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裝樣子
林靈禎似乎是沒想到林韻之會關心她，有些錯愕，嘴巴微張。
竹林靜靜悄悄，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
「多謝姐姐關心，在家裡一切都好。」她垂著頭回答。
看著林靈禎這般怯懦的樣子，林韻之心情複雜。
初初覺醒話本記憶時，林韻之僅憑書中既定的劇情走向，便先入為主地將林靈禎視作潛在的洪水猛獸。
可直至回門那日，親眼見到林靈禎，看著她小心翼翼活在林家眾人的眼色里。
林韻之才恍然發覺，自己心底沒有半分厭憎，還有些同情可憐她。
隨著她與謝決的關係得改善，林韻之對往後的人生，也慢慢生出幾分樂觀的期許。
她與林靈禎，或許不必困在話本的宿命里，非要斗得水火不容、勢不兩立。
說到底，她們都是這場命運錯位里，無辜又被動的受害者。
兩人都錯活了半生，又何苦再彼此為難？
「如果林語心為難你，又或者陶氏偏心，你便去找父親要公道。」林韻之嘆了口氣：「要是父親不管的，你只管來謝府尋我便是。」
林靈禎大概是沒想到她會說這番話，怔怔看著她。
「你這般看著我作甚？以為我是什麼壞脾氣的人不成？」林韻之被她眼神逗笑，「是不是林語心經常在你耳邊說我的壞話？」
林靈禎不敢承認，眼睛忽閃，看起來有些心虛的模樣。
「她說我壞話並不奇怪。我和她關係奇差。回門那日你應該也聽見了，我還打了她巴掌。她應是恨死我了。」
林靈禎吶吶。
「我有一事一直想問你，只是陶氏防得森嚴，好像不想你與我多接觸。」
「姐姐要問何事？」
「我滄州的親生父母，可安好？」
林靈禎愣了一下，忖了忖：「在我上京之前都挺好的。」
「我可有兄弟姐妹？」林韻之又柔聲問。
「有的。有一個哥哥，一個弟弟。我是……你是家中唯一的女兒。」林靈禎不知想起什麼，眼神有些呆滯。
「倒是和林家有些像，只是林家多了個煩人精。」她說的是林語心。
林靈禎沉默。
她似乎話很少，若是林韻之不發問，她便也不起話頭，惜字如金的模樣。
「走吧。我帶你去見表兄。」
兩人移步松鶴院深處，繞過疊石流水、青梧疏影，一路行至書房旁的僻靜茶室。
此處遠離宴客喧鬧，清幽雅致，分外安靜。
書僮迎著姐妹二人進了棋房。
棋房陳設極簡清雅，檀木几案擺放著圍棋棋案。
窗欞敞開，漏進細碎秋風與暖陽。
書僮倒了茶，從茶室退了出去，看樣子是去通風報信了。
林韻之問林靈禎：「你想我陪你在這兒，還是一個人與他見面？」
林靈禎見她起身，有些慌亂：「我不想一個人。」
林韻之便坐下，安慰她：「那我陪你。」
林靈禎小心翼翼睨她一眼，垂下頭又不說話了。
不一會兒，謝決與沈清凌到了棋室外。
「夫君。」林韻之臉上漾出笑，輕喚出口。
謝決到了棋室門口，與沈清凌道：「表兄，這是內子，還有林家妹妹。韻娘，妹妹，這是沈表兄。」
「弟妹，林娘子。」
「表兄。」
「沈郎君。」林靈禎耳尖泛紅，連臉都不敢抬，聲音細弱如蚊。
「靈禎性子內向，有些怕生，表兄多多擔待。」林韻之笑盈盈看向沈清凌。
沈清凌語氣溫和：「無礙。林娘子隨意一些。」
林靈禎依舊不抬頭，只輕輕「嗯」了一句。
謝決緩步上前，握住林韻之的手，問她：「可會下棋？」
林韻之知曉他這是找機會讓兩人單獨說話，便隨著他去了擺置棋盤的茶案。
她胡亂落下一子。
謝決盯著棋盤看半響，抬首再看她，微不可聞嘆了口氣。
那棋子落在四方正格的空白中間。
他真是第一次見人這般下棋。
這讓他怎麼落子？
若是一會兒被表兄和林娘子看見，還不知怎麼笑話她。
罷了。
謝決將手上的棋子收進白玉棋罐中，伸手把她下的那顆棋子也收攏了進去。
林韻之一邊偷摸著看林靈禎和沈清凌說話，一邊對謝決使眼色。
下啊？
怎麼不下了？
謝決不理她，將茶壺端起，清亮的茶水潺潺進了杯中。
他推置給林韻之一盞。
「喝茶。」
林韻之雪腮微鼓，瞪著他。
什麼意思？
只是裝裝樣子，他都不想與她裝？
她知曉自己不是什麼內秀之人，可他也不必這般大張旗鼓的嫌棄吧？
謝決自是感受到她嬌怒的視線。
可現在實在無法與她說明，只能裝作看不到，轉頭看向窗外。
林韻之在他的沉默中，暗裡火燒。
只是礙於那邊林靈禎與表兄還在相看，只能默默按下不表。
不一會兒，那邊的兩人似乎說好了。
沈清凌與林靈禎互相行了禮，走了過來。
「子鈞。」
謝決起身，「表兄。」
不一會兒，棋室內的二人已然敘話完畢。
沈清凌微微欠身，姿態溫雅守禮，對著身前的林靈禎從容一禮。
林靈禎連忙斂衽回禮，眉眼間褪去了初見時大半的侷促。
兩人禮數周全，分寸得當，顯然是已然將話說通透。
禮畢，二人並肩緩步走了過來。
沈清凌抬眸望向謝決，輕聲喚道：「子鈞。」
謝決聞聲從容起身，淡淡頷首應聲：「表兄。」
沈清凌此刻臉上染著一絲淺淺的赧意，對著林韻之抱拳：「今日多謝弟妹費心安排，得以與林姑娘相識。」
林韻之淺淺一笑：「表兄太過客氣，本是成人之美的美事，何須掛齒言謝。」
看看這表兄，多麼溫潤有禮，客氣周到。
再側目瞥了眼身側立著的謝決，身姿挺拔，容顏冷峻，半點溫情活絡都無。
什麼清冷的世家公子，她看他像塊冷木頭還差不多！
「前院戲台的戲文已然開唱多時，秋宴賓客齊聚，熱鬧正好。此地清靜冷落，不便久留，便不耽誤二位姑娘移步前院落座聽戲了。」
林韻之懂了，行了一禮，帶著林靈禎出了院落。
「靈禎，這位沈公子，你看如何？」
林靈禎面上羞紅，輕聲道：「還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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