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拜託,她爹很不一樣欸
賜婚聖旨沒過三天,就由皇上身邊的秋官公公親自送到了靖國公府。
身後跟著的,是李鸞英準備的聘禮。
曲銀往裡面添了八成,李慎大手一揮,又添了二百箱金銀珠寶。
聲勢浩蕩,抬著聘禮的禮官從靖國公府一直排到了春香樓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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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官身邊,還跟著從宮中一同出來的宮女,腰上纏著紅色錦緞,臉上一派喜氣洋洋。
手中不斷朝著周圍的百姓撒金瓜子,一時間歡慶的聲音響徹了整個京城。
所有人都知道。
雍王殿下,要跟那位久經沙場,馬革裹屍的靖國公家的二小姐成婚了。
璞元昭站在自家花園裡面的二樓小樓上,聽著外面的鞭炮聲。
流光在一邊給她剝橘子,仔仔細細摘乾淨上面的橘絡。
「王爺本來想親自來,但被皇上以政務絆在了文政殿。」
流彩打趣她,「你怎麼知道?」
「又是流風那個大嘴巴同你說的?」
流光飛快瞪了她一眼,臉上浮起一層紅雲。
「你胡說什麼,是我自己問的!」
璞元昭倚在小榻上,笑盈盈地看著二人嬉笑。
「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來了我這裡以後,還是從前在王府的時候就心有好感了?」
流光連忙道:「小姐別聽流彩瞎說。」
「我跟流風沒有那些見不得光的感情,我們只是一起在暗衛營中長大,關係比起旁人更加親近一些罷了。」
璞元昭勾唇,仰躺在小榻上。
「兩情相悅的事兒怎麼能叫見不得人呢。」
「你若是真的有心,日後跟王爺提一嘴,聽聽王爺的意思。」
一聽這話,流光臉上的笑容斂去幾分,「小姐,不必了,暗衛營的規矩就是,不許生出忠誠以外旁的感情。」
「我們從裡面拼殺出來,走到主子們的面前,不是為了兒女情長。」
「王爺當年救了我們,我們是心甘情願為主子效忠一輩子的。」
流光的聲音更輕了一些,「人和人之間,也不是喜歡就非要在一起。」
「我喜歡小姐,他效忠王爺,這樣也很好。」
璞元昭點點頭,也不多為難,若是日後兩個人真的離不開彼此,再說這些話也來得及。
流彩拿過一本冊子,笑道:「小姐看看,這是國公爺一早送來的給您的嫁妝單子。」
「王爺送來的聘禮,到時候都給您抬回去。」
「您母家這邊的嫁妝,從中饋中出八成,國公爺的私庫給您添兩成。」
「三小姐今日也叫人送來些東西,說是要給您添妝。」
流彩說著,又拿出另外一本小冊子,溫聲道:「這個,是老夫人那邊送來的。」
璞元昭一怔。
坐起身來,「給我瞧瞧。」
她翻開那本小冊子,裡面除了中規中矩的玉如意,花瓶和一些金銀首飾之外……
璞元昭的手指順著禮單緩緩劃到最下方。
上面赫然寫著:玉龍長纓槍一柄。
破朔明光鎧一套。
黑金長弓一把。
草編螞蚱一隻。
未打磨長簪一支。
竹木風車一個。
蝴蝶風箏一個。
泥瓦小狗一對。
……
璞元昭看著這份冊子,許久沒有出聲。
流彩看到她的神情,小聲問道:「小姐,可是有哪裡不妥?」
璞元昭臉上逐漸漾開一個笑容。
眼眶卻熱了起來。
「沒有不妥。」
流彩看了一眼冊子,「這是,玩具?」
璞元昭不捨得摩挲著那幾樣東西,「小時候,阿爹總是出去打仗。」
「我和阿兄年紀小,每次好不容易把他的臉認清楚了,他就走了。」
「再回來的時候,我和阿兄就躲在母親身後叫他叔叔。」
想到這些,璞元昭眼中的懷念加深,「阿爹為了哄我們,在軍中閒暇的時候,就跟著軍中的將士學著做這些哄孩子的小玩意兒。」
「到了後來,我和阿兄開始懂事以後,阿爹每次回家,我和阿兄一人掛在一邊,一進門就開始掏他的鎧甲,掏他的兜,翻出來就叫爹,翻不出來就叫叔叔。」
說到這裡,璞元昭沒忍住笑出聲。
一開始阿爹還有些難過。
後來發現是她在背後出餿主意,把她扛在肩膀上去京郊大營轉了好幾圈。
見人就說,「我閨女有的是心眼子。」
小小年紀死要面子的璞小玉,在她爹驕傲的炫耀聲中,低下了那顆驕傲的小腦袋。
太丟人了。
那以後,她出餿主意,就再也沒有顯擺到她爹面前。
她不安好心,但是阿爹是真覺得他閨女聰明。
一樣的人,丟一次就夠了。
璞元昭啪的一聲把冊子合上。
「收起來吧。」
璞元昭可不會天真地以為這是母親在跟自己示好。
「老夫人那邊?」
「不用管。」
璞元昭理理袖口,「我的好母親,送這些東西來可不是跟我示好的。」
「怕是看到了雍王府送來的聘禮,想用這些東西提醒我別忘了我爹,別忘了國公府。」
流光流彩一時間也都不吭聲了。
這的確是那位能幹出來的事情。
「阿兄人呢?」
