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奶奶的珍藏
院門被人粗暴的推開。
趙滿囤帶著一大家子人,問都沒問一聲就直接走進院子,把院門口堵得嚴嚴實實。
「喲呵,這大門可真結實,這門框是鋼做的吧?」
趙滿囤伸手在門框上拍了拍,又踹了一腳,除了兩聲響之外,門框不搖不晃,穩穩噹噹的。
嬸娘馬翠花更直接,手掌在水泥面上蹭了蹭,又用指關節敲了兩下,回頭跟大堂嫂對視一眼。
「這是洋灰牆,比大隊部還好,還氣派。」馬翠花咂了下嘴。
大堂嫂上了台階,探頭往堂屋裡瞧,瞧見新打的八仙桌和幾條長凳,朝阿芽喊:「哎,愣著幹啥?我們老遠來一趟,去弄個魚湯,再蒸只雞,雞要挑肥的。」
阿芽站在門邊沒動。
趙橫山慢慢走過去,往阿芽身前一站,冷冷盯著趙滿囤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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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個什麼東西?」趙橫山聲音冷冰冰的,趙滿囤一家人聽得清清楚楚:「也配指揮我的女人?」
大堂嫂臉上的笑一僵,陰沉下來,扭頭看婆婆。
馬翠花當場就炸了:「山子,你怎麼能這麼和你堂嫂說句話?我們一家子來給你道喜,連飯都沒吃,你可真好……」
趙橫山差點被逗笑了,連飯都沒吃,是沒吃飯,還是打算來蹭飯吃一頓好的?
「道喜?你們就是這樣道喜的?」趙橫山嗤笑:「空手道喜?你們是小孩子嗎?不懂事嗎?」
馬翠花被問的臉色發紅,三歲小孩子都懂的規矩,給別人家上門道喜,多少應該帶一點禮物。
緊接著惱羞成怒,一手叉腰一手指著阿芽:「我說你這個賠錢貨,臉好了就忘了根了?當初要不是我們三房不要,輪得到你跟著趙橫山?我們到了你家,就是客人,你連碗水都不知道端……」
趙橫山打斷她:「你再喊一句賠錢貨試試?」
要不是不想在新家鬧得太難看,他早就把這一家的人打出去了,怎麼沒臉沒皮呢?
馬翠花被嚇了一跳,往趙滿囤身後縮了縮。
趙滿囤一瞪眼,擺出當家人的樣子:「山子啊,叔知道你心裡有氣,可分家是分家,情分是情分,你小時候沒爹,是叔拉扯照顧你,一口飯一口飯餵你長大的,這份恩,你不能翻臉不認吧?」
「嗯,我認。」趙橫山點頭。
「既然認……」趙滿囤往前湊了湊,滿眼的貪婪:「你看這房子這麼大,樓上樓下這麼多房間,你們兩個也住不過來,你三個哥哥家裡擠,孩子又多,我還不如這樣,咱們一家子搬過來,住你這屋,熱鬧,也有個照應……」
「還有這院子。」馬翠花趕緊接上:「這麼高的石牆,空著一大片地,種點菜、養幾隻雞,多好……」
兩口子是一路貨色,都盯上趙橫山的房子了。
趙橫山冷笑。
他當然明白這一大家子的打算。
聽他們怎麼說就知道了,房子、院子、樓上樓下,一塊一塊都分好了。
嘴上說照應,實際上就是來吸血的,一旦讓他們住進來,以後這房子是誰的可就不一定了。
不遠處,有腳步聲,有人看到了。
趙橫山非常清楚,今天要是把這一家子人趕出去,明天村里就會到處都是流言蜚語。
說他發了財六親不認,把親叔叔一家人都趕了出去。
不能硬來。
趙橫山突然笑了,完全沒有剛才冷冰冰的樣子。
「叔、嬸,我可太謝謝你們了。」
趙滿囤一家人都愣住了,什麼情況?
趙橫山臉上掛著笑:「我這才咂摸明白,你們分給我的亂石崗,是一塊寶地。」
「什麼寶地?」趙滿囤一頭霧水,那就是一塊沒人要的廢地、爛地,怎麼就成了一塊寶地?
「當然是寶地。」
趙橫山往屋後一指:「這屋後頭是山,是『背有靠山』;兩邊兩座小山包,一邊一個,像翅膀,是『騰飛之象』;屋前開闊,能聚財;這地方,擱在會看的人眼裡,是要出大人物的,我這一夜之間掙這麼多錢,靠的就是這個。」
「叔,當初分家的時候,您把這寶地讓給我了,這恩情我記著,往後逢年過節我准去給您磕頭。」
院子裡靜悄悄的。
趙滿囤全家人都安靜了,都扭頭看著趙滿囤,都帶著疑惑的眼神,這買一塊寶地給了外人?
