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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線索斷了?

  裴清晏偏過頭,目光落在被雲錚捏在手中的紙箋上。

  她雖不善查案,但自軍餉案之後,已然琢磨出一套自己的心得。

  這個查案,當如行軍布陣,兩軍對壘之際,若是一路奇兵被阻,便該即刻調轉鋒芒,另闢蹊徑。

  譬如此刻,關鍵人物雖死,可那沾著血漬的紙箋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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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了活人,便從這死物處下手好了。

  裴清晏視線微微上移,終是定格在身側那道沉默的身影上。

  「雲令君,」她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顯得格外清冷,「可有線索?」

  雖是探詢,語氣里卻藏著幾分篤定。

  她身為武將,指腹處因常年握劍被磨出了繭子,觸感並非特別敏銳。

  但她到底是被長公主精心教養過的,憑著幼時的見識,只堪堪捏著那紙箋片刻,一觸之間也叫她辨出那紙箋非同凡品。

  只不過……

  她這人,一向只喜歡挽弓降馬,不喜附庸風雅,那些個名紙名墨,在她眼中並未有任何特別之處。甚至於,她一直覺得,這些個東西,不過是個物件,能用便好,何苦分出個三六九等來。

  她幼時也未花過多功夫研究。

  是以,只能囫圇瞧個大概。

  而雲錚不同。

  昔年的雲家玉樹,琴棋書畫無一不精,於這些風雅之物上的造詣,更是同輩中的翹楚。

  哪怕如今那身如玉的君子骨已被這一身陰鷙權謀的皮囊層層包裹,成了人人畏懼的「活閻王」,但刻在骨血里的東西,終究是抹不去的。

  可以說,就算將京中所有世家公子文人雅士都捆在一處,都比不過一個雲錚來。

  被裴清晏問及的雲錚並未立刻應聲。

  他正低頭看著手中的物件,捏著紙箋的手指微微用力,垂著的眼皮遮住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神色。

  幾息後,他抬起頭,看向裴清晏:「這紙潔白光滑,細薄堅韌,色澤如霜雪,觸手溫潤。」

  雲錚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特有的金石質感,迴蕩在殿中,「應是益州麻紙。」

  益州麻紙。

  裴清晏心下瞭然,此紙以滑如春冰密如繭而名動天下,造價極高,工藝繁複,向來是御用之物。

  除卻天子自用,每歲亦常賜予近臣及後宮嬪御。

  但凡取用,少府司皆有檔案留存。某年月日,賜某人若干,俱載分明。只消前往調閱,便可一一查明。


  不過,倒不急這一時。

  裴清晏眸光復又落於雲錚手中那紙箋上。

  寥寥數行字跡,筆跡潦草倉促,可見落筆之人當時何等惶急。然這墨色……

  「這墨,可能看出來歷?」裴清晏追問道。

  若這墨也是御用之物,兩相印證,查證的範圍便能再縮小几分,甚至能直接鎖定那幕後之人的身份。

  雲錚聞言,將那紙箋舉高了些許,借著殿內透進來的天光,細細審視那墨痕。

  光線流轉間,那烏黑的墨跡竟隱隱泛出一層幽冷的金芒,並非浮於表面的金粉,而是早已與墨色融為一體的深沉光澤。

  那血跡覆蓋在墨跡之上,紅黑相映,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譎。

  「墨色烏沉,入紙不暈,且隱帶光澤。」

  雲錚眯了眯眼,指尖在虛空中虛虛一點,仿佛在描摹那墨色的紋理,「這般品相,色如點漆,光可鑑人,唯有摻了金箔的絳州墨,方有此質。」

  聞言,裴清晏當即轉身,對著皇帝躬身道:「陛下!」

  她聲音鏗鏘有力,「既已查明紙墨皆為御用之物,線索已然明朗。臣請命,即刻前往少府司,調閱歷年賞賜帳冊,徹查此紙墨流向。」

  「准。」

  皇帝頷首,目光在二人面上淡淡掠過,「此事便著卿二人協理查明,韓釗從旁協助。」

  「可算查完了。」

  少府司官署內,裴清晏合上最後一冊帳本,長舒一口氣,整個人懶懶向椅背靠去。

  此番涉及聖駕安危,她和雲錚恐大張旗鼓打草驚蛇,是以查閱帳冊這等瑣碎事,沒有假手於人。

  自今晨宣政殿領命而來,便一同扎進這宛如浩海的帳冊中。

  只是,宮城內外,天子每歲賜下之物不知凡幾,數不勝數。

  裴清晏端出鑽研兵法的那股勁頭,逐頁翻檢,不敢有絲毫懈怠。

  總算趕在日落之前,堪堪將最後一本帳冊閱畢。

  她揉著僵直的脖頸,緩緩側首望向一旁的雲錚。她本以為自己審閱的速度已不算慢,縱然比不得他一目十行的本事,總也不至於落下太遠。

  誰曾想,此刻雲錚面前那原本壘成高堆的帳冊,竟不知何時已換作了各色細點。一旁紅泥小爐上煎著的茶湯正氤氳著裊裊清香。

  她隔著那蒸騰的熱霧,猝不及防撞進了一雙墨色的眸子裡。

  不知是不是霧氣朦朧叫她生出的錯覺,她難得在而今的雲錚眼中,既沒有看到陰鷙也沒有看到冷戾的神色,反倒看出了幾分極為容易叫人誤導的溫和。

  裴清晏不自覺地怔了一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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