流彩道:「國公爺一早就去了京郊大營,大營三日後開拔,國公爺應當是去有公務在身。」
璞元昭點點頭,「去套馬車,我要去一趟天寶閣。」
……
周雲蘊坐在小榻上,慢條斯理地喝著杯中的茶水。
小榻另一邊,是一個穿著棉綢長裙的貴婦,看起來不過三十幾歲的模樣。
長了一副富態討喜模樣,雙眼狹長,口脂艷紅,看人的時候總垂著眼睛,一副伏小做低的做派。
正百無聊賴地欣賞手中那張蜀錦帕子。
「小妹,還是你們府上有好東西。」
周雲蘊放下手中的茶盞,語氣溫和,「二嫂說笑了。」
「不過都是些尋常玩意。」
「二嫂若是喜歡,一會走的時候,我讓下人給你包上幾條。」
「拿回去送給家中的姑娘們賞玩。」
被稱作二嫂的,正是周雲蘊母家二哥的媳婦,常茹。
「哎呀,這可如何是好。」
她一副慌亂模樣,將手中的帕子放在桌子上。
聲音很低,像是怕驚擾神明一般,「如今,咱們家玉姑娘也算是嫁入高門,今日這排場,你二哥見了也驚嘆不已。」
「他是個見過大世面的,都說這王爺大方,可見咱們國公府如今,真的是今非昔比了。」
周雲蘊聞言,臉上的神情出現一絲僵硬。
「國公府依舊是國公府,也不會因為嫁了個女兒,就高人一等。」
常茹一聽周雲蘊這話,知道自己說錯話了,連忙找補,「哎呀我這張嘴。」
「我的意思你還不知道嗎?」
「咱們小玉從小最是乖巧懂事讓人省心,如今嫁入高門,肯定也不會忘了自己的母家。」
「咱們家的孩子,都是爭氣的好孩子。」
「小玉她表哥,這幾年讀書越發用功。」
「聽聞小玉這般爭氣,也發誓一定要考取功名,以後成為妹妹的靠山呢。」
兩個人說笑間,喜鵲走進來。
常茹不知道臨湘被罰之事。
只當周雲蘊眼下有了更多人的伺候,笑著問道:「小玉最是親近她父親,東西送過去了,她可歡喜?」
「怎麼不見她親自過來謝謝母親?」
喜鵲打量了一眼周雲蘊的神色,低聲道:「二小姐出府去了。」
常茹臉上神情一僵。
「出府去了?」
「出府做什麼?」
沒等喜鵲回答,周雲蘊道:「去包幾條帕子,再拿幾匹今年庫房剛收進來的時興料子,一會兒給二嫂一同帶回去。」
喜鵲手中帕子捏緊,緊張道:「回夫人的話。」
「那批料子已經被鍾管家按照份例分到了各個院中,剩下的全部被國公爺填入了二小姐的嫁妝……」
「……眼下,眼下庫房中已經沒有料子了,只有去年剩的幾匹纏金枝雲紋棉布。」
此話一出。
周雲蘊的臉色唰地變了。
一邊的常茹察覺到氛圍不對,端起桌上的茶水。
笑著問道:「小妹,怎麼如今,國公府的中饋不在你手中?」
「兒未娶,女未嫁,你說話,怎麼不算數了?」
周雲蘊強行壓下胸膛中的火氣,笑道:「二嫂說笑了。」
「前些日子,我大病一場,府中的事情無暇顧及,就交給了元禮。」
「他做事向來有分寸,只是此事,他可能沒想到,你會突然過來。」
常茹喝茶的動作一頓。
好像被人生生扇了一巴掌,扯下來臉上那層皮一樣。
她用力揚起一個笑容,「是,是我來得不巧了,不曾提前告知。」
「只是元禮未曾當家過,這方面經驗不如你,想當初你當家的時候,這家裡什麼沒有,如今竟然連一匹料子都要精打細算。」
周雲蘊臉上的笑容徹底垮了下去。
常茹還在喋喋不休。
「要我說,你還是快些把管家之權拿回來,讓家中的爺們管這些哪裡像話。」
「不過……」
她話音一轉,「人家到底都姓璞。」
「你姓周,是咱們周家的女兒,說一千道一萬,給男人生兒育女,到最後咱們都是外人。」
「人家才是一個姓呢。」
常茹放下茶杯,白胖的手伸過來,拉住周雲蘊的手。
溫聲細語道:「咱們才是一家人,咱們齊心協力,家中才能過得更好。」
「如今元禮要隨軍出征,你的指望就是娘家了,小妹,可別想岔了啊。」
周雲蘊的手指蜷縮兩下,不動聲色收回手,「二嫂說得是。」
「往後咱們還是要多走動。」
「我今日累了,這滿院的聘禮我也要幫忙操持收拾,就不留二嫂用飯了。」
「喜鵲。」
喜鵲趕忙應了一聲,「包些姑娘們喜歡的釵環首飾,一併給二嫂拿回去。」
周雲蘊面上掛著那副挑不出毛病的笑,「二嫂別嫌棄,都是我給孩子們的一點小心意。」
「小妹說這話真是太客套了。」
常茹笑得牙不見眼。
「怎會嫌棄呢!我謝謝小妹還來不及呢!」
一上馬車,常茹臉上的笑容瞬間冷了下去。
她看了一眼盒子裡面的首飾。
一邊的丫鬟小聲問道:「夫人怎麼了?」
常茹一掃那副熱絡勁兒,「都是些不值錢的東西。」
「周雲蘊可真是不中用了,連掌家權都被人奪走了。」
「現在國公府管家的是誰?」
丫鬟道:「聽說叫鍾渠。」
「鍾渠?」
常茹眯起眼睛,「竟然把他叫回來了。」
「這麼看來,周雲蘊的確是不行了。」
她撥弄著手上價值連城的翡翠鐲子。
臉上逐漸溢出些笑容來:「二小姐出嫁,咱們也得去添個妝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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