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一命換一命
魏衍抬起頭,這回目光倒不躲閃了,甚至透出點樸直的困惑:
「雲將軍吩咐的。」
說話間,魏衍從懷裡取出一個荷包,磕磕絆絆地從裡面掏出一個紙條。
「這……是雲將軍留給我的,叮囑我若是他出事,便讓我打開荷包照著上面的吩咐去做。這東西我一直沒捨得丟,那日我就是因為要找這個,才折回去的。」
裴清晏伸手接過紙條。
展開來,上面只有一句簡短的話,「去裴玄身邊,一切聽他吩咐。」
「所以,你一邊懷疑我父親,一邊又在他身邊照他的吩咐行事?」
魏衍點點頭,「雲將軍的吩咐,我肯定是要嚴格遵守的。」
他頓了頓,又接著補充道:「其實後面我也覺得裴帥是個好人,他待部下寬厚,打仗又厲害,跟著他能打勝仗,能護著百姓……雲將軍是好人,那他信任的人,總歸也是好人。」
裴清晏自詡見過形形色色各路人,但像魏衍這種她委實是頭一次遇見。
她看著魏衍的眼神來回變化,方緩緩開口:「論理此物是雲伯父留給你的,我不該占為己有,但此物我他用,先借我一段時日。」
說罷,裴清晏將紙條折好,收在她隨身的荷包內。
魏衍不明所以,只是愣愣地嗯了一聲。
裴清晏瞧著他憨厚的模樣,心下暗忖:「雲錚那廝向來聰慧過人,究竟是如何蒙了心,才會對魏衍這個憨貨的話,那樣深信不疑。」
出了禪院,裴清晏原欲循舊路返回,行經地藏殿前時,卻不知怎的心念一動,竟想進去看看。
自前次為父親奉請長明燈後,她便再未踏足。
她也並非一個虔誠的信徒,下一次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再來寺廟,倒不如趁現在過去瞧瞧。
思及此,她腳步微滯,轉身折向殿內。
依著記憶尋至那處燈架前,凝眸看去,燈座上鐫著的卻是一個陌生名諱。
裴清晏怔了怔,只道是這些時日勞神太過,記錯了方位。
遂沿著滿牆明燈一一望去,心想縱然記岔了,這般細細找尋,也定能尋見。
誰知,從頭至尾看盡每一盞燈,仍不見父親的名號。
「小師父。」
她輕聲喚住一位經過的沙彌,「敢問寺中長明燈,皆在此處麼?」
小沙彌合十執禮:「尚有部分供於別院廂房內。」
「可否勞煩查尋,裴玄之名供奉於何處?」
「施主稍候。」
不過片刻,小沙彌去而復返:「施主請隨我來。」
裴清晏隨他穿過迴廊,步入一處清寂廂房。
門扉輕啟,望見室內供桌的剎那,她驟然止步,怔在了原地……
是夜。
長公主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卻無半點睡意。
她睜開眼,屋內漆黑一片,窗外北風呼嘯,想來明日又要變天了。
就在這時,她忽然感覺到一道寒風襲來。
她只當是窗子未關嚴,剛坐起身,打算下床關窗,卻見床幔忽然被掀開。
一道黑色人影靜靜立在床前。
「母親。」
「阿晏?」長公主有些詫異,「你這般行徑是何意?」
裴清晏並未回答,兀自從袖中取出火摺子,借著微弱的火光,走到燭台前。
燭火點亮,值夜的宮女見狀緩步走到門口。「殿下?」
長公主盯著裴清晏,只見她若無其事地撥弄著燭芯,仿佛根本不擔心長公主會喚人進來,將她拿下。
不過,確實。
在看到是裴清晏的那一刻,長公主便沒想過這種做法。
她朗聲吩咐道:「沒事,不用進來。」
聞言,宮女默默退了下去。
裴清晏搬了一張繡凳,坐在長公主對面。
「我來找你確認一樣事。」
「何事?」
「我父親並非暴斃,而是中毒身亡,對不對?」
長公主眼眸顫抖了一瞬,又被她強行壓下。
「這種無稽之談,你何必當真。」她語氣平靜,未見半點波動,仿佛她說這話半點沒有感覺到心虛。
裴清晏看著長公主,眸色冷淡,「母親,殿下。」
她一連用了兩個稱呼,是想和長公主表明自己的身份。
「我若沒有確鑿證據,是不會深夜找你的。」
「你既然有證據,便去有司衙門,替你父親伸冤。我這裡,可幫不上你。」
裴清晏看著長公主,冷戾的眉眼沒進燭影里,「您能替我解惑。」
不等長公主開口詢問,她接著說道:「當日,我父親是喝了您端的藥後中毒身亡,您既知道真相,為何當時不下令徹查?」
長公主沒有接話,屋內靜了一瞬。
半晌,傳來長公主的一聲長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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