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想要自己來取
翌日。
因著沒有早朝,裴清晏和袁滿二人卡著點卯的時辰入宮,少府司的內侍早早候在宮門口。
起先裴清晏還覺得奇怪,這引路的內侍一路神情頗有些異樣,低眉順眼倒也罷了,眉目間竟藏著幾分諂媚與哀求。
她這司隸校尉雖職司監察,卻也未必有閒心去盯著一個小小內侍,何須如此作態?
直到內侍指著尚書台的官署和她說:「裴將軍,這便是您的官署了。」
裴清晏恍然明白這內侍一路的古怪源自何處。
這少府司竟將她的官署與雲錚的尚書台設在了同一處門庭之內。
見裴清晏站在原地,內侍忙賠著笑解釋道:「裴將軍,如今宮中屋舍緊缺,只余此處尚有空院。不過您且寬心,只是共走一門,院落卻是分開的。」
裴清晏沒做聲。
數息之間,她已然想到少府司這般安置是奉了誰的命令行事,其幕後緣由也是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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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命難違,都是身不由己。
也罷,這般也有好處,尚書台出納奏章,掌管天下文書,毗鄰而居,查閱案牘反倒便捷。何況司隸校尉在宮外另有府衙,鄰近廷尉司,那才她是召集屬官,審理刑獄,羈押人犯指揮徒隸的正經所在。
她淡淡說了一句:「知道了。」
言罷,裴清晏正欲提步入內,眼風卻倏然掃見不遠處那聚在一處的幾名著青色官服,目光皆齊齊向她這廂投來。
她腳步微滯,側首望去。
其中一位瞧著機敏伶俐的立即趨步上前,含笑揖禮道:「下官陸謙見過明公。」
裴清晏既是陰安侯,又是驃騎將軍,如今又多了一個司隸校尉的官銜,身兼三重身份,是以,旁人對她的稱呼也亂了些。
有以她陰安侯的身份稱之,直呼她陰安侯者,多是官職或品階高於她的。如吳勇等部曲則稱她為君侯。
過去也有以她驃騎將軍之銜稱之,喚她裴將軍者。如今她身為司隸校尉,想來接著下來也會聽到裴司隸這樣的稱呼。
至於明公這一稱呼,則是本朝下級對上級非常普遍的尊稱,不指向具體官職,顯得既尊敬又不過分諂媚。
「你是新調任的屬官?」
「回主君,下官新任功曹從事。」陸謙答罷,側身引見已行至近前的數人,「這幾位亦是新調任的同僚,這位是……」
話音未落,裴清晏已抬手止住,「府門之外敘話,終是簡慢。且入正堂再議。」
言畢,她逕自拂衣入門。
院中雖不見人影,可那猶自微顫的棉簾卻明明白白地昭示著,方才不知有多少道目光藏匿其後。
裴清晏未予理會窗牖後那些影影綽綽的窺視,步履從容地穿過庭院。直至踏入跨院,背上那些如芒刺般的視線方悄然消散。
正堂內炭火燒得極旺,裴清晏端坐於上首。方才院外那幾名青袍官員已斂容垂目,齊整立於堂前。待眾人一一稟明官職名姓後,皆靜候她示下。
「諸君想必早聞裴某之名,余便不作贅述。」她眸光緩緩掃過眾人,「唯有一言相告裴某起自行伍,素不喜迂迴曲折。諸君往日奉誰為主,我概不過問。但既入我門下便須按我的規矩行事。」
她聲音倏然轉沉,「承蒙天恩,陛下以司隸校尉之職相托。我既受重命,自當竭誠奉公,不負聖望。」
「本官的規矩也很簡單,司隸校尉府上下,亦須與吾同心同德。惟陛下之命是從,以陛下之事為要。凡聖意所囑,必當竭力周全。」
裴清晏在北疆多年,與那些文臣周旋往來,這般打官腔的功夫早是信手拈來。一番話畢,她轉而將隨侍身側的袁滿引與眾人相識。
見著這張陌生面孔,眾人雖面上客氣寒暄,眼底卻難免掠過幾分審度。袁滿初來乍到便身兼都管從事與主簿二職,這般擢升之速,自然引得眾人暗生戒備。
裴清晏將這般情狀盡收眼底,卻也不甚掛懷。以袁滿那較篩眼還細密幾分的心竅手段,不出多時,必能與眾人周旋融洽。
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
然而眼下,司隸校尉府空置多年,驟然重啟,上下皆不知該從何處著手。
是以這廂房之中,無論是書案之上還是櫃閣之間,竟不見一卷文書積存。
這般情形下,裴清晏只能遣人去尚書台問詢,看看可有前朝司隸校尉府的舊日章程存檔。
如今百事待舉,總得有個依循的規矩才是。
誰知話音剛落,堂中霎時陷入一片死寂。
幾位從事皆垂首屏息,竟無人敢抬眼承接她的目光。
見無人主動應聲,裴清晏只得點名:「陸謙你去。」
「啊?」陸謙嘴唇翕動,似還想推諉,卻在裴清晏漸轉凌厲的注視下咽回了話音。只得應了聲「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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