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他想要的,從來不止是她的身體
皇上聽聞表情嚴肅,苛責道:「承煜,你可知以現在的英國公府,以你的身份,被監察御史檢舉你與友妻有染,會是何結果?」
「她當初既然捨棄了那個身份,就已經放棄那個身份帶來的榮耀,不管她七年前做過什麼,人們看到的是她世子夫人身份。」
皇上手肘支在長枕上,撿起掉在身旁的棋子:「你這步棋走得屬實不聰明,還是說,朕,信錯了人?」
梁承煜抬起頭,即便跪在地上脊背挺直,聲聲昂揚看向皇上:「七年前沒有她,漠北城池破,征北軍敗,梁家難辭其咎。」
「常言道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臣除了這一身看得過去的皮囊,怕是無以為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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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錯萬錯都是臣用權力強迫的,皇上您若是怪罪,請不要遷怒無辜之人。」
皇上垂眸看向梁承煜,俊美面容矜貴內斂,就像是一柄暗藏鋒芒的利刃。
人前他是不學無術的小公爺,旁人卻不知,他實則是自己的手眼,掌握京城最大的暗網。
皇上從未懷疑過英國公府的忠心,梁家祖訓——女子不入皇家,男子入朝為官不可參與黨羽之爭,梁家人效忠的唯有當今皇上。
梁家先祖輔佐開國皇帝,這條祖訓傳承至今。
七年前漠北邊境遭遇敵襲,征北軍重創,竟被兩個寂寂無聞的小將扭轉局面。
當中一人便是梁承煜,而另一個,身負重傷,藥石無醫,一捧黃沙埋身無人記得他的身份。
至此梁承煜一蹶不振,這件事雖被梁家壓了下來,自然瞞不過皇上的眼睛。
四年前,北元政權更迭,新可汗聯合北地各處勢力再次擾亂漠北邊境。
征北軍大獲全勝,威遠將軍受了重傷,梁承煜帶著征北軍眾將士屍骨歸京。
他成了皇上手中見不得人的利刃,只為找出叛國者,為慘死的征北軍報仇雪恨,給他們的家人一個交代。
皇上「哈哈」笑了兩聲,伸長手臂拍了拍梁承煜肩膀:「沒看出來,承煜你還是個情種。」
說著皇上眼神靜靜地看著梁承煜:「往後她便只能是沈知檸,世上再無羅九郎。」
屋內燭火映襯在梁承煜臉上,瞳仁明亮,眸光堅定,聽聞之後再次叩首謝恩。
皇上見他沉穩內斂神色中忽而湧上欣喜,仿佛如獲至寶,不曾因為自己失德被發現而愧疚。
倒是應了那句英雄難過美人關。
京城中想把女兒嫁到梁家的大有人在,當中孫家鬧得最歡。
從前沒見過梁承煜對哪家貴女上過心,偏偏在七年前,為了一個少年差點死在了漠北。
皇上以為是梁家人演的一齣戲,不想幾年後,那個羅九郎竟然死而復生。
皇上即以知曉沈知檸的身份,便能順藤摸瓜查清,梁承煜找的羅九郎就是沈家女。
他只是沒想到,梁承煜的膽子這樣大。為了維護沈知檸,將所有責任攬在自己身上。
倒是有些好奇那個沈知檸了。
皇上看著梁承煜:「我聽說你為了顧世子動用了關係?」
梁承煜立在皇上身前,高大挺拔身影在地上留下一道狹長影子,心中知曉什麼事都瞞不過皇上的眼睛。
皇上見他沉默唇邊氣出一抹笑意:「剛剛不是還在據理力爭?」
「這件事朕即已知曉,顧恆又接到了吏部誥命,說明什麼?」
說完皇上面色緩和:「承煜,朕今日叫你來是代你父親提醒你,沈家女已嫁為人婦。而你,還要給梁家傳宗接代!」
「等找到漠北一案背後之人,你以為你還能如現在這般隨心所欲?你可以不在意名聲,或者將那沈家女養在外面,誰都可以,唯獨你不可以。」
「你可以將大理寺少卿一職當做是對顧世子的補償,但只是僅此而已,不能泥足深陷。」
「承煜,定國公府的聲譽不能毀在你手裡。」
梁承煜眸色暗了暗,唇瓣緊抿,眉頭緊蹙。
