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無人可用
雲錚垂著眼睫,語聲不起波瀾:「裴家世代將門,府中無可用文吏,倒也說得過去。」
皇帝聞言只是將手中的奏章合上,擱在一旁。
「照你的意思,裴清晏這提議朕應該應允?」
「臣不敢代陛下做決斷。」
雲錚頓了頓,度著皇帝的心思,緩緩道:「雖說裴清晏之父裴玄乃前任大司馬,已然開署建衙,搜羅幕僚門客。裴玄雖身死,但按常理這些人該轉頭投靠裴清晏的。但……」
「據臣所知,裴玄身前留下的幕僚除了長史外,都是裴清晏離京後所招募的。裴清晏與他們不相識。」
雲錚與裴清晏自幼相識,就算分道揚鑣,但先前對裴府的了解不會隨著二人決裂,而消散的。
「或許也是因為這個緣由,裴玄死後那些人在裴清晏進京前都已散去。就連跟在裴玄身邊多年的長史,前不久也病故了。」
「而且……」
雲錚垂下的眼眸徹底遮住了其中翻湧的神色,語氣微沉道:「端看裴清晏回京後的所作所為,樁樁件件,皆是武人路數,剛直有餘,轉圜不足。行事但憑一腔血勇,全無章法可言。這般手段,若當真有幕僚在旁輔佐……」
他輕聲道,語氣里夾雜著毫不掩飾的譏誚,「那幕僚,想來也沒什麼經天緯地的本事。」
這些年,雲錚於人前不是神色陰鷙,便是語氣滿含嘲諷,仿佛這世間的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不配讓他其他情緒。
時間久了,就連皇帝也早已習慣他這副模樣,甚至不以為忤。
「照你所言,裴清晏如今,倒是真的無人可用了。」
「是。」
「你下去研究一番,擬些堪用的人選上來。至於那徒隸,就從北軍抽調,一併擬個名單上來。」
「是。」雲錚垂首應道,就在他打算告退時,皇帝的聲音卻再次響起。
「周懷年,近來在做什麼?」
雲錚:「周將軍於上月二十五離京,算算時日,再有十幾日,便能攜家眷進京了。」
「嗯。」
皇帝應了一聲,便再無下文。
殿內一片寂靜,就在雲錚再度打算告退時,皇帝平靜的聲音再度響起。
「擬旨。」
「命周懷年即刻進京,任衛尉一職,領南軍統帥,掌宮門禁衛。」
尚書台官署。
年輕的尚書郎掀起門帘,瑟縮著衝進屋內。
這尚書郎和雲錚的尚書令只是一字之差,看上去差不多,實則,二者隔著天壤之別。
尚書令掌管尚書台,而尚書郎不過是一個打雜跑腿的。
尚書郎湊到堂屋中間的火爐前,炭火燒得並不算旺,但和外面的寒風比起來,就暖和太多了。
他一邊搓著手,一邊吐槽道:「這裴家的門檻是越來越高了,我代令君給那位裴將軍送文書,竟然連裴將軍的面都沒見到。」
屋內伏案抄錄文書的吏曹從事筆下行雲流水,頭也不抬問道:「那文書呢?」
「給了裴將軍身邊的主簿。還有小周將軍的調令,八百里加急送出去了。」
說話間,尚書郎湊到錄事跟前,將聲音壓得極低:「不過要說我,這未免忒急了些。」
「西南邊陲,距此京城不下數千里。關山萬里,風雪載途,那小周將軍就算是一路快馬疾馳,不眠不休,此刻……怕也才將將踏入家門,連一口熱茶都未必喝得上。」
一口氣說到此處,他頓了頓,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似是要將更多的話語連同那口涼氣一併咽回肚裡,但到底年輕藏不住事,忍不住繼續道:「咱們令君早已將陛下的意思透露給小周將軍。即便沒有這道聖旨,他也斷不敢在路上有片刻耽擱,像是眼下已然在準備返程了。陛下又何須……」
何須如此?
一道旨意,快馬加鞭,這般急切地將人催促回京?若真這般急切,前些天那周小將軍在京中,直接讓他上任便可以了。何必多此一舉,讓他專程回西南一趟。
這家眷……派麾下部曲回去也是一樣的啊。
尚書郎年初才由家中舉薦,在尚書台任職,年紀尚輕,眉眼間還帶著幾分未經官場打磨的銳氣,心事全掛在臉上。
「慎言。」
吏曹從事低聲提醒了一句,他撂下筆,朝官署正堂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兒隔著一座四扇屏風,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確定了門帘之後並無動靜,確定在裡面辦公的雲錚沒有出來,他才將視線收回,身子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愈發低沉。
「南軍掌管宮禁,乃是京城防衛的最後一道鐵閘。自上任衛尉下獄問罪,那個位置便一直懸著,至今沒有新的人頂上。如今,年關將至,番邦屬國循例也該遣使入京獻供朝賀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