大堂兄趙橫樑扯起大嗓門:「當初分家的時候,說好的,好地好屋全留給我們,把這個亂石崗甩給山子,說是塊廢地,白給都沒人要,現在怎麼變成了一塊寶地?」
「比……」趙滿囤咬牙切齒,沒腦子的蠢貨,這話能在這說嗎?
二堂兄往前一步:「分地的時候,你怎麼不把寶地留給我?」
趙滿囤氣的都說不出話了,這又是一個沒腦子的。
三個堂哥的聲音越來越大,把來搶房子的事都忘了。
三個堂嫂也跟著起鬨,孩子被吵醒了哇哇哭。
馬翠花急著給自家男人解圍:「你們瞎嚷嚷什麼!那是你們爹……」
「你就別插嘴了!」大堂兄只想著寶地的事,根本不聽解釋。
趙橫山退到屋檐底下,靠著柱子,和阿芽一起看熱鬧。
「吵吧!」
趙橫山在心裡直樂:「是廢地還是寶地,夠他們鬧上半個月的。」
趙滿囤一家人越吵越凶。
「不嫌丟人嗎?回家說去。」
趙滿囤狠狠瞪了一眼趙橫山,他是個老狐狸,知道被趙橫山擺了一道。
可三個兒子想不明白,一時間也解釋不明白。
只能一甩袖子先走了。
趙橫樑他們也都跟了出去。
剛才還吵吵鬧鬧的院子,一下就安靜了下來,有一些來看熱鬧的,還沒到地方熱鬧就散了。
阿芽仰著臉看趙橫山:「哥,他們真會搬過來住嗎?」
「不會,也不可能。」趙橫山整理一下衣襟:「他們自己都要打起來了,還怎麼惦記我的房子?」
「等他們想明白,估計是好長時間以後的事了。」
兩人整理了一下,就提著燈去接祖母。
祖母住在老院子西頭那間小屋,屋前有個小灶台,灶膛里還壓著火。
兩人到的時候,老人正蹲在地上擇菜,聽明白來意,手上的菜就往筐里一放,拒絕了兩人。
「我去幹什麼?」祖母說:「你們自己好好過日子就行了,我就不跟你們添亂了。」
趙橫山蹲下去幫著擇菜:「阿奶,屋子大,人少不聚財,這麼大一處院子,就我跟阿芽兩個人,晚上風一吹,空響,您不來,我睡著都不踏實。」
「就是。」阿芽也在邊上勸:「我一個人忙不過來,樓上樓下都要掃,您來了,也能幫幫忙,還有個陪著說話的人,不然他一出去,我一個人在家,冷冷清清的。」
祖母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眼圈就紅了:「你們……,唉,我知道你們孝順,怕我一個人在這過的苦。」
「苦不苦,您自己心裡清楚。」趙橫山把她扶起來:「這屋漏風,冬天還得燒炕,搬過去住一樓,離灶近,暖和。」
祖母抹了把眼睛,點了頭。
搬家沒用多少工夫。
老人一輩子的家當,也就是兩口舊木箱,一床補了又補的被褥,一摞碗,一個酒壺,還有亡夫留下的一把舊鐮刀。
趙橫山力氣大,一趟扛的多,來回兩趟就搬完了。
祖母在新屋裡,一手扶著新床的床沿,一手在新櫃的櫃門上摸了半天,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
「好,好。」她連說了兩個好字,抹了把臉:「你爹要是看見,大兒子這麼有出息,他得樂成什麼樣?」
趙橫山沒接話,祖母一提他爹,就要絮叨半天。
老人把眼淚擦乾,直起腰,露出燦爛的笑臉:「阿奶今兒高興,去,給我打半斤酒來。」
「阿奶,您這一把年紀……」
「就半斤。」祖母瞪他:「搬家不喝口酒,像什麼話?」
趙橫山拗不過,只好出門。
村里代銷點離家不遠,他打了一斤散酒,又順手買了兩把花生米。
他往回走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院牆上曬著斜陽,阿芽正踮著腳在門口晾剛洗出來的被單。
他剛進屋,祖母就把他拉到牆角。
「山子,我有個東西要給你。」
她聲音很小,神神秘秘的,怕被別人聽到。
「你可得保密,誰都不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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