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王爺純過日子人
徐鶯歌剛下馬車,就看到前面被簇擁離開的人。
排場很大。
這是在皇宮。
能有這麼大排場的人……
她眼神示意,身邊跟著的丫鬟立刻給隨行的小黃門拿了一塊碎銀子。
「勞駕公公,不知道前面是哪家的貴客?」
小黃門飛快抬頭看了一眼。
壓低聲音道:「回小姐的話,是靖國公府的車駕。」
徐鶯歌一聽,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大半。
丫鬟見狀不對,連忙道:「多謝公公,還請公公為我們引路。」
轉頭又對徐鶯歌說道:「小姐,今日老爺和夫人都交代了,咱們絕不能惹事啊。」
徐鶯歌瞪了她一眼。
「我難道還用你提醒!」
丫鬟連忙低頭。
「是,奴婢知道小姐向來聰慧。」
「老爺和夫人受貴妃娘娘的邀請已經提前入席,咱們快去吧。」
徐鶯歌理了理袖子,粉紅色長裙在風中漫開。
「璞元昭也不知道走了什麼大運……」
「幸好,聽說雍王是個身子不中用的。」
「若真是讓她嫁給李將軍,我怕是徹夜難眠!」
丫鬟緊張地四處張望,唯恐這大逆不道的話被人聽去。
「小姐,咱們還是快走吧!」
徐鶯歌努努嘴,「知道了知道了,瞧你嚇得。」
上次在馬場吃的教訓她還記得呢。
今日就算再怎麼看不慣璞元昭,她也不會在御前生事。
剛邁出兩步,身後突然傳來一聲男子的輕喚。
「徐小姐留步。」
璞元昭進宮以後,先去拜見了貴妃娘娘。
曲銀很開心,特地叫人把春香樓的廚子給請了過來。
等璞元昭行了禮,「賜座吧。」
曲銀叫宮女奉上茶水,「那日本宮走後,你家中可還好?」
璞元昭溫聲回道:「一切都好,多謝貴妃娘娘掛懷。」
她的目光落在曲銀身側那個位置。
曲銀心領神會,笑道:「鸞英去見了你兄長,估計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被戳穿了心中在想什麼的璞元昭垂眸,耳尖泛起薄紅,「臣女……」
好吧。
她的確是在想李鸞英。
貴妃娘娘慈愛寬厚,她已經見過幾次。
可一會還要面見皇上。
璞元昭是見過這位皇帝的。
前世,李疏被認回到一路成為太子,其中少不了這位皇上的阻撓。
即便李疏已經成為他唯一的孩子,可皇上依舊對他百般猜忌,即便已經到了臥床不起的地步,傳國玉璽依舊牢牢握在掌心。
臨死之前神志不清還在唾罵李疏狼子野心。
李疏懷恨在心,即位之後大刀闊斧,將關於先帝的痕跡用了短短三年掃出朝堂。
將整個大業江山,變成了他李疏的江山。
帝王家的愛恨糾葛璞元昭不願多想。
但周鳳清是實實在在死在她的面前。
這些人,璞元昭打從心底,都有些抗拒。
曲銀以為她只是擔憂見到皇帝失了禮數,出聲安慰道:「皇上忙於朝政,估摸著要等開席才能過來。」
「只是要辛苦你在此處陪本宮一會兒了。」
璞元昭連忙道:「不辛苦。」
她手指輕輕攪動掌心的帕子。
眼下是最好的時機,詢問有關於女學的事宜。
但她又擔心,貴妃娘娘還沒有將女學之事公布於眾,自己若是在此處貿然提起,會不會讓貴妃娘娘覺得她是一個貪得無厭的人。
剛攀上雍王府的高枝,就迫不及待想要在這朝中插上一腳。
曲銀坐在上位,將下面璞元昭的神色盡收眼底。
她平靜地喝了一口茶,想到李鸞英八百年不進宮。
昨天晚上破天荒進宮,跟她說起女學之事。
「此事我早就告知小玉,姨母明日可以點撥詢問一二。」
「看看小玉適不適合做姨母計劃中的一環。」
李鸞英搖著扇子。
曲銀覺得有趣,李鸞英從前幾乎不問他們要什麼。
但即將成婚,反倒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
她故作疑惑,「這是你給她開的後門?」
「不。」
「這個為人夫君為妻子求得一個恩典。」
