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抄經

  林韻之知道這個噩耗的時候,剛剛才回松鶴院不久。

  桂嬤嬤給她帶來一本嶄新的《地藏菩薩本願經》,書皮裱著錦布,封訂得十分精美的雕印版。

  林韻之接過書,問桂嬤嬤:「抄經嗎?要抄幾遍?」

  「自然是越多越好。多抄幾遍,法會過後,老爺才能知曉您的誠心不是?」桂嬤嬤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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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意思,是讓她一直抄到中元節前了?

  算算日子,還有小半月。

  「我知道了。明日便去靜室為公公抄經祈福。」

  桂嬤嬤又提醒林韻之:「抄經前,少夫人還得提前齋戒,勿要再食葷腥了。」

  林韻之愣了一下。

  不吃葷腥?

  謝府的廚子做的飯菜她才剛吃上兩天,正新鮮著,就不讓她吃了?

  等桂嬤嬤走了,林韻之連忙叫來陳嬤嬤,「嬤嬤,快去廚房替我傳午膳。」

  趁著廚房可能現在還沒得消息,先好生吃一頓再說。

  陳嬤嬤最是了解她家娘子。

  愛吃好的,愛穿美的,有些嬌氣但沒什麼心眼。

  夫人十來日不讓她吃葷腥,娘子肯定受不住。

  「二娘子。」陳嬤嬤一般這麼稱呼她的時候,就是要與林韻之說些體己話的時候了。

  她行至林韻之身邊,小聲道:「娘子要是受不住,不如和姑爺好生說說。讓姑爺免了娘子抄經。」

  林韻之搖頭:「先抄上幾日再說吧。」

  她一個新入門的媳婦,替過世的公公抄經祈福,完全是應該的。

  若是還沒抄就去夫君面前拿喬賣慘,恐怕會適得其反。

  她拿起放在桌上的那本《地藏菩薩本願經》翻看了一會兒,發現經文不算長,但若要潛心抄寫,不潦草塗改,一遍應該要花個兩三日的功夫。

  「舒嬤嬤,你替我拿些筆墨來,我先試寫一卷。」

  舒嬤嬤很是欣慰,連忙差丫鬟去拿文房四寶。

  等丫鬟回來,又替林韻之鋪紙洗筆研墨。

  林韻之裊裊坐下,提筆寫下「地藏」兩字之後,舒嬤嬤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這少夫人的字……

  怎麼這般丑?!

  說句不好聽的,大郎君五歲時候的字,恐怕都比她現在的好!

  林韻之露出不好意思卻又讓人無法指責的嬌憨笑容來:「舒嬤嬤,我的字有些不好,你可別見怪。」


  舒嬤嬤見她這麼大大方方承認,只能安慰道:「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少夫人的心意。」

  是了,心意最重要。

  林韻之寫下一卷,遞給舒嬤嬤:「舒嬤嬤,你是婉華院過來的,應是先替我看看,可有什麼不妥?」

  舒嬤嬤感覺自己眼睛被傷害了。

  說句不好聽的,謝府里懂筆墨的婢女,恐怕字跡也比少夫人好上些許。

  聽聞少夫人父親的捐納得的官,不通文翰筆墨。

  想來教育子女,也未盡心力,所以少夫人也只是粗淺識字,一到動筆便不得章法,筆力孱弱。

  可謝府乃是簪纓世家,最重的便是文脈。

  府中男女,三歲便要開蒙學習。

  男兒閱史書經論,要科考上陣。

  女兒家雖不用趕赴考場,但四書、女誡、琴棋書畫,樣樣都得學。

  就連旁支家族的娘子,字也起碼寫得工整勻淨。

  舒嬤嬤身為奴僕,有些話不能直說,只能委婉道:「少夫人,這經文難寫,不如慢些落筆,不求快,只求穩,最好字跡再端整些。」

  林韻之其實知曉自己字跡不太好看。

  林韻之名義上的親娘去世得早,林父以前也不通什麼文墨,自然也不太在意女兒的教育。

  是以林韻之的大姐,林韻之,包括同母異父的三妹,都是因為四弟弟林家豪要開蒙學習,才順帶認的字。

  那時林韻之都已經快要十一歲了。

  「聽嬤嬤的。」

  林韻之點頭,又鋪了一張紙,重新寫起來。

  這一次其實也沒好上多少,但是沒有錯字,看起來整潔許多。

  「這次好多了。」舒嬤嬤鼓勵她道。

  不一會兒,陳嬤嬤回來了,一臉愁容。

  「少夫人,老奴去晚了。婉華院的桂嬤嬤已經差人去了廚房傳話,您午膳的菜式已經定好了。」

  聽到這話,林韻之感覺提筆都沒有力氣了,擱了筆,不想寫了。

  舒嬤嬤覺得有些好笑,又不敢笑,抿嘴道:「娘子,長房信佛,廚子的素齋做得也不錯,您試試看。」

  素的東西,哪有肉好吃?

  林韻之不信。

  到了中午,午膳傳到松鶴院,林韻之用了才理解了舒嬤嬤的話。

  謝府廚子的手藝確實不錯,素餚也燒得精緻,味道不錯。


  吃一頓還覺得新奇,可若是日日吃,林韻之覺得自己肯定還是受不住。

  因為素食就算是吃飽了,也餓的快。

  下午沒到飯點,她肚子就已經咕咕作響了。

  偏偏謝決還未回府,她得等人。

  好在松鶴院還有些點心吃食能墊肚。

  等了快一炷香,已經過了飯點,常安才來傳話,說謝決今日在外查案,應該會晚歸。

  謝決其實早有歸心,只是案情緊張,要釐清真相需要爭分奪秒。

  戌時三刻。

  衙署外,打更的聲音響起。

  謝決從案卷中抬起頭,眉棱往下壓了壓。

  居然都這個點了。

  若是平日裡辦案到這個時間,他不會覺得有什麼關係。

  可如今他已經娶了妻子,總不好叫夫人獨守空房。

  昨日他晚回,妻子便擔驚受怕,做了噩夢。

  小妻子年紀小,這幾日又經歷頗多事情,思緒繁雜,慣是愛胡思亂想。

  他還是得早些回去。

  謝決理了理案卷,將最後幾句結語寫完,叫來衙署的書吏,讓他整理成冊。

  「謝大人這就要走了?」書吏有些驚訝。

  以前有這種類似的要案,謝大人不到亥時是絕不可能回府的。

  衙署里跟著他一起辦案的人,都暗自叫苦不迭。

  可誰讓人家是世家高門的貴公子,以後還要往上晉升,誰也不敢得罪。

  「是。家裡夫人在等,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謝決點點頭。

  書吏看著他踱步離開的身影,捧著案卷與同僚小聲感嘆:「這冷麵閻王居然還會心疼夫人。」

  「人家新婚燕爾。」

  「也是。快快將案卷整理了,我們也回家去吧。」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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