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拍花子
陸通眼皮微挑，跟了出去。
只見不少街坊都走了出來，在街邊巷角呼喊名字。
陸通一聽就知道，有孩子丟了。
而且不止一個！
一個阿婆滿臉呆滯的坐在牆角，喉嚨無力的啜泣著，一雙眼珠子紅的嚇人，在她身邊站著個壯碩的漢子，此刻也是手足無措。
「怎麼回事？」
陸通認得那阿婆，都是一條街上住的街坊，姓馬，她身旁那漢子是馬婆婆的兒子。
林秀秀焦急道，「丟了四個孩子，還有馬大嬸家的兒媳婦也不見了。」
娘倆都丟了？
馬婆婆家的孫子陸通見過，七八歲，長得虎頭虎腦的，很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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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馬婆婆還開玩笑說，等孩子長大了讓跟著陸通學功夫，當時他笑著答應了，沒想到這才短短几天就丟了。
一起丟了四個孩子和一個大人，攏共五個人，那就不可能是走失，很大概率是被人擄走了。
陸通眉頭一擰，來到馬婆婆身旁問道，「仔細說說。」
丟孩子這種事，無論放到哪朝哪代都是了不得的大事。
馬婆婆像是木人一般呆愣的坐著，對陸通的話沒有反應，站在一旁的漢子見到陸通，情緒立馬激動起來，一把抓住陸通的胳膊，
「阿通，你是治安隊的人，快叫人來幫我們找孩子！」
「你先跟我說說發生什麼事了。」
那漢子不知是急傻了還是怎樣，翻來覆去就是求陸通叫人幫忙找，甚至要跪下磕頭。
陸通眉毛一豎，厲聲打斷對方的絮叨，「現在孩子大概還在城寨里，你要是再耽擱一會，一旦孩子被轉移出去就徹底找不回來了！」
「……」
陸通這一嗓子動了真氣，瞬間將漢子的心神拽了回來，他愣了一會，才聲音發抖道，
「…孩子要吃糖人，我媽和阿蓮就帶孩子去買，剛走到巷子口，我媽說感覺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再然後……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迷迷糊糊的回了家，回到家才發現，阿蓮和孩子不見了……」
陸通眉頭微蹙……漢子講話有點翻來倒去，但大致意思他聽明白了。
這讓他想起之前在簋街書坊里，看到的一個職業——拍花子。
對於這個職業，書中有兩種解釋。
其一，是將『拍花子』三個字拆開來看，『拍』是指動作，『花』是指迷藥。
其二，有些人為了降低受害者的戒心，刻意打扮成叫花子的模樣。
無論哪種，都是下九流中的下九流，就連撈偏門的人都看不起這類人，不願與之為伍。
在前朝尤為猖獗，主要集中在津門和京城一帶。
陸通眯著眼睛想了一會，道，「這個時間治安隊已經沒人了，明天一早，我會將這件事報告上去。」
治安隊不是警察局，沒有二十四小時值班一說，到了下班時間，基本就沒人了。
聽到這話，漢子臉色一白，心裡頓感絕望。
等到明早，孩子都不知道被轉移到哪裡去了，還怎麼找啊？
「阿通，你幫幫我，孩子沒了讓我怎麼活啊……」
看到一個鐵打的漢子哭的撕心裂肺，陸通心裡也很不是滋味，丟孩子的不止他一家，其餘幾家人也是如此。
陸通稍作思索，「你們先找，我出去找人幫忙。」
「好、好……」那漢子連連點頭，以為陸通是去找治安隊的同僚幫忙。
但陸通加入治安隊時間不長，就算想厚著臉皮去找黃明付幫忙，都找不到對方家在哪。
「能找誰幫忙呢……」
陸通腦子裡閃過兩張面孔。
一是棺材鋪那老者，對方是撈偏門的扎彩匠，對於拍花子應該多少有點了解。
二是之前在簋街偷他東西，那個自稱老鼠的年輕人。
陸通打算先去棺材街問問。
……
棺材街。
依舊是一片蕭瑟景象，地上還散落著幾張不知道從誰家鋪子裡吹出來的紙錢。
陸通再次來到那家棺材鋪，這次他抬頭看了看匾額，上面只寫了陳記壽材幾個字。
那老頭依舊坐在躺椅上，手裡掐著幾根篾竹在編紙人的骨架。
聽到聲音，他挑起眼皮看了一眼陸通，嗓音沉悶道，「是你小子啊，又來做乜？」
陸通笑笑，「來請教前輩幾個問題。」
老頭手上動作不停，隨口道，「一個問題一百塊，概不還價。」
「好。」
陸通抽出一百拍在面前的小方桌上，「前輩知道城寨里最近來了拍花子嗎？」
老頭把錢抽走，「知道。」
「……」
陸通還在等對方下文，誰知他拿了這一百塊，便閉口不言了。
「然後呢？」
「我已經回答你一個問題了，我知道。」
「嘶——」陸通抽了一口涼氣，感覺牙花子有點疼。
誰能想到這老頭如此不要臉。
他只能忍痛再掏出一百，這次他換了一個問法，「我想知道那群拍花子的全部信息。」
「嗤~跑我這兒抖機靈來了？」
老頭嗤笑一聲，「這可不是一個問題，一百塊不夠的。」
老財迷……
陸通心裡暗自啐罵。
但想起丟掉的幾個孩子，他還是狠了狠心，直接掏出一千塊，「這下夠了吧。」
「嗯……」
老頭舔了一下手指，慢條斯理的數了數鈔票，然後收進袖口裡。
但他卻沒有直接回答陸通的問題，而是抬起頭好好打量他一番，才慢慢道，
「後生仔，看在這些錢的份上，老頭子奉勸你一句，這件事如果跟你關係不大，就不要再查了，對你沒好處的。」
聽到這話，陸通皺了皺眉頭，「很難纏？」
老頭搖搖頭，道，「江湖是個泥潭，但凡一隻腳陷進去，就很難拔出來了，泥潭會死死吸住你。」
「就算你把腳拔出去，褲腿也得沾上的泥點子，永遠都甩不乾淨……」
老頭悵然一嘆，「所以啊，能不踏進來，最好永遠不要進來。」
陸通沉默片刻，他又想起上次在看到的那本書，
江湖分兩面，
一面光鮮亮麗。
一面陰暗詭譎。
從前，他接觸的都是光鮮的一面，但如今……
他想見識見識，陰暗詭譎的一面到底是什麼樣的。
他也想知道，這雙拳頭能否將其打穿！
氣氛一時沉寂下來。
良久，
陸通忽然笑了一下，笑容中充斥著一股無所畏的神態，
「老人家，我在治安隊嘛，端這碗飯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