「要不然我這殘敗之軀,如何能在眾多追求者中殺出重圍,總要想辦法,牢牢圈住妻子的心才是啊。」
「眾多追求者?」
曲銀追問,「不就中山王府那個小子一人嗎?」
李鸞英笑而不語。
曲銀本來還想再問一嘴,被聞著骨頭味兒追來的李慎打斷。
「乖兒為何現在才入宮看望父皇啊!」
曲銀瞪了他一眼。
腆著個大臉就知道給自己臉上貼金……
咳咳,話說回來。
曲銀道:「鸞英跟你說了本宮要推行先皇后留下的官制,興辦女學之事嗎?」
璞元昭眼睛一亮,「王爺跟臣女說過此事。」
「皇后娘娘與貴妃娘娘為天下女子生計打算計謀,臣女拜服。」
「既然你知道了」,曲銀問道:「你覺得你能夠做些什麼?」
璞元昭一怔。
她原本以為,貴妃娘娘只是想問她對此怎麼看。
畢竟招收女官之事要通過後面的考核。
……璞元昭略一沉思,便道:「此事王爺先前與民女一同討論過。」
「臣女以為,以權貴人家帶動普通官宦人家,以普通官宦人家帶動寒門,再以寒門帶動普通百姓,以此類推,前期定然不會太過容易。」
「思想中的沉疴還需要慢慢剔除,但女子從學為官的好處卻是立竿見影。」
「百姓受的好處多了,自然就願意把女兒送入女學念書。」
「長此以往,女子不必依附父親,丈夫,兒子。」
「讀書識字,都有一門能夠養活自己的手藝。」
「聰慧冠絕者走到高處,這天下,自然也就能夠聽到女子們的聲音。」
「說得好。」
曲銀摑掌。
璞元昭繼續道:「王爺也曾與臣女談論過束脩一事。」
曲銀目光認真起來。
「你如何看待此事?」
璞元昭道:「誠然,朝廷撥款與娘娘自己填補,能夠覆蓋大半,但是我們所求,不是一時之利,而是能夠造福萬世,功在千秋。」
「依臣女所見,家境貧困者,可在女學之中設立崗位,例如灑掃除草,或者在飯堂幫忙,用記錄工時的方式來抵消一定的學費。」
「這樣,給工人的工錢可以省去大半,女學之中,自然形成一套可以用來循環的制度,哪怕有一天,供給沒有跟上,也可以自產自銷。」
曲銀聽完,許久沒有說話。
璞元昭有些緊張。
那日李鸞英跟她提出此事之後,她回去思索許久。
還是流彩說起路邊小攤里的學徒時,給了她啟發。
她思慮許久,覺得這份舉措是能夠將女學的普及化發揮到最大的手段。
前世,女學中大都為權貴人家的女兒。
再者就是普通官宦人家的女兒。
寒門少。
普通百姓更是幾乎沒有。
且送來讀書的,很少是真的為了女學在民間落地而出力的人家。
更多的是為了討好明慧貴妃,在皇上面前得眼而行的諂媚手段。
等皇上駕崩,貴妃離世,這些人跑得比誰都快。
璞元昭見曲銀許久沒有說話,虛心問道:「臣女拙見,還有許多不足的地方,還望娘娘不要怪罪。」
「你說得極好。」
曲銀真心地讚嘆道。
「不過一邊學習一邊做工,是否太過操勞……」
璞元昭鬆了一口氣,繼續補充道:「此事臣女也想到了。」
「為了防止有些人只是把女兒送進來賺錢補貼家用,每個人的工時都由學院設置固定時長,就卡在剛好能夠抵消全部束脩但沒有盈餘的程度。」
「至於是否太過操勞……」
璞元昭溫柔一笑,「娘娘,對普通百姓來說,能夠有識文斷字的機會,已經是天大的好事。」
「那些在底層求生的百姓,是世間最不怕吃苦的人。」
「而且,若真有朝一日,家中孩兒能夠因此功成名就,曾經的苦就不算苦了。」
「從土地中長起來的官員才最知道民間的疾苦啊。」
「說得好!」
外面突然傳來一聲喝彩。
璞元昭回頭看去。
李鸞英一身深紫色蟒袍,頭戴金冠。
更襯得他膚色雪白,猶如從畫中走出來的謫仙。
璞元昭連忙錯開目光。
即便是看多了他這張臉,每次也還是會被驚艷到。
反觀曲銀,看見李鸞英那一身深紫色蟒袍。
嘴角的笑容僵硬一瞬。
這個臭小子就真的一點藏不住嗎?
說好的交易。
說好的承諾。
說好的不喜歡也沒關係。
他自己怎麼過上日子了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