手才動了下,被皇上扔出來的東西砸在額頭上。
「別動不動就跪!」皇上厲聲:「願意跪等你爹和大哥從漠北回來,給他們跪!」
梁承煜衣袖下的雙手緊握成拳,面色羞愧,卻直言不諱:「臣都能接受她的男兒身,眼下不過是嫁為人婦罷了。」
「嘩啦——」炕桌上的棋盤被皇上掃落,「滾出去!」
殿外小太監聽到皇上暴怒,嚇得縮了縮肩膀,不多時殿門打開,梁承煜從裡面走了出來。
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秋雨,梁壹身著蓑衣站在廊下,一雙眼睛一瞬不瞬盯著宮門。
終於等來他們主子,人卻是被攙扶著出來的。
噼噼啪啪的落雨聲中,梁壹將油紙傘高高舉過頭頂:「我的爺,您怎麼了這是?」
梁承煜氣場冷冽,淡漠疏離,若不是身後衣袍有血跡,讓人完全看不出剛剛被杖責過。
他擺了下手,讓人鬆開他自己走:「先回去。」
「哎!是,是.......」梁壹亦步亦趨跟在主子身旁,撩開車簾見主子上了馬車,轉身對著兩個小太監笑了笑。
一人一個銀錠子,又躬身給他們道謝。
回到英國公府,府醫才給梁承煜上完藥,梁叄帶著東西過來了。
「爺,您讓查的事情有回信兒了。」梁叄說完雙手將冊子遞給梁承煜。
梁承煜趴在軟枕上接過,首頁映入眼帘的是沈家的關係網。
沈家大房,梁承煜目光落在沈知檸父親一脈上。
沈知檸的母親是續弦,父親已故原配姓宋,文山書院的宋家,今日親切叫她「檸妹妹」的就是宋志平。
梁承煜不屑勾了下唇角,還真是毫無血緣,八竿子才夠得著的表兄妹。
下面人調查出來的東西太多,他讓梁叄撿著重要的說給他聽。
「世子夫人十四歲時被接回沈家,十六歲才被沈夫人帶著參加京中宴請,也是那時候同宋志平接觸多一些。」
哦,說什麼自幼性子安靜,原來都是信口胡謅的。
還不及他認識沈知檸時間久。
「說起來,世子夫人好似......差點就嫁給了宋志平。」梁叄說完看了眼主子臉色。
梁承煜掀了下眼皮看他:「她沒有自己名字嗎。」
梁叄:「沈,沈知檸。」
主子對沈知檸應該是不一般吧,他們還是首次去調查一個和案件沒有關係的女子資料。
梁壹更是不敢深想,主子身邊這幾個親信中就只有他和梁貳知曉,主子和沈知檸是一種什麼樣的關係。
在心中默默給宋志平點了一根蠟燭,他惦記了不該,也不配惦記的人。
梁承煜面上反而笑意更濃,卻不達眼底:「繼續說,那怎麼就沒嫁成呢,我今日見那宋志平可是一往情深!」
梁叄:「應當是沈夫人屬意於宋志平,好像兩家就要互換庚帖了,但因為沈知檸回了一次通州,遇到了顧世子……兩個人一見傾心。」
「沈家自然是想攀附侯府這個高枝的,同宋家這門親事就不了了之了。」
梁壹閉上眼,給梁叄又點了一根蠟燭,不意外地好半晌聽到主子開口。
「這樣看來,我還是她和顧恆之間的媒人。」
梁承煜將冊子放下,大掌緊扣床沿,陡峭指骨下床沿不堪重負,發出咔咔聲響。
腦海中走馬燈一樣閃過許多畫面。
漠北那個一見如故的少年,兩個人共同經歷了歡樂與生死,接受自己喜歡上男子,卻得知他的死訊;
偶然間得知羅九郎是通州人,彼時他在漠北尋找兄長,便給京中好友去信,幫他尋找羅九郎是否還有親人在世;
他最落魄時歸京,當天竟然是至交好友的婚禮。送親隊伍中,他看到了羅九郎的七哥,方才得知羅九郎不僅沒有死,還活得好好的。
她穿著大紅嫁衣,跟著新郎官接受恭喜祝福,就是今日婚禮上的溫婉嬌羞新娘,日後的永寧侯府世子夫人。
他見過沈知檸和顧恆夫妻恩愛,琴瑟和鳴的幸福模樣,也見過她在不夜宮時的冷艷魅惑,更看著她謀算同顧恆和離,保全自己的嫁妝。
梁承煜目光再次落在沈家大房,他忽而冷冷笑出聲。
他好像知道沈知檸要的是什麼了。
那又如何呢?
他想要的,從來不止是她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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