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豈敢覬覦公主?

  此時,外面濃雲密布,鉛灰色的天空壓得極沉。

  風息樹止,空氣稠重地讓人喘不過氣。

  皇宮裡高大的宮牆不再顯得巍峨,反而極有壓迫感般,似是要向著中間的宮道傾軋過來。

  姜嘉芙沒有坐轎輦,而是疾步往承乾宮走。

  她的心情被這濃雲低垂的天氣也壓得極沉。

  到了承乾宮外,她裝都沒裝,直接讓人將謝燼叫了出來。

  自己則一轉身,去了旁邊的暖閣。

  不消片刻,外面便響起了篤篤的敲門聲。

  謝燼那副低沉好聽的嗓音在外面響起:

  「奴才謝燼求見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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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來。」

  姜嘉芙聲音卻冷冷的。

  房門吱呀一聲,一道頎長的身影落在了進門的花鳥屏風上,姜嘉芙看著,心裡卻不是滋味。

  上輩子自己看到這道身影就害怕,這輩子開始時,一看到這身影就憐惜,可現在,她看了這身影就憤懣。

  她眼睫落下,將手上的茶盞不輕不重往桌案上一放。

  啪地一聲。

  而謝燼也同時來到她面前,躬身行禮。

  「奴才見過公主。」

  姜嘉芙掀起眼帘來。

  明明今日午後才見過,可是此時再見,卻覺得這人的骨頭都比午後的時候硬了幾分。

  她開門見山:

  「裴司業受罰的事情是不是和你有關?」

  這話一出,室內陷入了沉寂。

  姜嘉芙一顆心就吊在喉嚨口。

  她在等。

  等謝燼說,不是他,和他無關,是昭明帝自己要處置裴少廷。

  只要謝燼這樣說,她就信他。

  可是事與願違。

  謝燼頭都沒抬,平靜開口:

  「是奴才。」

  姜嘉芙吊在喉嚨口的那顆心猛地縮緊,然後便一點點下墜,下墜到了深不見底的谷底。

  她感覺自己的血在一點點變涼。

  失望席捲上心頭。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謝燼,你!你就這樣容不下人嗎?裴少廷到底有什麼錯?你要這樣對待他?難道就因為本宮考慮要嫁給他?你到底是什麼意思?!你......」


  她咽了下發乾的喉嚨,蜷緊指尖,將一直以來最害怕的那種可能一字一句說出口:

  「你一個太監,難道還敢覬覦本公主?!」

  這句話雖然艱澀,但是一字一頓,字字誅心。

  謝燼神色未動半分,整個人也看似如剛才一樣立在那裡,但是內里已經因為這句話完全碎成了一攤泥。

  他像是被人當胸刺了一劍,撲哧一聲,心臟碎裂,血液混著碎裂的肉塊四濺,痛得他無法呼吸。

  可他偏偏還怕那些碎開的血肉濺髒公主的裙擺。

  只睜著猩紅的眼眸,抬起頭來,直直看向姜嘉芙。

  「奴才不敢。」

  這四個字,說出來都泣血。

  他不敢?

  他不知道在夢裡敢了多少遍!

  早在他還沒有成為太監的時候,他少年懵懂的夢境中就是那嬌艷明媚的臉。

  後來他一朝跌落塵埃,自知配不上那朵嬌花,可夜夜難眠的夢中唯一的色彩還是那抹艷紅。

  夢中,他墜入深淵,被萬人踐踏,唯有那嬌花垂下絲絛拉了他一把,告訴他,她會幫他。

  可是,現在那抹唯一的色彩卻問他:

  「你一個太監,難道還敢覬覦本公主?」

  是啊。

  他如何敢的?

  他本不應該敢的。

  可即便不敢,不應該,這件事他也做了千萬遍。

  謝燼重新垂眸,掩去眸底翻湧的驚濤駭浪。

  姜嘉芙則根本沒在意這些,她噌地站起身,一袖子將桌案上的茶盞掃落在地,那些滾燙的茶水濺濕了謝燼的袍角。

  「本宮料你也不敢!」

  她胸膛起伏,往前走了兩步,眼尾泛著紅。

  「謝燼,我知你本不是池中之物,遲早要往上爬,但是你也要有些底線吧?裴少廷不過是一介忠臣,一個教書匠而已!

  他礙到你什麼事了?本宮.......」

  姜嘉芙胸膛起伏了一下。

  「本宮遲早要嫁人,不是裴少廷,也會是別人!你不要以為本宮給你幾分好臉色,你就覺得能對本宮的事情指手畫腳了!

  這是本宮最後一次敲打你,要是你還如此不知所謂,本宮......」

  「公主要如何?」

  謝燼突然插話。


  他直直抬起頭來,沉黑的眸子看向姜嘉芙,又重複了一遍。

  「公主要如何?」

  謝燼語氣平靜,但是深邃目光卻逼視著姜嘉芙。

  這視線將姜嘉芙看得心裡一驚,不由得倒退一步。

  到底要如何,其實她也沒有想清楚。

  她只是本能地畏懼最後自己和謝燼那副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關係,所以第一反應就是要將事情扼殺在萌芽階段,所以鼓起勇氣斥責他。

  可他現在那副眼神......

  像極了上輩子要將自己吃干抹淨之前的樣子。

  謝燼逼近一步,嘴角扯起譏諷的弧度。

  「奴才自知卑微,不敢覬覦公主......」

  他的視線將姜嘉芙完完全全包裹。

  「奴才只是想公主好,想公主找一個能護得住你的如意郎君而已,公主卻這樣敲打奴才......難道奴才為公主好也有錯了嗎?」

  他眼中的受傷是那麼明顯,姜嘉芙看得心中一驚。

  頓時底氣散了七分。

  「我,你......」

  她錯開視線,「你就算是為了本宮好,也不能殘害忠良!裴少廷做錯了什麼你要針對他?」

  姜嘉芙胸膛起伏,往旁邊錯了兩步,深深呼出一口氣。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為了你自己的陰私目的!」

  上輩子謝燼就是借著裴家被打壓的勢,揪出證據讓柏丞相退位,自己才成了皇帝御案邊的常客的。

  這輩子他這樣做,定是還想走那強奪秉筆硃批大權的老路。

  她讓自己硬下心腸,一擺手。

  「好了!」

  她往門口走了兩步,挺直脊背對謝燼道:

  「謝燼,我不管你是為了我好還是為了自己好,總之,你決不許再這樣做!」

  她可以幫他,可以助他一步步往上爬,但是兩人之間要立好規矩。

  不可以殘害忠良,不可以不擇手段,更不可以......再對自己生出那樣的心思來!

  姜嘉芙快步離開了暖閣,迎著逐漸起來的秋風,她越走心緒越煩亂。

  怎麼就成這副樣子了呢?

  她這輩子應該好好對謝燼,應該助他一路往上爬,然後在謝燼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九千歲之後,善待自己的。

  可是,可是......


  可是她剛才怎麼就和謝燼吵成了那副樣子?

  她不想這樣的!

  全都是謝燼做事太過分,逼得她不得不對他敲打一二的。

  對!

  都怪謝燼!

  他口口聲聲說著勸阻自己只是為了自己好,可為什麼裴少廷在這個節骨眼上就受罰了呢?

  事情發生的這樣巧,她就不信這其中沒有貓膩!

  「謝燼......」

  姜嘉芙咀嚼著這兩個字。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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