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下棋

  林韻之完全不知謝母心裡所想。

  因為謝母從她進門到她離開,一直都是一副淡淡的表情。

  只不過今日謝母特意還詢問了她這些日子喝藥的事情。

  林韻之心虛,只說自己身體大好,應是不用喝藥了。

  謝母卻說,要明日讓那大夫診脈了才行。

  林韻之回了松鶴院,特意去看了那顆替她喝藥的盆栽小樹。

  不知是不是這幾日喝的「補藥」太多了,它的葉子好像不如之前那般蔥鬱了。

  林韻之大驚,慌亂的想要補救,拿了一點清水給它澆進去。

  「哎呀,少夫人,這水是溫的!」舒嬤嬤看見,連忙過來阻止:「您可小心一些,這是郎君最喜愛的一盆盆景了。」

  

  最喜愛?

  林韻之一下有些惴惴不安。

  舒嬤嬤看見她這神情,連忙道:「沒事的,您這是倒了一點溫水,不至於。」

  林韻之更是心虛了,眼神放到地板上:「舒嬤嬤,這盆栽不會特別難養吧?我瞧著它葉子沒以前綠了,想給它澆水。」

  「不算難養。」

  林韻之剛鬆一口氣,便聽到舒嬤嬤又道:「但很金貴。」

  舒嬤嬤彎下腰,俯身小心翼翼的端詳著盆景:「這是去年宮裡賞下來的御花園彭靜,整個京中都尋不出幾盆。您別看它小小一盆,日曬雨露都是有丫鬟每日打理的。」

  林韻之心一下提起來了。

  這翠綠綠的小樹,她以為只是個尋常的盆景,沒想到竟是宮裡出來的。

  可她已經連著好些日子餵它喝「補藥」了。

  只見舒嬤嬤眉頭一皺,鼻子動了動:「怎麼感覺有股藥味?」

  林韻之鼻子也跟著動了動,裝傻道:「沒有啊。舒嬤嬤,你聞錯了吧?對了,我想沐浴。嬤嬤,你去叫個丫鬟幫我放水吧。」

  「好的,少夫人。」

  等舒嬤嬤走了,林韻之對著那小樹苗拜了三拜。

  對不起了對不起了。

  明日讓陳嬤嬤去問問懂養護花卉的丫頭,看能不能將功補過吧。

  ……

  林韻之帶著一種心虛的心情沐浴完畢。

  又帶著一種心虛的心情等了謝決回來。

  謝決身後跟了舒嬤嬤和個丫頭,手捧著什麼東西。

  「夫君。」林韻之起身迎他。


  謝決意外看她一眼,「今日宴上不累?」

  他每日回來,林韻之不是在床上躺著,便是在美人榻上歪著聽丫鬟給她念書聽。

  他本以為她會累極,便想著只讓丫鬟把棋盤和棋奩端過來,等明日再教教她下棋。

  林韻之訕笑,「我只是幫著母親送了送客,不累的。」

  謝決指了指臥房中間的圓桌,「棋盤放這裡吧。」

  舒嬤嬤和小丫鬟將東西放下,布置規整,便退了下去。

  謝決指了指圓凳:「要不要下棋?」

  說到這個,林韻之想到下午他故意裝作看不見自己的眼神,不與自己下棋的模樣。

  心虛一下淡了不少,還生了些小脾氣。

  她鼓腮坐下,自下往上睨他一眼:「怎麼現在又要陪我下了?」

  她隨手翻開榧木的棋奩,從裡面摸出一顆白子來,在手上玩弄著。

  謝決神情淡淡坐下,打開自己這邊的色澤蜜潤的榧木棋奩,將兩側的棋奩換了換,將黑子給了林韻之。

  「不是陪你。是教你。」他清聲道。

  林韻之看他無甚表情的臉,覺得他真是像謝母,兩人好似平日裡都沒什麼情緒,清清冷冷的,讓人覺得格外難接近。

  其實林韻之覺得謝決有時候挺好說話的。

  至少那日她告訴他自己身世的時候,他半分為難都沒有。

  不過他也有不好說話的時候。

  比如在床圍之間,格外的放肆狂浪,和他此刻冷峻的面容完全就是一個天一個地。

  那時候的他,面潮帶紅,雖也是一副冷臉,卻生出一種奇麗的瀲灩來。

  林韻之從未在任何男人身上看到過這種氣質。

  有時候被迷了神志,莫名就應下學那避火圖的姿勢。

  只是若是她受不了了,怎麼求饒也沒用。

  一想到此,林韻之雪腮微紅,將那顆白子扔到他面前的棋奩中:「又教?我不想學。」

  「便學今日。」

  林韻之狐疑看向他。

  謝決神色淡淡,與她對視。

  他對林韻之要求不高,只要今日過後,她別再下如同稚子般,將那棋子擱在四方格中間就行。

  謝決骨節分明的手指插進棋奩中,食指和中指夾了一白子。

  林韻之隨著棋子在奩中,極動發出的聲音看過去,看著他細長有力的手指晃了晃神。


  怎麼覺得,他手指比自己的還好看?

  林韻之低頭看向自己放在裙擺上的手指。

  白白嫩嫩的,但因為她骨架小,小手有些肉感,不如謝決那般指根修長,寬闊有力。

  「以前在林家,沒下過棋麼?」謝決問她。

  林韻之擺擺頭:「沒下過。你應該知道我父親的出身吧。他本就沒什麼書底子,對這些琴棋雅事向來不甚看重。」

  謝決:「此事不難。你是初學,便執黑子先行。黑先白後,落子無悔,這是第一規矩。」

  林韻之鬢邊碎發輕垂,杏仁靈眼圓溜溜朝他看過去。

  謝決傾身取過一枚黑子,指尖夾著棋子,姿勢端正雅致,落於星位。

  棋子輕叩木枰,發出一聲清脆細響。

  「棋子落於交叉點上,不可落格。一旦落下,便不可再挪動。」

  林韻之看向棋盤上的棋,不知想起了什麼,臉通紅。

  他抓了一顆黑子遞給林韻之:「來,你試著落一子。隨意何處都可。」

  林韻之伸手接過。

  她不會謝決那般雙指夾棋,拇指和食指捏著棋子,姿勢生疏笨拙。

  對比謝決方才沉穩端正的手法,格外稚氣可愛。

  她猶豫片刻,選了一處空曠的邊線,輕輕落下。

  棋子輕落,微微偏斜,算不上規整端正。

  她看向謝決,紅著臉問:「我下午的時候,是不是下錯了?」

  「無妨。只有我看見。」謝決與她對視,輕笑一聲。

  「不准嘲笑我!」林韻之臉頰通紅。

  她耍賴似的嬌嗔一句,又因為不好意思垂下頭。

  「怪不得你非要教我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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