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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她是用當初廷尉司那裡對付她的

  裴清晏眉心微蹙,似在權衡什麼。片刻,她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我親自來審。」

  「你行嗎?」

  王守義脫口而出,話一出口便覺得不妥,忙又補了一句:「你是帶兵打仗的人,這刑訊逼供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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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然不是用軍中的手段。」

  裴清晏打斷他,唇角微勾,笑意卻未及眼底,「能扛住一夜審訊的,想來不是尋常探子細作。恰好,我知曉一些不大見得光的手段。」

  「我在旁邊幫你。」王守義不肯退讓。

  「卑職也是。」劉武緊隨其後。

  裴清晏的目光在二人面上掠過,笑意淡了幾分,眼底卻浮起一抹澀然:「既是不太見得光的手段,便不好叫你瞧見了。王二哥,煩請您帶人守住院外,莫讓任何人靠近。」

  「那我……」

  劉武剛開口,卻見裴清晏從袖中取出一柄匕首,刃上還凝著乾涸的血跡,正是昨夜了結那太樂令性命的兇器。

  「你帶上這個去雲府,請雲令君幫忙排查此物出處。」

  她在軍營多年,每日與朝廷制的軍械打交道,一眼便認出了此物的大致來歷。但朝中軍武庫眾多,究竟出自何處,她一時也拿不準。

  既然此案皇帝命她與雲錚聯合查辦,那便讓雲錚也多出一份力好了。

  劉武領命,接過匕首,轉身快步離去。

  而王守義看了看裴清晏慘白的面色,心有猶豫,但還是點頭,看著裴清晏獨自踏入審訊的屋子。

  從晨起至午後,那扇門便再未開啟。

  王守義看著送進去又原樣端出來的午膳,碗碟未動,湯羹已涼,無奈地搖了搖頭,正要轉身,耳畔忽然落下一道冷冽的聲音。

  「誰在裡面審問?」

  他回頭,只見雲錚立在廊柱邊上,一襲赤色斗篷被風灌得鼓起來,眉目沉沉的,看不出什麼情緒。

  王守義將手中的托盤遞與隨從,笑呵呵迎上前去。

  「雲家兄弟,你來了啊……」

  話尚未落地,便被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叫聲驟然截斷。

  那聲音斷斷續續,帶著生疏而破碎的中原口音,像是從喉嚨深處硬生生擠出來的。

  「求……求求你……殺了我……」

  王守義不由嘖了一聲,連連搖頭:「這些人,骨頭硬得很,我們審了一夜都不曾皺眉,不曾想清晏妹子進去才幾個時辰,竟能把他們審到求饒,還是她厲害。」


  他兀自感慨著,並未留意到身側那道原本漠然的目光,在聽到「清晏妹子」四字時,驟然凝住,神色微變。

  「你說什麼?裡面是裴清晏在審?」

  王守義點頭。

  雲錚沒有再說話,目光死死地釘在門板上,眉宇間的冷意一寸一寸沉下去。

  他今晨入宮時,已將昨夜之事如實稟報。

  皇帝震怒,責成嚴查,不得有絲毫姑息。他原本想著裴清晏傷勢未愈,而王守義瞧上去又是草莽之人,未必懂刑訊之法,這才趕了過來。

  誰曾想,昏迷一夜的裴清晏一醒來竟又撲在案子上。

  當真是不要命。

  雲錚邁步上階,推開了門。

  屋內暗沉沉的,窗戶全用厚布封死,只剩案頭一盞油燈,火苗被穿堂風壓得低伏,幾近幽滅,明滅不定,映得四面影影綽綽。

  裴清晏背對著門口站著,面前是十來個被繩索縛住的匈奴人。

  那些人里有幾個已經癱軟在地上,氣息粗重如破絮,嘴裡含含糊糊地吐著供詞,聲音碎成一片,像是連舌頭都不聽使喚了。

  雲錚駐在門邊,不出聲,亦不近前。

  他望著她,望她審訊時落手之利落,用刑之純熟,每一式皆行雲流水,無半分猶疑。

  裴家世代為將,教她的,素來是列陣破敵策馬衝殺的本事,這等陰私刻毒的法子,裴家斷不會授她,沙場之上,也絕無機會得見。

  可偏生,如今她使得那般從容,渾然似早已爛熟於心。

  思來想去,也只有軍餉貪墨案中,她被旁人提去審訊時,曾親嘗過這些。

  匈奴人素稱悍勇,久經訓教,卻也抵不住幾個時辰便潰了心防,哀聲求饒,磕首乞死,只求一了百了。

  而她,從北地輾轉到京師,數座監牢,數月奔波,她硬是咬緊了牙,一毫一厘都不曾吐露,直至面聖。若非如此,軍餉貪墨案也不能徹查,她也沒有命活到回京。

  雲錚立在門側,兩臂垂於身側,靜默良久。

  許久,那緊攥的拳才緩緩鬆開,指節間泛白的痕跡一點點褪去。

  幾不可見地,他眸色一沉,將眼底翻湧的無邊殺意一寸一寸斂淨。

  立身存正氣,剛大塞乾坤。

  這十個字,曾是當年先生贈予裴清晏的寄語。

  那時她意氣風發,行事利落如風,眸中映著萬里河山,念起「壯志飢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之句,字字滾燙,聲聲明朗,立志策馬雄關,以一腔肝膽照徹天下。

  可而今,那個明朗坦蕩一身正氣的女郎,終究成了這般模樣,用著陰私手段酷厲刑具,立於囚俘之前,眉目間再不見昔日明朗。

  雲錚垂著手,指節慢慢蜷起,復又鬆開,來回幾度,神色半隱在燭影里。

  腳下微微用力……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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