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舊事背後
璞元昭裝傻，「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鍾渠笑了一聲，臉上的疤痕隨著肌肉的浮動，更加觸目驚心。
「騙人之前，先看看你自己，長了一張跟璞嶺一模一樣的臉。」
鍾渠倒了一杯茶，兀自飲用。
「璞家三個兒郎，算算日子，你應當是老二。」
「璞元昭。」
三個字一出來，璞元昭心臟一顫。
小時候，鍾渠總叫自己小玉小姐。
如今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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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那裡，垂眸，斂眉，臉上已經寫滿了叫人看不清的東西。
「是我，鍾叔……」
鍾渠抬手打斷她。
「不必這麼叫我。」
「早在我離開璞家那一刻，就跟靖國公府沒有半分關係了。」
「我如今不過是雀續山上的一名山匪。」
「是朝廷得而誅之的奸佞。」
「你這時候跟我套近乎，對你來說沒有半分益處。」
「旁邊那間屋子裡面的人，是朝廷的人吧？」
「你的命我可以留下，他的命我必須取走。」
璞元昭連忙道：「不行！」
「鍾……二當家的，那人是我的老師。」
鍾渠笑了一聲，「大小姐，我在雀續山六年，從一個小嘍囉走到如今的位置，你覺得我是傻子嗎？」
「今日抓的那四人，看起來個個弱不禁風，手上的繭子卻是很厚。」
「若非常年習武，怎會有那般厚的繭子？」
璞元昭忘了這一茬。
「我老師乃是避世大儒，家中有所看顧也是理所應當。」
見鍾渠似乎真的有所動搖，璞元昭連忙繼續道：「二當家的，我們此行到這裡，是有兩件事。」
鍾渠沒說話。
就是給了她繼續說下去的機會。
璞元昭沒有猶豫，「第一件事，是為了你們最近劫持的一個商隊。」
「乃是中山王名下的商隊，您可知道？」
鍾渠掀起眼皮，瘦竹般清冷淡然，「此事與你們何干？」
璞元昭不緊不慢地扔下一個重磅炸彈，「若是我說，此番是他們中山王府賊喊捉賊呢？」
璞元昭心裡也不確定。
前世，李疏的確帶兵打了上來。
狠狠挫傷了雀續山的志氣。
可這一世，李疏失蹤了。
所以，現在說出口的，都是璞元昭的猜測。
不過她既然有心來了，竟然不為只說這一件事，「還有六年前。」
璞元昭目光落在鍾渠臉頰那道疤上。
「朝廷從未派兵，以剿匪的名義大肆屠殺，真正做了此事的，乃是中山王！」
鍾渠：「胡說！」
鍾渠起身，「方才我還以為，你和你的母親不一樣。」
「可你一張口就是朝廷的說客，現在我也開始猶豫，究竟要放了你，還是殺了你。」
璞元昭還要說什麼，被鍾渠叫人進來，給帶了回去。
門被關上，璞元昭朝著屋內的幾人笑了笑。
「談判失敗了。」
李鸞英點點頭，「過來喝口茶吧。」
璞元昭意興闌珊地坐下，「中山王跟這裡的聯繫好像比我們想像中的更深。」
她說完，見幾個人都沒有說話。
「怎麼？」
璞元昭問道：「你們早就知道了？」
流風道：「小姐可看到外面？」
「老幼婦孺安居樂業，青壯年行匪事卻不濫殺無辜。」
「再加上，這些年他們截獲的商隊，但凡上了山就再無音訊。」
璞元昭略微思索，「似乎的確沒有討要贖金這一說法。」
她被腦中的想法震驚到，「不會吧？」
李鸞英挑眉，「什麼不會？」
「他們搶來的那些人，剁了漚肥都用不完，那就只剩下一項了。」
為什麼雀續山從未傳出招攬的風聲，但勢力卻愈發壯大。
「他們把接上來的人都編入了自己的隊伍？？！」
璞元昭聲音不受控制變調，如果是這樣的話……
「為什麼……」
「訓練有素，只劫不殺，奉養根本，安其軍心。」
李鸞英十六個字落下。
璞元昭已然說不出話。
「……雀續山上，是中山王豢養的私兵。」
璞元昭突然想到一點，「可是這不對啊！」
「他們為什麼會心甘情願替中山王賣命？」
李鸞英牽著她的袖子讓她坐下。
「六年前，那場「剿匪」，為何死的都是老幼婦孺，你可想過？」
璞元昭倏地站起身，「讓他們心中生出對朝廷的恨意，讓他們誤會是朝廷殺了他們的父母妻兒……」
「那是活生生的人命啊！」
璞元昭眼睛有些紅。
靖國公出身軍營，璞元昭小時候聽多了也見多了那些因為失去丈夫和孩子的孀婦，撕心裂肺的哭聲和震耳欲聾的沉默，曾一度讓她說不出話。
夜夜夢魘。
直到她自己也失去了父親。
她再次深刻地懂了那種感受。
怎麼有人能狠心至此。
「那鍾叔也……」
璞元昭拳頭緊了緊，「我得去告訴鍾叔。」
「他……」
李鸞英敲了敲桌子，「不急。」
「這件事還不到我們出手的時候。」
璞元昭滿頭問號地看向他。
李鸞英：「坐下，坐下，你擋著我曬太陽了。」
璞元昭見他什麼都不說，只能坐下。
雀續山外面很熱鬧，若非他們知道自己是被綁來的，還以為到了什麼集市上。
暮色沉沉的時候，有人來給送了一次飯。
打開之後，是最簡單的小蔥拌豆腐和米湯。
璞元昭盛出來，放在李鸞英面前。
李鸞英蹙眉，「你先吃吧，我不餓。」
璞元昭知道他這個人愛乾淨。
「我看過了，裡面沒東西。」
「不吃。」
李鸞英撐著腦袋的手換了一邊，避開璞元昭的目光。
璞元昭沒辦法，只能先給流風流雲流紫流寧他們盛了米湯。
慢慢的，黑夜漫上整座雀續山。
燈籠亮起，人生漸熄。
李鸞英看著趴在自己膝上睡得正香的女孩，眼中浮動一絲笑意。
「流雲。」
「屬下在。」
「去看看，人到哪兒了。」
「是。」
流雲輕巧地從窗戶翻了出去，沒有驚動外面看守的人。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的功夫。
窗戶發出一聲輕響。
流雲翻進來，「主子，李疏已經帶人摸到了半山腰，估摸還需要半刻鐘，就能殺此處一手措手不及。」
李鸞英笑了笑，「讓你做的準備都做好了嗎？」
流雲點頭，「主子放心，給李疏的舒筋丸是最好的，我們的人親眼看著他服下去之後，才放他離開的。」
璞元昭睡得正香，被人輕輕推醒。
李鸞英一張美人面湊得極近，「小玉，起來了，王爺請你看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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