲音悶悶的。
舒嬤嬤伸手接下風箏，語氣帶著勸慰：「少夫人，你也別生氣。郎君休沐被衙署叫走，是常有的事。」
「既然他都知道容易被人叫走，為何還要答應我休沐要出去玩？」林韻之正在氣頭上，紅著眼問，聲音帶著顫。
「我為了今日期盼了許久，提前三天就開始做風箏。昨日還在想梳什麼頭、化什麼妝，連衣裳昨日都挑了好幾遍。他倒好，一句輕飄飄的『公事』，就把我打發了！」
林韻之一生氣，眼淚就跟不要錢似的往下掉，撲簌簌打濕了衣襟。
「罷了罷了！以後都不去了。」她賭氣地坐下，扭過頭去，再不肯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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